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位》甜甜圈忘放糖了

8、去滑雪喽

　　尉蔚到飘雪的时候还穿着单风衣，手上脸上的伤几乎都好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残存的浅色痕迹。
　　“肝硬化这个病，主要看病人意志是不是坚定、注意饮食，虽然不能治愈，但是控制得好是可以带病延年的。你父亲发现得早，现在还是早期，你也不用太担心。”
　　楼上的鸽子冬天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对尉蔚来说一直是个谜。尉蔚用脚踢着脚下的雪，又想起医生的话。可惜，离婚加上妈妈走了，爸爸早就没有以前精气神那么足了，酗酒比离婚前更严重。自己在外面漂了六年，回来明显感觉爸爸老了很多，现在自己能做的恐怕就是尽量多陪陪爸爸吧。
　　自己逃避现实错过了可以陪伴爸爸的六年时光，愧疚堵死了三尖瓣和二尖瓣，有种心肌缺血的感觉。

　　“爸”尉蔚打了个招呼把围脖扔到旁边沙发上，在床边坐下
　　“哎，怎么又来了？就算没课天天不在学校也不好吧。”尉振宏没喝醉的时候也挺好，但人不是一般二般的倔，爱唠叨、而且从来不爱听人说话，醉了就更唠叨，尤其年纪越来越大了更是，絮絮叨叨，嘴松的像穿久了的棉裤腰。
　　“没事，爸，这两天感觉怎么样，疼么”说到‘疼么’稍皱了下眉头。
　　“挺好的，就是在这住的浑身都难受，赶紧，给我安排安排出院。”尉振宏认准的事一直习惯用命令的口气说，特别是对尉蔚。但是尉蔚也不愧是尉振宏的女儿，充分遗传了这一点：你倔，我比你更倔！
　　“问问大夫再说吧。”尉蔚开始备课
　　“哎呀，行吧。”矛盾的是尉振宏这辈子除了听爸妈的话，就最听尉蔚的话，就这小祖宗有时候治得住他。“璆璆，你真不找了啊”尉振宏以前都说不管了，这两年又开始旧事重提。
　　“不找了不找了，哎呀，不是跟你说了么。”
　　“爸这不是寻思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么，女孩子家，还是嫁人好，家里没男的就不行。”尉振宏一直想着让尉蔚找个男人做依靠，结婚生子。
　　“你就那么想让我看一个男的脸色过日子？给他洗衣服做饭生孩子，把他养在家当大爷？你就逼着我让我受那些罪？”尉蔚总忍不住跟他争论一番。
　　“诶，那要是结了婚不都是应该的么，家里家外那些你都得弄的明明白白的…”尉振宏直男癌再次发作
　　“哎呀行了行了行了，不找不找，就是不找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尉蔚不想听那套女人就应该包揽一切家务活的理论，这方面跟尉振宏沟通不了。
　　“唉…行吧，不找就不找吧，我姑娘不用靠着别人活着。”尉振宏还是很为大闺女骄傲的，觉得自己闺女什么都好。
　　才二十五就被爸爸家里各种人催婚，尉蔚感觉自己要烦死了，只有沉迷备课。

　　身后有车开过来，熄火关车门锁车的声音把尉蔚从回忆里拉出来。
　　“小尉老师早啊”
　　尉蔚笑着伸手摆了摆“徐主任早”，然后搓搓手，把脸缩进围脖里。不再多待，赶紧锁车上楼了。

　　尉蔚从爸爸住院到出院虽说没落下正课，可是自习答疑和平时坐班都不在，所以工资都被扣得差不多了，穷的叮当响，在办公室唉声叹气。
　　“嗷——怎么办？”尉蔚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画圈圈
　　“鬼叫什么？”赵曦微以为尉蔚又在那嚎丧什么不想做题之类的，师父从眼镜上面看她一眼不说话。
　　“又要没钱了，这才二十二号！怎么办！？”尉蔚现在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感觉了。“师姐”尉蔚企图用湿漉漉的小狗眼睛萌倒赵曦微“可怜可怜我，接济顿饭吧”尉蔚小算盘打得咔咔响，这蹭一顿那蹭一顿加上兜里还有二百多块，肯定能熬到九号发工资。
　　赵曦微眯眼瞧她，“谁让你请那么多假！活该！你说说为什么天天不在学校我就考虑考虑”赵曦微看她失魂落魄心里犯嘀咕，别又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嗓子里像梗着一根刺，平时不好贸贸然地问，这下终于有机会提。
　　尉蔚心说这问题问得有点尖锐啊，不想把家里的事抖落的人尽皆知，万一弄得像找人要人情钱就恶心了。于是眉头微微一皱，大脑运行一遍紧急情况应对系统，一句话说得凄然泪下“师姐你就忍心看我饿着肚子讲课然后低血糖发作倒在讲台上么？”尉蔚两手兰花指掐着桌上常备的小抹布，脸上是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十足的琼瑶范“嘤嘤嘤嘤嘤”
　　赵曦微从她皱眉就知道往后一句正经话都没有，不过没想到搞得这么…做作不清新。
　　尉蔚只想赶紧把这话题岔过去“怎么样师姐，不用多，接济个十顿八顿就行啦。”
　　“美的你！”赵曦微知道尉蔚不想说。丢她个白眼“陪我去玩，请你吃饭”
　　“师姐真是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尉蔚冲赵曦微一拱手，散发出浓厚的狗腿气息。

