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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轮明月当 ...

  •   一轮明月当空,清辉映着咸阳的城楼,顶上几面示警用的明旗积满了灰尘,显是许久都没有人用过。几个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回到屋内换岗,三三两两结着伴,准备到城东找个酒肆喝两杯。
      一辆马车驶出长安宫门,路上没什么其他车马,遂行的比白日里快上不少,没半晌就停在了城西的丞相府门口。
      自三年前颁布了宵禁一令,每日过了子时,便只有少府许的泉七街上的几家客栈和城南祭拜的隐榭寺还能招待客商,由城门通往几座宫闱的干道更是不允许闲人通行。夜里若是有急事需出宫,自会比白日里快上不少。
      一身着红衣的内侍从马车上下来,敲响了府门,道:“烦请通告李大人,陛下有要事商议,还请快些进宫。”
      门内传来一小厮的声音:“大人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老爷。”
      没过一会,小厮打开了府门,李斯急匆匆的走出来,问道:“陛下深夜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内侍靠近李斯小声的说了句:“听淳大人说,陛下此次出巡遇刺,蒙大人……不知下落。”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斯一眼,便回到马车上道:“李大人快些出发吧,切莫让陛下等久了。”又交代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李斯立刻吩咐门口的小厮备车,又催促车夫加快速度,手心渗出一丝丝冷汗。陛下近些年脾气愈发暴躁,自己此次安排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长安殿内,燃灯将尽,烛火映着一人晦暗不明的神色,三名绿袍官员在他身后躬着身,颤颤的发着抖,其中一名官员微微的抬起头,话音打着颤:“陛下,我等真不知那刺客是如何知晓陛下您当晚会歇息在淮阳的行宫,请陛下明察。”
      “这么说,是朕自己将行踪泄漏给他,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面前的玄衣男人转过身来,坚毅的面庞绷着,眼底浸着寒意,浑身散着迫人的气势。那名官员抖的更加厉害,冷汗直冒,动了动唇:“臣不敢。”
      玄衣男子突然暴怒,一脚将说话的官员踹在地上,另外两人头埋得更低,默不噤声。“整整一个行宫的护卫,竟是都未发觉此人的潜入。若不是蒙卿守在朕的门口,将其引离,朕怕是此次便交代在那里了。”
      被踹飞的绿袍官员闻言,愣在那,瞅着暴怒的始皇两眼发红,额头青筋暴露,不知再如何开口。嬴政喘了两口气,面色又冷下来,朝着另一名官员,几近咬牙切齿道:“淳于越,这就是你手下的禁军,一群废物东西,这么些人竟是连一个人都留不住。朕便是回到宫里,那刺客若是再想来,你手下人能阻他?”
      被点名的淳于越只得抬起头,说道:“陛下,这次出行安排的亲卫除了蒙大人外应还有刘尚,他早年习机关术,更是在行宫内布置有奇门之术,这歹人能顺利地避过,又能与蒙大人正面交手不落下风,臣觉得,若要阻他,怕是只能派蒙恬将军或……”
      嬴政咳嗽了两声,目光里的落寞卷着一丝愤怒,神色复杂的瞅向了匍在地上的淳于越。“贺衍?”嬴政顿了一下,又说:“他早已告老回了骊山,朕当时答应了他不再以朝中事麻烦与他。”
      淳于越窥了眼始皇的神色,低声道:“臣指的是贺老的养子,听闻廊间传言,他身边有个人,颇有他当年的风范。臣之前派人调查过,此人跟着贺老已经有十多年了,若是能将他调进宫来……”
      嬴政脸色诧异道,说:“贺衍还收了个养子?”
      淳于越忙道:“是的,此人在贺老告老之前就住在骊山的庄子里。贺老离朝后便一直待在他身边。”
      嬴政脸色缓了缓,犹豫了片刻说:“既如此,那你便代朕去一趟,找贺衍商量商量,把这个人要过来。”顿了片刻,又说道:“派你手下去趟淮阳,蒙卿应是受了伤,务必将其带回宫里找王年之仔细瞧瞧。”
      淳于越不迭地叩头:“臣,遵旨。”
      “臣还有一事。”淳于越说。
      “嗯?”
