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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只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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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清晨,才是完全属于登阁的。清晨,闭门拒客。歌姬随着公鸡吊着嗓子,愈吊,愈高,似是要将天喊破。妈妈此时便手执经书,轻敲一下歌姬耸动的肩:“臭丫头,着公鸡都该被你唤跑了!”妈妈是很温柔的,至于妈妈为何手执经书,那是妈妈爱读书,也爱教书。妈妈十分爱花魁,便总是挑着美的经文授予魁,还要求魁临场编曲唱出来,魁总不会让我们失望。除了歌姬,还有舞姬,跟猫比着步子,跳舞给甩着大花尾的金鱼看。当然,也有歌舞双全的艺伎,一个早晨,唱啊,跳啊,忙得不得了,让人看了就头晕。待上前询问,晕吗?累吗?她们便伸手要将我拉过去,还笑嘻嘻的说:“试下,试下便知了,就当阿姬唱的乏了,休息一下也好啊!”记不清有过几次这样的拉扯,我总是摆着手退回自己的位置,装模作样地准备吊嗓子,眼睛却往魁那儿瞟一下。他看见了我,我便朝他挤下眼,他也朝我挤下眼。这挤来挤去的,一天的好心情,自这儿便开始好着。
忙碌过后,休息片刻,便开门了。登阁门开得早,赚得多些,妈妈很好,多赚的钱要么月底分给我们,要么给我们买些漂亮的戏服。用妈妈的话即是:“我不年轻了,也不美了,若不是你们,我是孤零零的,就让我待你们好吧!”
我爱清晨的登阁,不爱开了门的登阁。十六岁的姑娘,不美,也不会跳舞,空有一副的特的嗓音。小少爷们听我吟唱都仰着头,闭上眼,轻声跟着哼。手指还点点的,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其实手指点出的拍子,全是错的。我有时唱着唱着便想,他们为何闭着眼呢,大概是怕睁了眼望见我的模样,那歌的好听劲儿便全毁了吧!想着,便落下几滴无聊的眼泪。我又想:我是否一副怜样呢?他们会不会生怜心动呢?其实啊,他们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每当我落了无聊的泪,魁便等着我下台,递给我一个食篮,说:“姐姐方才在台上哭了,想必是饿得吧。吃吧,会好受些!”我何尝不知,魁只是说的玩笑话。此时,我便会毫不客气地将食篮接过来大吃特吃。魁就望着我笑,我也笑,糕就喷了一地。于是整个后台都只有我俩的笑声,在前边儿表演的姬,微微皱起了眉头。
唱得久了,乏了,唱到妈妈连着打了许多哈欠,便该是魁出场了。妈妈道:“看阿魁唱完跳完,便要准备歇息了,就是睡得也好些”我爱看魁。虽是男儿身,因着十三岁的骨子,舞起来格外柔软曼妙,不似较年长的舞姬。她们是练出来的,魁依旧是天然的。魁跳舞的时候,若是遇上晴朗的晚上,月光便从窗里一路漫步至登台,温顺地伏在魁的身上。魁开了口,漫着步的月光便被他截在了嘴边。时柔,时脆。魁舞了身,月光与他身上的裙便如细尘浮在空中。台下的人,台后的人,都静默地望着,似是怕一不小心呼吸了一声,都会将这梦唤醒。魁始终是远离着看台的,一来是怕衣裙被玷污了,二来是怕衣裙被粗鄙的公子拉扯,露出什么不大好看的东西。妈妈说:“若是被公子们瞧见了,我可是会罚你的。”虽笑着,也是严肃的。
当魁结束了,再迎来一拨赏钱,今日便算是结束了。洗漱罢,再迎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