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分手了》花如绣

2、她和我分手了

　　穆清和我分手了。

　　可是我并不难过，因为我早就卖掉了爱情。

　　我蹲在露天阳台上，颇为小心地探出头看她从孔雀的店里出来。

　　我知道，她终于把爱情卖掉了；因为她虽然面容憔悴，却没了跟我说分手时的浓厚到让我心疼的绝望。

　　她叫穆清，取自“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寓意清和之风。

　　如今她真的可以活得像阵风，快乐无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去死了。

　　似有冰凉的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抬头望天，晴空万里；又摸摸脸颊，一片湿润。

　　怎么会哭呢？

　　看着手背，我有些呆愣。

　　明明心也不痛，可是为什么像是被巨大的悲伤扼住喉咙而难以呼吸呢。

　　可能是今天起来的太早，吹风着凉了吧。

　　我闭上眼睛，想从脑海中抹去有关穆清的记忆，却悲哀的发现，全部删除后我剩余的开心的记忆大概只能跟个刚出生的婴儿所持有的开心记忆勉强打平。

　　算了算了，反正都要死了，保留就保留吧。

　　我自我安慰地劝说道，努力忽视心中看到那些记忆时的小雀跃。

　　“孔雀！我要拿长生不老换个安乐死。”

　　一贯以冷漠示人的孔雀此时却提着裙摆，和一名金发碧眼作王子打扮的男人跳着浪漫的华尔兹。

　　距离三百年前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用别人的七情六欲把自己变得更像个人了。

　　“不换，本来就是我给你的。”

　　她明显因为我的到来而打扰到了兴致，眉头一皱，整个小屋都变得黑暗下来，除了她裙摆上金光灿灿的碎片。

　　这是穆清的爱情吗。

　　我不自觉地跪在孔雀的裙摆边，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也只剩下她裙摆上的碎片。如此近的距离让我看清原来这些碎片并不是金色，而是深沉的蓝色。看一眼便让我觉得心碎的墨蓝色。

　　“为什么她的爱情变成了这种颜色！”我有些不受控制地大声质问道。

　　孔雀斜眼瞥了我一眼，随着一声轻蔑的嗤声，道：“你问我？”

　　这句反问宛若一把锋利的匕首将我从头到尾的伪装剥了个一干二净。我忍不住地开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似乎满心的痛苦只有这声嘶力竭的哭声才能纾解。

　　我爱她。

　　那是一种比爱情更加浓烈的情感，浓烈到尽管我已经将爱情出售，却依旧为她的一举一动神魂颠倒牵肠挂肚。

　　所以我才会对她的老去格外恐惧，因为我根本无法承受她的死亡。

　　哪怕只是想象都会让我的心脏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骤停。

　　我颤抖着手想捡起这些碎片，可随着我的手指碰到碎片表面，它瞬间化成万千光莹，瞬间消弭于黑暗中。

　　这次被扼住不止是我的喉咙，就连心脏都仿佛在不停地被人用剑刺用刀砍，这比百年前被人当作女巫烈火烧身，被人当作俘辱开膛破肚，被人当作血族木桩穿心还要更痛。痛得我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甚至身体都僵硬了，只能像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毫无帮助的空气。

　　我似乎就要在这种巨大的悲伤里死去了。

　　“不做生意便别占地方。”

　　面无表情的孔雀用脚尖挑起我的下巴，她精致如人偶的面孔在黑暗中如同引人堕落的精魅，可与我而言就是沙漠中的一捧水，黑暗中的幽幽烛火，落水者的稻草。

　　我连滚带爬地过去抱住她的小腿，哀求道：“求求你，你可以从我身上拿走任何东西，我要把我的爱情换回来给她。”

　　孔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好，那就拿你的幸福和开心来换吧。”

　　她转身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挑挑拣拣，我满怀希望地看着她的动作；我可以把我的爱情给穆清，这次我一定会将她妥善保管，细心保存，免她忧虑，免她苦难。

　　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了，淅淅沥沥的，是穆清最喜欢的那种。

　　我拿着粉红色的瓶子，脑海里回荡着孔雀的最后一句话，‘你的小鹿因为撞得太过用力，早就死了，现在只剩一具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