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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婚(上) ...

  •   申信拉我在他身边坐了,正和安王爷对脸相迎。
      我奇道:“怎么不见安王爷身边的红人?”

      18大婚

      “伏诺?二弟才请父皇派他了个骁骑尉,新官上任,这刻只怕正忙着呢。”申信一面遥遥应了别人的敬酒,一面对我说。
      “这个官很大吗?”
      “也不算得大,怎么?”他看看我。
      “安王爷一定是想让伏诺带兵训练,好增加北凉骑兵的实力。”
      申信点点头赞赏地说:“你不笨啊。”
      我白他一眼,心说连你都知道,我怎么会想不到。
      “要是伏诺训练得法,自然深得人心,深得人心,自然安王爷的威望就高了……”我停了一停。
      申信随口接到:“威望高了,自然……自然就怎样?”
      我笑道:“你难道就不担心?”
      申信眉头皱成一团,奇道:“你今天怎么了?净说这些。就不说兄弟手足,二弟也对我是再好不过。我怎么能怀疑他?”
      我点头赞道:“也是,你们本就兄弟情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将来原是还要靠他帮你平天下的。”
      申信吸了口气,半晌一拍桌子,感叹道:“我可不就是这么想的!你……竟然比我说得还好!”
      岂非字字为我所欲言,而非我所能言?
      切。
      老子好歹也是从高三摸爬打拼过来的,这算什么?

      我对牛弹了半天琴,再不理他,吃菜看节目。
      现在正唱着的还是刚才在安王爷跟前表演的两个妞儿。
      她们面带羞涩,声音婉转,象两个才出窝的小黄莺儿,被一伙大灰狼团团围在正中,嗓子里还带着丝颤。
      众人听的正津津有味儿,申信不耐烦起来,道:“还不如你们卫国那什么小曲带劲。”
      忽地一敲脑袋道:“你看我忘得都没影了。光顾着叫你来,老三还不知道窝在哪里!”因为要去如厕,干脆起身吩咐下人去请成王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安王爷的眼睛似乎总飘过来,在我身上打转,我一瞧他又避开了。
      趁着大家起哄喝彩的功夫,我端了杯酒来到安王爷跟前。
      “安王爷好像很没精神啊。”我笑嘻嘻地说,“我替伏将军陪你喝几杯罢。”
      安王爷手里的酒上洒满了月光,轻轻荡漾。他低垂的睫毛挡住了一些表情,也不看我,几乎是耳语一般说:“你不该是这副样子。”那是平和的带着些责备的语气。
      保持嘴角的弧度也立刻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我瞠视着他,反讥道:“那你说我该是哪副样子?死乞白赖求你——”话一出口,声音里的恼火怨艾连自己也听的出来,我懊悔地恨不得马上把舌头吞下去。
      他乏力困倦般地一手扶着头,一手慢慢转动白瓷的杯子,抬起的脸上渐渐放大一个疑惑的微笑:“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忽然觉得一股血气直冲上脑门,可嘴唇却含了滚油只是抖得发不出声。
      “我倒不晓得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眼里有一种我不明白的表情,停了一停又轻飘飘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认为自己喜欢我,却能和大哥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
      他的口气让人憎恨地带着真诚的困惑。
      “我没喜欢过你。“我迟钝地说。
      然后突兀地哈哈笑起来:“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这样——”
      我想找一个最最恶毒的词,却找不到,只能再次突兀地收声扭头走开。
      我以为自己已经钢筋铁骨,却没想到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缘故,那天晚上安王爷的面容始终雪白。

      穿过回廊我两个膝盖不住簌簌打颤,伸手摸着柱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咿咿呀呀的曲子传过来,隔得远了,带了些凄凉的气味儿。那厢的热闹和这边的冷落好似完全两个天地。
      夜帷厚阔,掩去了所有的悲伤。我用手指慢慢摸着栏杆上雕饰的花纹,耳朵里听到的却是申信快活的笑声。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做人就该象他那样吧,今天喜欢就是喜欢,明天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高兴了大家陪他一起高兴,不高兴了谁都要跟他一样不高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率性肆意,没有一点含糊糊涂。
      我羡慕的有一点点难过,枕着手臂静静听他孩子一样坦诚的快乐,想着他脸上会出现的神气,脸也变得柔和生动起来。