      “臣以为,刘尚的机关术放在当下应是无人能及,此人能不惊动他混入行宫内,怕是……应有内应与他阵的解法。”
      “朕已派人去查了,此事你便不需再操心。”嬴政答道。
      “陛下,李大人求见。”守在宫外的内侍走进宫内,朝着面前的人恭敬地说。
      “让他进来。”嬴政朝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李斯得到授意,快步走进殿内,瞅见地上趴着一人不敢起来,紧握着的指节有些发白,道:“臣李斯,参见陛下。”说罢朝着嬴政鞠了一躬。
      嬴政在屋内踱了几步,皱了皱眉,缓缓道:“李斯,此次途径淮阳行宫,有哪些人知晓?”
      李斯冷汗直冒,忙道:“陛下,这次安排并未经宗正司,即是冯大人应也不知晓。臣觉着应是只有陛下您随行的几人才知。”
      嬴政闻言眯了眯眼,背过去思索了片刻,扭过来朝面前几人吩咐:“此次遇刺一事,不可告知其他人。李斯,你去交与冯去疾,让他暂代蒙毅负责的量刑等事。”
      李斯埋着头,紧绷的肩头放松下来,眼神闪烁了下:“臣遵旨。”
      嬴政盯着门外出神,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那都下去吧。容朕再好好想想。”门口守着的内侍抬起轿子,一行人便出了长安殿的宫门。
      待始皇一行背影已模糊,李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道:“淳大人,抱歉了。”
      淳于越苦笑道:“李大人,如今……陛下派我找贺老要他身边的人,你也知他的脾气,这……”
      淳于越旁的另一人附和着:“是啊,李大人,贺老脾气乖张,早些时候我们可都见识过。”
      李斯闻言,轻咳一声:“我明白诸位有困难,只是遇刺一事,兹事体大。若是不能给陛下一个交代,别说是官位不保,这条小命怕是都留不住”过了会说道:“我会让犬子李由携陈郡郡守,权听淳大人您指挥。”
      淳于越忙道:“那最好不过了,多谢李大人。”
      另外两人也向李斯客套了几句,四人便相继离开了长安宫。
      长安宫内归于寂寥,一道黑影却是窜入了城西的一处私宅,轻轻叩响了房内的莲花灯,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书架后。
      一面色苍白的青年卧在房内的榻椅上,刚进密室的黑衣人见状,嘲讽着:“真如你所言,嬴政今夜召李斯入宫所为便是此次出行的刺杀之事,蒙毅也的确下落不明。”
      椅上的红衣男子兴致乏乏,垂着头,左手滑过右手食指上的银圈:“此次行刺不成,陛下要不得多久便会怀疑至我头上,不过……”黑衣男子不接话。房内又陷入一片沉默。
      红衣男子左手停下动作,慢慢的抚摸上面前的脸颊:“听你说贺洵出手救了嬴政一行?”
      黑袍男子点点头,红衣男子欣然一笑:“这么巧……他没认出你来吧?”
      男子静默了片刻,犹豫道:“应是没有。”
      红衣人摆弄着食指的银圈,苍白的脸隐在一片烛光里,眸子里散发着杀意,说:“失手一次,我们暴露的机会便又大了一分,若是最后不得已,必须除了他。”
      黑衣人面色一凝,一言不发便准备离开了房间。
      身后的红衣人低低的笑出声,状似调侃着:“你既是下不去手,交由我来如何?”
      黑衣人猛地转过身,冷冷道:“你若是敢对他出手,我现在便杀了你。”
      身后的人漫不经心道:“你不会。”
      黑衣人将剑压回剑鞘,背过身去:“你与那群人交易如何?”
