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未央之雪中玉》洛尘月

6、五、母亲 墨家“琳琳

　　墨家
　　“琳琳，这个周六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墨胜鸿道。
　　“我约了同学。”墨雪琳吃着饭，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就推掉。”墨胜鸿继续道。
　　“凭什么？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墨雪琳有些不悦。
　　“那事也有轻重缓急。”
　　“凭什么我的事就是轻就是缓呢？”
　　“就凭你是墨家的小姐！就应该以墨家的事为重！”墨胜鸿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不觉得那些宴会需要我。没有我你照样能做生意。”
　　“你不需要做什么，玩玩就好了。这次的宴会是斜阳集团的孟秋给他们家老爷子办的生日宴。你总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墨雪琳一脸地不情愿，但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她所有的争辩其实都是无意义的。因为无论她说什么，这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都会以一种不怒自威的口吻告诉她她肩上的责任。
　　“我不会让你白去的。”墨雪琳听见墨胜鸿道，“和斜阳做生意的利润里我会抽一成给你的。”
　　一成？还真是大方呢！墨雪琳暗自想到。“嗯。”墨雪琳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墨胜鸿之间的父女关系逐渐变质成了上下级的关系。起码墨雪琳是这么觉得的。也许是在她第一次跟着墨胜鸿参加宴会的时候，或许是墨胜鸿第一次置她于不顾的时候，或许是墨胜鸿第一次许之以利的时候，亦或许是在她知道自己并非墨胜鸿与白若雪所生的时候。可是在这个家里没有人能违抗他的命令，事实上除了她也没有人会。她的母亲白若雪，那个温柔到不能再温柔的女人。对于她来说，墨胜鸿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墨雪琳甚至相信如果墨胜鸿要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而她的哥哥墨冰鹰早在他这十七年的压迫下变得不会去反抗了。只有她，还会做一些无谓的挣扎。对，无谓的挣扎。因为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去打倒这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墨雪琳暗自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个王国呢？
　　在S市有五个姓氏家喻户晓：墨、叶、林、韩、陈。让他们家喻户晓的原因是他们那让人垂涎的财富。五家皆经商，墨氏的规模最大，分公司遍布全球，叶氏虽然也在全球都有分公司，但规模略小于墨氏。林、韩两家遍布欧亚，陈氏最弱，只在亚洲有分公司。而墨雪琳就出生在那五大集团之首的墨氏。她是墨氏的公主，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囚犯，她想离开却又无能为力。
　　…………
　　斜阳大厦
　　墨胜鸿领着白若雪和墨雪琳参加孟江的生日宴。刚走进去，就遇见了孟秋。
　　“孟阿姨好。”待孟秋和长辈们寒暄完了，墨雪琳开口道。
　　“这就是雪琳吧？都那么大了！你哥哥呢？怎么没来？”
　　“他今年高三了。”墨雪琳微笑着道。
　　“哦。”孟秋点点头，然后她又对墨胜鸿道，“墨董，我家老爷子特别喜欢孩子，能不能借一下你家小姐。”
　　“当然可以。”
　　随后，墨雪琳就跟着孟秋来到了孟江跟前。孟老爷子正在和叶双成聊天。叶双成，叶枫的父亲，叶氏集团的掌门人。
　　“孟爷爷好！叶叔叔。”
　　“琳丫头，你怎么来啦？听说陈家和叶家那两个个小丫头都出去玩了，我以为你也去了。”
　　“本来是想跟她们一起去的。可是爸爸说要给您过生日，我就把约给推了。也没给您准备什么礼物，希望孟爷爷不要怪我。”
　　“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说着，孟江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只血玉镯子。孟江拿起镯子就要往墨雪琳手上戴。墨雪琳缩回手。“这个我可不能要！”
　　“怎么？嫌弃我这个老头子送的东西？”
　　“不是不是。”墨雪琳急忙摇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哦。原来是看不起我们孟家呀。我们孟家虽比不上你们墨家家大业大，但是一个镯子还是送得起的。”