　　赵曦微决定带尉蔚出来散散心，她这两天过得有点致郁。
　　“滑雪你行么？”赵曦微顾忌着尉蔚的哮喘，每年总得咳那么几天
　　“啊？不…我…我不会” 说不会怕扫了赵曦微的兴，说会到时候又圆不上谎，所以老毛病又犯了，一被赵曦微问到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就语无伦次。
　　“我是说，天这么冷，你气管会不会有问题！”赵曦微看她那结结巴巴的样觉得好笑
　　“啊，没事，带着口罩和围脖就没事了。这么多年了养得差不多，稍微注意点就行。”尉蔚一脸无所谓。
　　尉蔚虽然运动神经发达，以前也滑过一两次，但是也就能在最小的坡上来回滑两趟。
　　赵曦微已经是老手了。一项一项跟尉蔚确认，杆会不会握、亲自看一遍防雪服穿没穿好，又细细跟她嘱咐：“减速刹车的话内八同时板外刃翘起来，滑的时候靠边别跟人撞上，要摔的时候举手屈身往下坐、别翻滚，宁摔勿撞，一定记得宁摔勿撞。”又看看尉蔚只露出两只眼睛，笑了“没事，我跟你在一块，就在你旁边。”赵曦微平时在办公室笑得都有礼有度，可这一笑好像尤其温柔，目光柔和，暖进尉蔚心坎里，在尉蔚心头栽上一朵小红花。
　　中级雪道赵曦微是不在话下，尉蔚就有点勉强，噼里啪啦摔了个七零八落，各种姿势让她摔了个遍。
　　“摔的时候往侧面摔”赵曦微已经说了第三遍，估计再犯同样的毛病赵曦微就要炸了“起来！”
　　尉蔚撇撇嘴：好凶啊。扁着嘴自己拄着雪杖站起来。
　　雪板滑雪对尉蔚来说是个新鲜事，尉蔚上上下下玩的不亦乐乎。尉蔚本身运动神经发达，不长时间就滑的很顺溜了，看着旁边的高级滑道蠢蠢欲动。
　　关于尉蔚的眼睛里写着什么，赵曦微一向是一目了然的，初学者上高级滑道不安全，赵曦微就当做没看见。
　　最终尉蔚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可怜巴巴地盯着赵曦微半天，眼睛都瞪出血丝了，“师姐，咱上那个坡玩呗？”
　　赵曦微笑了，卷翘的睫毛半遮住浅棕色的瞳仁，露出的下半眼眸映着银白发亮的雪山“不行，小孩子不要到处乱跑，乖啦。”
　　尉蔚那拳头沿着嘴开始咳，咳得蹲下身子，赵曦微也在她旁边蹲下，手抚上她的后背“没事吧？你先缓缓，我们马上回去。”
　　尉蔚断断续续地说“没…咳咳咳…咳咳…没事…”嘴上说着没事身子却越来越低。
　　“你不是说没”赵曦微话没说完，因为尉蔚一大把雪扬在了赵曦微身上，还有一些滑进了脖子里
　　“哈哈哈哈哈”尉蔚一下蹦起来指着赵曦微大笑，边笑边左右来回蹿。
　　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怎么会是赵曦微的作风，赵曦微马上攥起一团雪、握成一个雪球、用力扔到尉蔚身上。
　　“哎呀哎呀，师姐我错了我错了”尉蔚举起双手掩护自己的脑袋，小步小步向赵曦微慢慢靠近。
　　赵曦微哪会这样就饶过她，左手搂过她的脖子，右手顺势按上她的背，尉蔚练过两下但也不跟赵曦微挣，一下被赵曦微带倒在雪地。还好两个人不在滑道上，不然这么闹非出事故不可。
　　赵曦微跨坐在尉蔚身上，把雪成捧划拉进尉蔚的脖子里，又把手伸到尉蔚腰侧死命的挠。尉蔚哪受得了，不到一分钟笑得都快断气了。
　　“哈哈哈…老师我错了我…哈…不行了不行了…老师…唔…我错了老师饶了…啊哼哼哼…”尉蔚实在笑不动了，求饶都带了哭腔，也想不起来叫师姐了，连讨饶带咳嗽加上边流眼泪边笑
　　赵曦微折磨够了才停下来，尉蔚躺在地上眯眼看着她拼了命地喘，乌溜溜的眼睛微眯，长直的睫毛上挂着几小颗眼泪，随着眼球不自觉地颤动能看到睫毛下的黑眼仁被阳光晃得一闪一闪的发亮，赵曦微手撑在尉蔚绷紧的小腹上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这个被她压在身下的女人，至于尉蔚的手一直搭在她腰上，who cares
　　尉蔚不想赵曦微老陪自己在小坡上浪费时间，跟她说累了想看老师的飒爽英姿。赵曦微斜睨她一眼“你就贫吧！”但还是往缆车那边走去，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在下边等我啊，别离滑道太近再被人把脑子撞傻了。”
　　“嗯呢！老师你放心吧！”尉蔚像只被顺毛的二哈，浑身冒着虎气，她这会要是能长个尾巴绝对能摇到直升机螺旋桨那速度。
　　赵曦微看她那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尉蔚常笑得很傻，不过不得不说，也很暖。

