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最阴暗的阳光

2、回忆（二） 05 我

　　05
　　我最近在回忆关于“小虫子”“小麻雀”这两个称呼的由来。
　　我翻过我以前的日记，并没有写到这一段。但是日记里面提到我有一次说他就像我肚子里面的蛔虫。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我大概可以还原一下当时的对话。
　　“你真的很了解我，像肚子里面的蛔虫。”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好……”
　　“以后我叫你小虫子好不好，小虫子，小虫子……”
　　“我想大概虫子会被麻雀吃掉，那你就叫小麻雀，小麻雀，小麻雀……”
　　“为什么非得吃掉？”
　　“因为想被吃掉。”
　　看到这回答我心有些砰砰跳，或许他就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对于19岁的我来说，明显道行不够。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想他是什么意思。少女的心思总是那么的奇怪。
　　我不知道怎么接，只好转移话题。
　　“你毕业后打算干嘛”
　　“不知道，先考研吧。对了，小麻雀，以后你每天早上打电话叫我起床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亲昵的要求，但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抗拒不了。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会对一个虚拟的人物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调好闹钟准时打电话叫小虫子起床，经常我打过去都能听见他迷迷糊糊的声音，特别性感。
　　那时候我们经常通话，同寝室的人都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笑笑并未回答。
　　我们算男女朋友吗？不算吧，毕竟彼此都没见过面正式交往。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暧昧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说的那时候我们两个的状态。
　　我没有问他是否还有女朋友，他也没提。我甚至都没问我们会不会有以后。
　　那时候我没问也是对的。问了只会为难他，我舍不得让他为难。
　　我侧面问过他对我的感觉，他只说了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话我记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而且那时候我空间就有一个相册密码问题和答案就是这句诗。只有他知道。
　　06
　　我和我那个女朋友彻底分手了。她应该是觉得跟着我没有太大的前途，而我也觉得我不应该再连累她。年少气盛的我总是很任性，觉得人生那么长，一切都有很多可能。
　　我一边准备考研一边享受着小麻雀给我的温柔，我还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在空间看过小麻雀的照片，说不上多漂亮，但是和我想象的差不多，文静温柔，不会给人压迫感的那种女孩。她有小虎牙，笑起来特别可爱，手上拿着大大的奶瓶。那时我觉得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不是一个特别爱幻想的人，但是每次在小麻雀描述她会做菜的时候，我总是会停下打字的手开始静静的幻想我们在一起的情景。我们会在一起吗？很难说，我们毕竟都在虚拟对方，虚拟出那个自己最想要的对方。而且在这一段对未知特别迷茫的我来说，任何的幻想都显得异常的奢侈。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小麻雀问我：“小虫子，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
　　看到这句话，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说喜欢她，我们在一起吧，会不会显得我太唐突太轻浮，毕竟我们两个还没有真正的在现实里接触过，而且就算我这样回答了，我们就真的能在一起了吗？先不说虚拟网络的问题，首先我们面临的就是异地，我不太能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能走下去能走多久……
　　如果我说不喜欢，会不会伤了她的心，也其实在欺骗自己。所以我开始犹豫了。我既不想伤她心也不想骗自己，于是回复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想这是现下我觉得最好的答案了。
　　可明显她因为这个答案特别高兴，因为她把相册密码问题设置成了这句话，而当时只有我才能进去这个相册。很多年以后每每想到这儿我的心都会特别疼，变得异常敏感，仿佛只在轻轻一呼一吸之间就可以彻底让我落下泪来。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我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就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07
　　2010年6月实习完以后，我回学校备考，那段时间我在自考，所以整天除了睡觉就是看书，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过还好每天都有小虫子陪着，也不算太枯燥。
　　很多人都写过习惯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我以前还不能感同身受，现在却体会到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当你习惯某一个人每天和你说话，习惯他细腻的温柔，习惯每天醒来睡前手机上都是他的信息，你就会发现突然有一天这些都不存在时的那种恐慌。
　　而这种恐慌来临的特别快。
　　就在放暑假回家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小虫子任何的信息了。
　　我一直在思考哪个环节出了错。可是我想了很久都觉得没有任何的征兆，聊得好好的，彼此感觉也很热烈，就突然失去了联系。那种感觉就很像我昨天晚上吃过某样东西，今天你问我昨天晚上吃过什么突然回答不上来一样……
　　我也很有默契的没有再去打扰他。因为我怕得到的答案是我想的千千万万中绝望中的一种。我们互相约好了一样没有再联系对方。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特别难过的时候就想睡觉，就好像睡着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一样。整个暑假我只有上午是清醒的，这个时候我会帮着我外婆干点家务活。然后午饭后就开始睡午觉，直到傍晚，我记忆里那个夏天我每天都在屋顶看夕阳，也不说话，呆呆的就坐那儿一直到暮色四合，偶尔也顺手收走楼顶晾晒的衣服。
　　我很少看日出，因为总起不来，也因为我并不觉得日出就像大多数人觉得那样充满了希望和朝气。日出在我看来是能让所有事物无所遁形的东西，那些你希望隐藏的，你刻意想去忘记的，你唯恐避之不及的，都会一一暴露在面前。在我还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会选择逃避，我害怕太过残忍的清晰。
　　所以那个暑假我养成了看夕阳的习惯，每当夕阳西下，我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真好，一切被黑暗笼罩，在黑夜中，没人看得见我的表情，没人会根据我的喜怒哀乐来揣摩我的心事，这时候，我是无比安心的。
　　08
　　10年6月，我毕业了。小麻雀回家了。
　　这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一个新的起点。仿佛过往是一个沉重的包袱，在这一刻我终于卸下了。在我还没有决定干任何一行之前，我决定先考研。尽管我也不知道考研之后能干嘛或者考研之后就能干嘛，但是目前我能想到给自己最好的路就是这条。
　　寝室里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我很伤感，伤感的不敢看。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到了离别的时刻，不管平时关系好的不好的，你讨厌的甚至看不起的，到这一刻都会莫名生出离别的不舍。仿佛人走了，就带走了你一段记忆和生活一样，你会因为这种无法填补的空白感到空虚不知所措。
　　在不间断的离开和奔赴这段日子里，我没有联系小麻雀了。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忙，我不知道他们离开后会忙些什么，但是我忙着去了武汉。武汉，离四川是不是会近一些。
　　大概是7月份的某一天，我收到小麻雀的信息。她问我在干嘛。
　　我想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寒暄了，可是我竟有些害怕面对她，尽管我那时并不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等了很久我才告诉她：“小麻雀，我最近很忙，你要乖哦。”
　　“我一直都很乖的。”
　　就是这句回答，让我在很多年后都不敢去回忆，我不敢去想象她说这句话背后的表情，是失落还是安静，是充满希望还是无尽的绝望。因为每次不经意想起，我都会心痛的难以忍受。
　　我没有再回答。
　　从那以后，我们失去了联系。而且我知道，失去联系的原因在我身上。
　　我在武汉待了两年，这两年在我身上的变化并不大，可是在小麻雀的身上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