　　“不是这样的。”
　　“老爷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叶双成道。
　　“不行。这实在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你这丫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再说你和我这个老头子也投缘。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叫你爸让几分利给我们。”
　　墨雪琳还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那谢谢孟爷爷了。不过这生意的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没能帮到您，真是不好意思。”
　　孟江爽朗地笑了。“你这孩子，还当真了。以后啊，常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唠唠嗑我就很满意喽！阿秋家那小子，大喽，都不爱搭理我了！”
　　墨雪琳莞尔。
　　孟江又和墨雪琳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她自己随意地去玩玩。墨雪琳笑着和孟江他们告别。
　　见墨雪琳走远了，孟秋对父亲道：“爸，那个镯子可是奶奶留下来的。”
　　孟江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问孟秋：“阿黎没消息也有十年了吧？”
　　孟秋沉默了一会儿道：“对。”
　　“那个是阿黎的女儿啊！是我的外孙女。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激烈地反对她把孩子生下来，或许她还在我的身边。”
　　“爸……”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可是阿黎那么聪明，她若是不想被找到，你又怎么找得到？不光你，阿成和那墨胜鸿不是都没找到吗？只是苦了雪琳这个孩子。”说着，孟江叹了口气，深色也黯淡了不少。
　　“老爷子，你别太担心。我们会找到阿黎的。”叶双成宽慰道。
　　“但愿吧。”那三个字里，有这个老人对往日决绝的深深悔恨。那是他钟爱的小女儿，却为了一个不愿给她名分的男人和他决裂，或许她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的父亲娶了别的女人。他忆起他的这个小女儿，聪明漂亮温柔但却有着超乎男人的决绝。就是这种决绝让她离开自己的家，放弃斜阳集团二小姐的身份，虽然她从未在乎过。也是这种决绝让她毅然把自己的女儿留给了孩子的父亲。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三人聊着的时候，墨雪琳就在他们身后的帷幕后，她听见了他们所说，也解开了这些年心头的疑惑：她的母亲是谁。她原本也没想到孟老爷子就是她的外祖父，虽然他硬要塞给自己这个价值连城的镯子。出于好奇，她在走了之后又折回来，想要听听这老爷子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没成想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秘密。白若雪不是她的生母，她六岁就知道了。她依旧记得那天。那一天，她听见她的姨妈对她的母亲道：“琳琳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可是你也养了她五年了。她被这样欺负，你就这样放过蒋家的那个混蛋少爷了？”她的母亲叹了口气道：“胜鸿都不帮她出头，我有什么办法？”
　　“墨胜鸿也是！不是他生的就可以这样随便让人家糟蹋？”……
　　信息量太大，那时候的墨雪琳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那个疼她爱她温柔到无可复加的母亲不是她的生母。她虽然年幼，但也听见过一些风言风语，说她是她父亲送给她不能生育的母亲的一个礼物。可是真相有时候比流言更残忍。
　　如今，墨雪琳知晓了她的生母是孟家的二小姐。墨胜鸿应该还不知道他错过的人竟是如此身份吧。她这样想着，然后唇边有了一抹嘲笑。他若是知道了，那该有多后悔呢？
　　…………
　　墨雪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她跟在墨胜鸿和白若雪的身后进的门。要上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墨冰鹰。“你又喝酒了？”他问墨雪琳。墨雪琳点点头。
　　“不是让你别喝吗？你还那么小。”
　　“我不小了。我已经十一了。”
　　“琳琳。”
　　“嗯？”
　　“你恨我吗？”那是墨冰鹰第一次问墨雪琳这个问题，一脸的落寞。墨雪琳却笑了。“恨你干嘛？你是我哥，还救过我，替我挨过打。你是比爸还要重要的存在，我怎么会恨你呢？”