      虽然还称不上烂醉,可北凉太子至少颠倒了不下十遍,要我答应明天和他一起去打猎。
      安王爷也彬彬有礼地发出邀请。
      我本来想说不去,但是“落荒而逃”四个字绊住我的脚,我点头应了,礼貌地笑着跟他道谢道别。
      “再什么见?我带你回去。”申信不待我回答,探身一捞,把我挟到他的前面,脚在马腹上一蹬,扬长而去。
      我被他的酒气熏着,在颠簸中又热又难受。想到明天一天要是也是这样过,又满肚子的后悔。
      申信是一路高唱着我们“卫国的小调”回去的。我哭笑不得也只好置身事外去欣赏,说实话他是比我有音乐天赋的,最起码这首曲子比师傅唱的好。

      才是早晨光景,太阳带着暑气从开着的窗子中流泻进来,金黄灿烂的,脚趾头也知道准是个大热天。
      其实想象中我对骑马,在深林里狩猎,小溪边烧烤还是充满了兴致的。
      带着些许期待的心情换好衣服,我制止了来福的蠢动,做了个让他继续休息的决定。
      “今天没有上朝?”申信来的比预想的时候要早,所以我问他。
      申信皱了下眉,摇头道:“父皇头痛病又犯了,已经吃过药睡了。”
      “那还是别去玩了。你陪在身边也是好的吧?”我说。
      申信咧开嘴:“父皇想静静,把我们都赶出来了。再说你难得想去,我们就在近处转转,过了晌午就回来吧。”
      我跟他一起往外走:“你们?”
      “二弟三弟都来了,咱们去打麂子,父皇最喜欢拿红枣炖了吃,也让他高兴高兴。”
      出了门果然安王爷成王爷都在,几十条猎犬煞是威武。
      申佑伸手想扶我上马,我对他说我要自己骑一匹。
      “你能行吗?”申信握着缰绳没有递过来。
      大家都在看我,我大起胆子,说:“昨天也算骑过了,你给我找个老实的,我慢慢骑骑不就会了。”
      申信听了,转头对安王爷说:“你的让他吧。”

      安王爷翻身下来,把自己的缰绳递给我,笑道:“云儿我才骑没多久,可是最是听话,你放轻松就好。”
      谁说我紧张了?我白他一眼,随手在漂亮的小雌马身上蹭了蹭掌心里的汗。
      说是小雌马,那是看她的年幼,可身高已经到我的胸下。我试了试,没敢上。
      转过脸对申信说:“你们先走,我慢慢跟着。”
      成王爷吃的一笑,一扬马鞭自去了。
      我羞耻地催促道:“你们先走啊。”
      申信看了看我,没奈何叫了个侍从跟着,和安王爷一同上马。
      我用力一蹬,身子未稳,一把抱住云儿,云儿果然温顺,被我抓着仍然安静得很。
      身后的侍从帮我纠正姿势,我恐慌地用两腿加住,云儿一动,我老是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掉下来。
      有样学样战战兢兢骑了几步,申信和安王爷又调头回来了。

      申信赞道:“第一次很了不起了。”
      我也觉得得意起来,想谦虚几句,申信又来了句:“佑,我记得你是六岁才敢骑的吧,”在空中一甩鞭子笑道:“咱们几个里面算是顶没用了。”
      安王爷懒散地说:“提这些旧事做什么,你又哪次念书念得过我?”
      他们一左一右护在两边说笑着带我出了城。
      郊外的绿是深浓的,点点缀着些野花,空气虽然热却不闷,微风里载着各种植物的香味儿,却是个好天气。
      我也小心地骑着云儿跟在他们后面慢跑起来,只是射箭什么的没我的份儿。
      远处一阵欢呼,我知道准是又有收获了,也不象一开始那么着急去看热闹,拣着好走的路慢慢过去。
      安王爷先看见了我,一双微笑的眼睛眯着朝我看来。
      申信在人群中兴奋地直嚷嚷。
      “得了什么好东西?”
      安王爷笑得狭促:“兔子。”
      “现在不是猎麂子的时候,有一只就够了。大哥还跟孩子似的玩儿。”安王爷唇边挂笑,声音柔和而甜美,象在瞧着一件极宝贝的事物。

