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双胞胎》范提迦

7、创不同

　　已是一月下旬，衬衣+西裤的校服（现在知道，原来王蒙奇并非喜欢衬衣西裤，而是他不得不穿的校服）早就进化为了衬衣+毛衣+西装+西裤。左小小适应了这种老气的装扮，实际上，他现在认为一点儿都不老气，这叫庄重成熟。
　　除了校服，他还成功适应了全英文教学，适应了种类繁多的社团活动，适应了自己在学校的英文名L.D.S（即Left double small的缩写），适应了王蒙奇整日的唠叨。
　　“你的作业得按时认真做好，否则它会影响你的GPA。”
　　“知道啦！”
　　“平时测验也很重要，不然就影响你的GPA。”
　　“知道啦！”
　　“半期考试居然有四门D，两门不及格？你要小心哦，如果期末考试的不及格科目达到一定量……”
　　“就会影响我的GPA！我知啦。”
　　“不是，你就可能会留级了。”
　　“哎呦，没那么严重啦。”
　　“希望如此。”
　　幸运的是讨厌的期末考试还未来临，可爱的MaD2013却率先如约而至。在这之前，左小小有充分的时间来了解这是个什么玩意。
　　MaD，分解起来为Make A Difference，中文意译：创不同，是由香港当代文化中心主办的大型年会，旨在鼓励16-35岁的青年人运用自己的创意去改变世界。每年1月份，为期三天，来自内地、香港、台湾、亚洲还有世界其他地区的MaDees齐聚香港葵青剧院，将经历Speech、Studio、Workshop、水滴论坛、黑夜城市追踪、MaD@西九等各种有趣的活动。这已经是第四届了。
　　那天清晨，相约的一帮同学七、八人，浩浩荡荡在皇岗口岸乘坐过境巴士。只消个把小时就抵达了九龙塘，接着换乘拥挤的港铁前往葵芳站。那主会场葵青剧院就紧邻C出口。
　　这还是左小小头一次来香港，远远看见剧院上方悬挂的巨型条幅，又见四周到处都是挂着红色名牌的MaDees，个个年龄相仿，朝气蓬勃，谈笑风生，他的一颗小心脏不安地跳动起来。
　　排队，注册，终于入场了。
　　开幕讲者是来自台湾的公益平台文化基金会主席严先生，他用一口软绵绵的普通话讲述了自己对于“人文精神”的理想。左小小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板。在这种氛围下，他觉得严肃认真的态度是必须的，尽管对于那位先生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无甚心得。
　　接下去是两名艺术家的发言，一位来自北京，一位来自伦敦。还有一位敲击演奏家，用手鼓与即兴吟唱将全场观众带入了一段安静的沉思旅程，随后开幕式便结束了，大家可以自由选择不同主题的Polylogues（多元对话环节）。
　　这就像选修课一样，同一个时段，不同的场地，不同的讲座或工作坊。也如每一天都在面临的选择。王蒙奇拉着左小小去听的是“知识的力量”。
　　那位加州的阳光女孩成立了Project H设计课室，让更多人可以轻松获取设计的知识，并投身到社区发展的进程中。那位来自东京的年轻人开发了一个手语百科网，以及一种特殊键盘，让手语之间的翻译变为现实。来自曼谷的大妈成立了一个机构，专门为缅甸移民工提供教育。三名不同地区的对话者，理念殊途同归——都是通过知识的分享，让普通人装备成为更加自信的公民。
　　这难道不是我正在经历的事情吗？左小小产生了一种异样的亲切感，刹那间有些理解为何王蒙奇提出帮他，也进一步理解了他说“改变命运只能通过读书”那句话。悄悄一撇头，王蒙奇的侧面在会堂的阴影下显得线条明朗，左小小不禁感到自己的内心也多了一分感激与坚定。
　　Day1结束后，同学们决定去尖沙咀吃饭，然后分头娱乐。
　　什么？一份叉烧饭要40元？！烧鸭切鸡双拼竟然要58元？！有这样抢钱的吗？！
　　左小小瞪着菜牌，还以为自己误入了高级酒楼。抬头打量那狭窄的厅堂，五颜六色的招贴，挂在门口明档上的那些港式烧腊，他才确定这里真的是一间与肥仔茶餐厅档次相同的食肆。
　　他平时的饭卡都是王蒙奇拿去充值的，但此趟出门总不能伸手问他要吧，所以左小小从自己以前的存款里拨了一部分带来。看这物价，预算还是有点勉强。不过眼见王蒙奇和其他同学都处之泰然，他把嘴边的埋怨吞回肚子，默默点了一份相对便宜的河粉，开放了不到半天的心扉陡然间又有些低落。
　　但左小小迅速调整了心态，决定这几天省着花，实在熬不过了才允许自己向王蒙奇借。
　　Day2，同样精彩，左小小甚至尝试取下同声传译的耳机直接听英文。若放在以前，那几乎是天方夜谭，当然，现在这个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言。
　　最大的收获还是当天傍晚开始的那场“黑夜城市追踪”。几百名年轻人被随机分为六人一组，左小小那组的情况是：两位香港中学生、一个马拉西亚大学生、一个印度高中生、还有一名同样内地过来的大学生，还有他。
　　按照规则，他们把自己的钱包、八达通、除两支手机以外的通讯设备如数上交，然后又领到了300元港币和物资包（里边有地图、雨衣、葡萄糖、电筒等）。就这样，一组一组的陌生年轻人出发了，朝着九龙东的旧城区。去做什么呢？那就得看从checkpoint里获得什么样的任务。这些任务在左小小看来可谓神神秘秘，奇形怪状。
　　比如去了解一个被人遗忘的古老的市场究竟是哪一年建成的。为此他们跑完整条街，问遍所有人，才从一个开豆腐铺的老奶奶那里获得确切情报。
　　“呐，这里落成嘅时候我还是个细妹仔喔。”那您老贵庚呢？“我不记得了。”不会吧老人家！“开个玩笑先，其实呢……”
　　嘻嘻哈哈中，第一个任务胜利完成了。很快他们又得到其他更加古怪的任务：模仿尸体拍照、对着行人唱歌、去警察局看悬赏通告。
　　一晚上都在狂奔，一晚上都在算分，总算赶在九点之前来到了西九海滨长廊，躺在满天星光下的草坪，耳畔传来乐队的低吟，那一刻，胜负就不再重要。
　　吃完夜宵，饮完啤酒，左小小告别了新朋友，疲倦又兴奋地返回酒店。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王蒙奇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书。
　　“你又不是我老婆，干嘛苦哈哈的等我？”
　　“是明天的水滴论坛啦，不是让你当主讲吗，能发挥好么？”
　　糟糕，忘得一干二净。左小小讪笑一下，钻进了卫生间，花五分钟冲凉完毕，套了件长袖T恤走出来。
　　“要不我现在练练？”说着他开始跳起钢管舞，把原本有点不高兴的王蒙奇也逗得扑哧笑出声，“放心吧，早就滚瓜烂熟了。”
　　王蒙奇轻摇头，不把心放下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