　　“琳琳……”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
　　“哎呀，哥！我要去睡了，这两天都没睡好。”
　　“怎么了？”
　　墨雪琳嘟嘟嘴。“没什么，就是这两天老做噩梦。”
　　“那快去洗漱吧。我守着你。”
　　墨雪琳甜甜地笑了。“谢谢哥！”说完，和墨冰鹰一起上了楼。
　　虽然墨雪琳是这么对墨冰鹰说的，可墨冰鹰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他是她哥哥，大她六岁的哥哥，可是他觉得他才是那个一直被保护着的人。在他被墨胜鸿训斥的时候，是他的这个妹妹出来帮他说话；他不会做生意，墨雪琳替他出谋划策；他不会喝酒，墨雪琳替他挡酒；他不想去宴会，墨雪琳替他去。墨冰鹰有时候都会忘了他的这个妹妹小了他六岁，因为她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倒像是一个已经可以撑起半壁江山的女商人。她聪慧有城府，就像他的父亲，不但如此，她还有着和墨胜鸿一样的狠绝，从她对付震川集团的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墨冰鹰甚至觉得他可能根本不是墨胜鸿的儿子，因为他根本不喜欢或说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而且墨胜鸿常说他性格里有着难成大事的妇人之仁。连他自己也觉得他是怯懦的，如果他有他妹妹一半勇敢，那他一定不会任着他的妹妹成为墨胜鸿用来获利的工具而不说一个字。墨雪琳五岁开始参加大大小小各种宴会，以她的美貌与智慧，很容易就会成为焦点，或者说被当做一个玩物。她表演节目，她和其他公子哥儿跳舞。墨冰鹰知道她不喜欢那样，她喜欢捧一本书，泡一杯清茶，或是约上三五好友去外面疯玩。可是他没有办法帮她，因为墨胜鸿代表了绝对的权威，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胆量与之抗衡。
　　墨雪琳洗漱完，飞快地钻进了，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墨冰鹰道：“哥，要不然你把被子抱过来和我睡啊！”
　　“可以吗？”
　　墨雪琳歪着头，朝墨冰鹰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是我哥啊！”
　　墨冰鹰微笑着看着墨雪琳，没有说话。渐渐的，他的眼里又透出了点忧伤。墨雪琳似乎读懂了墨冰鹰在想什么，她说：“哥，其实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你以后会明白的。”
　　墨冰鹰觉得自己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所以他假装没有被墨雪琳猜中心事。“我是在想，再过个几年，陪着你的或许就是其他什么男人了。”
　　墨雪琳“噗嗤”一笑。“那得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啊！再说了，在有其他男人陪我之前，你肯定有其他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女人了。到时候，我这个妹妹算什么呀！”
　　墨冰鹰揉了揉墨雪琳的头发，笑骂道：“小丫头！”墨雪琳笑眯眯地看着墨冰鹰，墨冰鹰又道：“你如果不是我妹妹，我一定会娶你。帮你赶一辈子的噩梦。”
　　突然墨雪琳“咯咯”地笑个不停。
　　“笑什么？”墨冰鹰被她笑糊涂了。
　　“你要不是我哥，我肯定会被你刚才的话感动得立马以身相许了。”
　　墨冰鹰也笑了。“我去拿我的被子。”
　　一会儿，墨冰鹰回到了墨雪琳的房间。“好了，睡吧！”墨冰鹰对墨雪琳道，然后伸手关了灯。他躺了下去，替墨雪琳掖了掖背角。可能是累着了，也可能是有兄长在她身边让她感觉很安心。不一会儿，墨雪琳就睡着了。
　　墨冰鹰却睡不着。睡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妹妹，但是事实上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不配做墨雪琳的哥哥。他有时候会想像墨雪琳这样秀外慧中，时而优雅时而精灵的女孩子，真的是他的妹妹吗？明明和自己没有任何相像之处。他也听说过那些传言：墨雪琳是墨胜鸿送给不能生育的白若雪的一个礼物，也有传言说墨雪琳是墨胜鸿的私生女，因为她的生母死了，所以才被接进了墨家。
　　只是这么想着，墨冰鹰忽然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她是谁，是个怎么样的来历，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她就是他的妹妹，那个倔强到让他心疼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