      我顺着他的目光也瞧去,安王爷忽地回过脸热心地说:“你那里日头怪毒的,过来一点吧。”
      我正要过去,一个公公打扮的人飞快地朝这里纵马而来,在离安王爷十步的时候又一个勒马,停了下来。
      他朝我瞥了一下,安王爷笑笑,那人跳下马去,低低地跟他说了什么。安王爷面无表情地听了,眼睛里的波动稍纵即逝,只点了点头。
      那人再上马却是朝申信他们那里去了。
      “大哥要先走一步,你难得来,不妨再玩一会。”安王爷慢慢走近了我,对我说。
      果然我还没有回答,申信已经驰出人群绕上大路。隔了老远,他看见我,大力地挥着手。
      贵荣也急急忙忙赶过来,说太子殿下被皇上召见,还说让大家接着玩,说完也跟去了。
      安王爷见申信远去了,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盯了我瞧。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问他。

      大概是呆着久了,云儿低头去吃草,我猛地身子一滑,安王爷伸手扶住了,他低头笑道:“你小心。”
      我一直紧绷着的小腿快要抽筋了,重新坐稳,心神甫定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透过薄薄的衣料深深地陷进安王爷的手臂里。
      “对对……不起。”我松开手,额上满是汗。
      安王爷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应了,他续道:“你在这里等着罢。我去叫仪弟过来。”
      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正午的太阳烤的我一阵一阵直发晕。
      我谨慎地示意云儿走到树的浓阴下去等,云儿大概跟我没有灵犀,突然快跑起来,我唬了一大跳,伸手抓紧缰绳,和我一同受惊的还有一只一米来长的绿斑花蛇,从草丛中窜出。
      我全身寒毛全部竖起,“哇”的变腔了的声音从口中漏出来,又被云儿的一声长鸣盖过,她两只前蹄猛然间高高抬起,我没命地死死抱住,随着她疯狂地奔跑,胳膊大腿小腿全部散架了般没了知觉。
      除了不让自己一头栽下去,我吓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安王爷的声音跟紧在后面响起来。他大喝道:“拉紧缰绳!”

      我也不晓得自己抓的是不是缰绳,又该怎么拉紧,只是巴在马背上,不敢松一丝劲。
      云儿慌不择路越跑路越窄,石块也越多,速度好像也慢下来。我试图往后去寻来救我的安王爷,冷不防云儿一下收了蹄子,我一个惯式,直直被马向前甩了出去。
      “赵昂——”安王爷粗声嘶喊,一只手硬生生拉住急速下坠的我。
      但是力道太大,安王爷身形一顿也被拽了下来。
      他一只手夹在我的腰下,腾出的另一只臂膀紧巴着突出的山岩,两个人的重量都悬空吊在这只手臂上。
      下面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悬崖下面是激流,裸露出的部分布满大小石块。
      我不敢再看,费力地喘着气。
      他的身子也在细细地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忍耐。我想去伸手够那山岩,好减轻他的负担。
      刚一挣扎,安王爷怒斥道:“别动!”
      说话之间,安王爷全身突然一晃,他低吼道:“抓紧——”
      我未及反应,他带着我向下一跃,白色的袍子被风鼓荡起来,我本能地反手环住他的腰,浑身一震,他已经换了另一块突出的岩石。而刚才我们巴住的山石从脑门上方呼呼擦过,半天咚地撞在坚硬的河床上,水花四溅,又滚出老远。

      我抬头看到他的嘴唇惨白,被咬得渗出血珠子。
      “你放开我罢。”我不敢再动。
      这一起一落不过是转瞬之间,上面却仍然悄无声息。
      虽然至多再有个把分钟就会有人赶过来,但是眼下多一秒却也不能。
      他眉毛竖起,瞪着我,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
      “你放开我罢。”我嘴里发涩,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得我痛到眼泪直冒。突然间什么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腹部传来的他的热量,随着我的血液回流到全身。
      “咳咳……你真是,真是——”无数的念头略过心头,又象蝶儿飞去,抓不住一个。
      隔了几秒,他仍然用貌似平和的声音对我开口:“要是还有下一次,我一定考虑一下要不要救你。”
      撕裂的衣袖处露出的皮肤已经青紫。从他吊着的胳膊处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我苦笑着说:“要是还有下一次我,我一定不要爱你——”突然生出大力挣脱开束缚,而也到了极限的他,眼睁睁看着我失了线的风筝般栽下去。
      如我所愿地,他的眸子不再是客客气气地淡漠,一瞬间装满了惊惶和无法置信的神气。
      我本能地也想去抓住什么,但是下坠的速度太快,手被毫无知觉地刮伤,却什么也抓不到。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是回荡在整个山谷间的声嘶力竭的呼喊。
      他叫我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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