《最美麗的時候我遇見誰》纸月堇

3、03 蘭香

　　谁……我徘徊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意识在两端的夹缝挣扎，身体彷佛死去，灵魂却还不肯离开——谁——谁来救我……

　　………

　　痛……而且渴……谁？谁在遥远的地方说话，声音隔着几重门，传到这边已经模糊掉原本的模样……口好渴，给我水……然后，有甚么贴了上来，轻而柔软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兰香，我贪婪地获取吸吮，一如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稻草……

　　睁开眼的剎那我很有些迷惑，奇怪，到处是光害的澳门有这么纯粹的黑暗吗？然后记忆一下子涌了出来：半夜的电话、机场、亚帆、余震、我跌倒了……咦？身边这个软软的……我伸手摸去……

　　「你醒了。」一只手贴在我手背上，我这才发现手中软软的是，是人家的胸部。正确来说是年轻女孩的胸，吓得我急忙往回缩，却被她紧紧抓住了。

　　「别动！当心倒塌！」

　　我的脸热辣辣地烧了起来，并且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个甚么劲，大家都是女孩，高小璐啊高小璐，你在紧张甚么？可是，可是掌心传来的温暖，指尖碰到的柔腻的肌肤，是错觉吗？对方胸膛底下也有甚么在乱撞，彷佛踏错了舞步的舞者。

　　她像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你是香港人吧。」

　　我轻轻摇头，想起这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忙又用普通话回答：「不是。澳门人。」

　　「刚刚地震，我跟你一起滚到路边的房子，结果房子塌了下来，幸亏我们刚好停在空隙里。」她简单解释。「不过房子现在的结构恐怕很脆弱，乱动的话可能会引发另一次倒塌。所以，请不要动。」

　　「嗯。」我稍稍理解了现在的危险，只是手中的柔软严重影响我的思维，现在脑子里的线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整理。「那个．．．我可不可以，要回我的手．．．」

　　「呀！抱歉！」她轻叫一声，松开了手。我小心翼翼地缩回，上面彷佛仍有余温。我下意识将手掌握紧，不知怎地，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开始试着动弹下身体其他部位，还好，虽然膝盖手肘部分火辣辣疼痛，但都可以活动，没有骨折，脊椎也没出现问题。只是后脑勺钝钝地疼痛，像有个大锤子隔着厚棉被敲打在脑仁上。我想起摔倒前不知被谁踢了两脚。

　　空气里尽是沉闷的尘土味道，以及若有似无，淡淡的香。彼此都安静着，沉默蔓延开去。这个视觉被剥夺的地方，连一丝声音都没有。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离得多近。我们都侧躺着，两人虽不至于紧紧相贴，可略略动弹就会碰触到对方，可以轻易感觉她的呼吸轻轻拂在头顶，带来一阵兰花般的味道．．．兰花。我像是想起了甚么，那念头像旷野里的野兔一闪而过。

　　「呃……你为什么说我是香港人？」我试着开口。

　　「嗯，你刚刚晕过去时一直用广东话喊渴。我是台湾人，不过曾在香港念书，听得懂。」

　　我喊渴……那么，之前闻到的淡淡的兰香是她身上的气息；那么，之前贴到我唇上的是……

　　困在班达亚齐的灾区残骸之下，我的脸却该死地火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