　　尉蔚眯着眼，目光时刻追随赵曦微的身影。还好带了眼镜，不然肠子都悔青了。尉蔚以前只知道赵曦微喜欢滑雪，没想到滑得这么漂亮，身姿矫健灵活，像她在讲台上一样神采飞扬。
　　俩人是窜了课请假来的，滑雪场刚刚开放，滑道上几乎没有人，零星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也被旁边蓬松的雪地吸收干净。赵曦微的急转和急速滑降，在越野滑道上在树丛中穿梭时隐时现，不时有个漂亮的起跳。雪镜遮住她的大半张脸，露出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虽然被滑雪服裹得严严实实，依然不妨碍尉蔚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一双慧眼直接看到赵曦微曼妙的身姿。
　　赵曦微怕尉蔚长时间呼吸冷空气对气管不好，也怕她等急了，没滑上两圈就回来了。一眼就看到尉蔚雪杖雪板都扔在一边坐在雪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说来这么多年尉蔚几乎一直都是这样等她，等她下课，等她吃饭，等她回复，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她这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一如她眼睛乌黑纯粹，眼神中也只容得下自己一个人。不是没有感觉和感动，可是这么年轻的感情，且去不论这热情能持续多久，赵曦微都觉得自己受不起，眼里只能看见一个人，连家人都不去体贴，如此不成熟的爱人赵曦微也不认为两人能走多远。
　　果然，她结婚的时候，尉蔚什么话都留就跑了，杳无音信，让她惦记了六年。这六年的记挂赵曦微要是不在尉蔚身上讨回来赵曦微就算白比尉蔚多吃了五年咸盐！
　　尉蔚隔着雪镜看不到赵曦微的眼神，却莫名打了个冷战，缩缩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又亮出尉氏招牌笑容“师姐，咱回家啊？”

　　尉蔚没等到店里果不其然开始咳嗽，虽然不严重，但时不时发出的压抑的“吭吭”声让赵曦微心里有点发涩，愧疚于她提议的滑雪让尉蔚打破了多年来为调养身体定的习惯。
　　尉蔚没一会就发现赵曦微越抿越紧的嘴角，眼睛轱辘一转，故意来个深呼吸后接着说“啧，前两天太冷又没戴围巾口罩什么的，气管又有点不好。”
　　这样不爱惜自己又跟人家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自己身体不好的行径绝不可能招赵老师欢心，“让你平时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在意回头难受了谁能替你？”瞟她一眼，看她一副虚心受教乖乖点头没有一点惊讶于自己不软语关心的样子，就知道她早有准备，那刚才的话多半就是安慰自己的。
　　赵曦微心头不禁泛暖，窝心的感觉让赵曦微剩下的话伴着眼角泛红梗在喉咙里，“啧，冻了一下午，去吃火锅暖和暖和。”
　　尉蔚对吃的无欲无求，再说她坚持拥护伟大老师的一切决定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听赵曦微不像刚才沉默不语，也就笑起来，一打方向盘直奔赵曦微常提的火锅店。

　　赵曦微饭量不大，尉蔚饭量总体来说不小可上下浮动很大，有时能吃得相当吓人，也有就着几口菜吃上小半碗饭就再不动筷的时候。赵曦微问什么尉蔚都说可以，结果赵曦微一生气点了一大桌子菜。
　　火锅的热气腾地尉蔚的脸有点红，对面坐着赵曦微，吃得很开心，慢悠悠地一直吃到赵曦微撂下筷子。尉蔚看着剩的一桌子菜，又看看赵曦微，赵曦微吃不了多少但就是每次都要点一大堆，尉蔚有心理准备，却还免不了叨叨
　　“师姐，我以为你饿得够呛…剩这么多怎么办？！”尉蔚的抠门是跟她熟悉的人有目共睹的，让她把这一桌子菜扔下走是绝对办不到的。
　　“是啊，但是我吃饱了”赵曦微摊摊手“加油。”握拳表示鼓励
　　“啊——”尉蔚叹了口气，把筷子在桌面上墩两下“那打扫战场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了。”尉蔚又扫视一圈桌上的东西，摸摸后脑勺“嗨呀，我亲爱的师姐啊。可愁死我了。”然后笑着摇摇头，至于敛着眼笑得有多宠溺也自然被赵曦微收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