      男子笑了笑,眼神闪烁了下:“那边答应出兵了,不会碍着你动手的。时候不早了,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别引起人怀疑。”
      黑衣男子停了下步伐,随即推开门,从院北的城墙翻了出去,片刻后就消失在夜幕中。
      淮阳城,天刚蒙蒙亮。
      贺洵夜里睡得不踏实,老早便醒了。想着要给师父写封信,披上外衣准备出门找个近些的驿站,临走时又往房内的炉里洒了把熏香。蒙毅倒是因此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小二敲了敲门,端着鸡汤进了屋子,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客官,这屋子里味道有些大,要不要开下窗户透透气?”
      蒙毅这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熏香味道,估摸着是贺洵昨晚洒的药粉,便笑着说:“嗯,顺便把炉子也搬出去。”小二应了一声便忙活起来。
      蒙毅正就着桌上的热水洗漱,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将军受了伤,也不多休息会?”
      蒙毅摇摇头,问道:“这不都已经睡到晌午了。贺公子,我这伤大概要多久才能恢复?”
      贺洵思索了片刻,说道:“大概需要半个月。你内腑受了伤,调理还需要几日。”顿了一下,又笑嘻嘻的说:“难得来趟淮阳,听闻淮阳两岸风光旖旎,夜景更是迷人,不若过两日将军陪我去逛逛吧。”
      蒙毅倒是多年没泛舟游湖了,听着觉得新奇,便欣然应允了。
      过了几日,蒙毅伤势好了些。两人便挑了个好时候,乘马车到了泷湖。贺洵生性不喜生人,便包了艘小船。这的人都喜欢夜里到湖心听听曲,街边一片熙攘,即是放下帘子,也挡不住泄进船舱的灯火。
      贺洵看到这景色,心中一动:“不知这淮阳的夜景,比起咸阳如何?”
      蒙毅答道:“若是搁在几年前,各还有独到之处。不过自甘泉宫重整后,我便没再见到如此热闹的灯火夜市了。”
      贺洵有些好奇,问道:“为何?”
      “那里是陛下寝宫,附近的客栈商铺到了夜里都不许开张。更没有月下饮酒,游湖泛舟这等消遣。”蒙毅指了指贺洵手里的酒杯,笑着说。
      贺洵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含混地说:“那将军你趁着这几日好好逛逛。待你回去怕又只能独守一轮明月,却没我这等佳人陪你共赏。”
      蒙毅淡淡道:“职责所在。”
      贺洵嗷的一声趴在桌上,说:“将军你这样是讨不到酒友欢心的”。
      蒙毅嘴角微微翘着:“我还未说完,今夜我只是一寻常人,只谈风月,不意他事。”
      贺洵甄了两杯酒,说:“那,将军,良宵如此,月白风清,不论你现在还有何心事,都暂且先抛去,别辜负了这月色。”
      蒙毅呵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洵不善饮酒,小酌了两杯,便得吃些糕点。桌上那般多的点心,贺洵就觉着那糯米糕尤其的对胃口,想着打包一点带路上吃。便唤来船头摇橹的店家,利索的把桌上没动的糯米糕都裹起来,小心的放进了腰间的小包。
      蒙毅瞧着贺洵那贪吃样,自打见面时的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具摘了下来,倒是发现他眼睛笑起来,眉间卷着的一丝惬意像只慵懒的小狐狸,鬼使神差地就想去捏一下。
      贺洵敲了敲船窗,说:“蒙毅,到岸了,该下船了。”说着,见岸上还有着寻船喝酒作乐的人,便想着得赶紧腾个空船给人家。
      蒙毅被这一声拉回了神智,暗戳戳的腹诽自己怎会如此逾距,忙道:“这就下来了。”
      贺洵乐道:“你这是不乐意下来了?”
      蒙毅面不改色道:“难得放松一晚,酒喝得有些多,有点晕罢了。”贺洵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注意到蒙毅袖袍下的握的有些发白的指节。
      花船载着贺洵身后的一群人又划到湖心,湖心小岛的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带着一丝丝倦意,唱的岸上人骨子都酥了。
      贺洵迎着晚风,有些醉意,步履轻快地跟在蒙毅后面。两人前后脚地回到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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