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少年》千竹歌

95、九十五

　　陈珺雯。
　　廖书凡当时就暗暗的草了一声，一股怒火蹭蹭窜了上来，拳头捏的咔咔作响。陈珺雯穿着一条白裙子，大约是第一次出席法庭有些害怕，扭扭捏捏的挪到证人席上，视线下意识的往廖书凡那里望了过去。
　　“草他妈……这人怎么……”廖书凡没忍住低声骂了出来。沈眠洲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廖书凡这才哑着嗓子解释，“这人高中的时候挺喜欢我的……我是真没想到她会来帮孙奇胜……”
　　不管廖书凡的怒火有多大，陈珺雯依然安安稳稳的坐在证人席上，法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看向她的时候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
　　“受害人和被告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么？”法官问她。
　　陈珺雯咽了下唾沫，半天点点头，说：“是挺不好的……主要不是因为周砚，是因为孙奇胜和廖书凡关系不好，廖书凡和周砚关系好，所以连带着孙奇胜和周砚关系也不好……不过周砚对谁都差不多那样的。”
　　“被告说高考结束后和受害人发生过激烈冲突，你可以作证么？”法官打断了她的继续唠唠叨叨，直接问了一句。
　　“这个我不知道……”陈珺雯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词语，“但是孙奇胜总是找着机会就想廖书凡的麻烦……好像也找过周砚的麻烦吧。他们……他们好像是打过架的，孙奇胜找人围堵他们。”
　　廖书凡听着这话差点没一跃而起。他不明白为什么陈珺雯要这么帮孙奇胜，原本只是个走流程的案子，现在一张伤势证明加上陈珺雯这些话，法官恐怕就要重新考虑周砚砸他的性质了。廖书凡咬着牙死死盯着证人席上畏畏缩缩说话的女生，双手紧紧的扣在栏杆上捏的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就上去问个明白。
　　法官又问了几句就让陈珺雯下去了，接着又上来了一个男生，似乎是外班的，对廖书凡和孙奇胜的恩怨也是直言不讳。
　　四点多的时候案子终于审完了，廖书凡一行人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心情都不是太好，包括廖书凡找来的那个校友律师，谁也没有想到孙奇胜会突然打出这些证据，甚至还找来了证人。判决结果还没有下达，据说是要等到明天，但结果基本是可以确定了，看着最终孙奇胜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在场的各位心里都是一沉。
　　这场官司失败了。或者说不是失败了，而是卷入了更大的麻烦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周砚故意伤人，如果真的定了这个罪名，那是要判刑的。
　　廖书凡在法院外见到了陈珺雯，离着老远就看见那一身白裙子在台阶下晃着，顿时一阵心烦，拉着周砚就要拐弯。周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陈珺雯的时候也是顿了一下。陈珺雯作为他们班级里的，不是孙奇胜一伙的同学来说是非常合适的，廖书凡觉得自己大概是高中的时候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看过所以这小姑娘才由爱生恨了，不禁有一丝后悔起来，早知道至少也处个朋友啊。
　　不过陈珺雯已经看到了他们，大概是是专门等着的，提着包一颠一颠的跑了上来，依旧是高中时期那副腼腆扭捏的样子。
　　“干什么？”廖书凡也懒得再跟她和颜悦色。
　　一众人都向她看了过去，陈珺雯犹豫了一下，小心的问：“结果……怎么样了？我做完证就出来了。”
　　“陈珺雯，你想干什么？”廖书凡没什么好气的看着她，觉得这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我真没想到你会来帮他作证，就算你跟我关系不算特别好，我以为你好歹知道孙奇胜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我不是！”陈珺雯咬着嘴唇，廖书凡这话像针似得扎得她一疼，慌忙解释起来，“我知道孙奇胜要找证人证明他跟你们的关系不融洽，但是他要是随便找个人，或者找个他的朋友，那可能就会说出对你们不利的事情了啊！而且他们也许只会说你们关系不好，并不会把孙奇胜真正做了什么都说出来……”
　　“大姐！你说的这就对我们有利了吗！”廖书凡苦着脸皱起了眉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把我们高中的矛盾说的越激烈，把孙奇胜说的越出格，那我们报复的动机就越大！周砚就越可能故意砸他你知道吗！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陪审团最后那个态度还看不出来么！他们肯定以为周砚是故意伤人了！”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到……”陈珺雯突然晃了起来，急急的摇着头望着他，视线在几个人当中扫了一圈，最后又转向周砚，咬着下唇眼睛刷的就红了，“对不起……我……真以为把孙奇胜干的那些事都说出来就能证明他有罪了……这……这怎么办啊！”
　　“怎么办？”律师哼了一声，有些无奈的抹了一把脸，“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那个律师有两下子……我去，真的有两下子！”
　　“谁叫你来的？”周砚问了她一句。
　　“什么？”陈珺雯愣了一下。
　　“谁告诉你我们要打官司的？”
　　“是……我听同学说的……”陈珺雯下意识的回答，“前几天我回家的时候几个同学一起吃饭，听他们说起来的。”
　　“什么？哪几个同学？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下廖书凡也呆住了。整个事情都是在杭州发生的，知道的没几个，除了几个当事人外他也就跟许鹏说过，难道是许鹏走漏了消息？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是听说的吧……”陈珺雯努力回忆了一下，“后来接到孙奇胜的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去作证，我就来了。”
　　“孙奇胜直接给你打的电话？！”
　　“嗯……他说他问了好几个都没时间。”
　　陈珺雯的学校就在苏州边上不远，离着杭州也挺近，加上专业课程还算轻松，找她不奇怪。但是全班都知道陈珺雯喜欢廖书凡，要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孙奇胜干嘛要去找她这颗钉子呢？或者说，孙奇胜怎么知道她就一定会来？廖书凡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想不出更多的什么，只好满脸狐疑的看着她。
　　“算了……走吧。”沈眠洲拉了拉他俩，又扫了一眼进进出出的行人，刚才听审的已经有好些朝他们望了过来，“有什么找个地方再说，别站在法院门口。”
　　廖书凡看了周砚一眼，周砚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没什么反应。“走吧，你……算了，有什么我再问你。”廖书凡看着陈珺雯犹豫了半天，最终一挥手拉着周砚往前走开了。陈珺雯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廖书凡离开的方向想说什么，又想追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改为默默的注视着。
　　从法院出来后廖书凡告别了众人就直接往学校赶过去。晚上还要接待他爸。原本他预想着官司打完后能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就可以全力面对他爸和……周砚的事。打了这么久的预防针，每次电话里有意无意模棱两可的透露都是为了这一刻，可是现在事与愿违，一切计划都泡汤了，廖书凡实在是没有勇气在眼下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下告诉他爸他还是喜欢周砚。
　　但是如果他不告诉廖兴国，孙奇胜这事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解决了。
　　临走时那位校友律师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着，这一下周砚不出意外可能得进去，他是没这个能力了，赶紧找人上诉等二审驳回吧。
　　得判刑。
　　廖书凡满脑子就是这一句话，整个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结果是他们怎么都没有预料到的，警察也好，律师也好，都觉得只是个走流程是事情而已。周砚已经回他的宿舍了，虽然整个人看上去平平静静的没什么变化，但这样廖书凡才是最害怕的，不过好在沈眠洲跟着他，能安慰个两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这种时候周砚自己一个人要强。
　　这事必须得他一个人跟廖兴国说，不能带着周砚，至少在廖兴国态度明朗之前不能带着。
　　廖兴国比预计的时间到的要早一些，六点多的时候就给廖书凡去了电话，听上去挺高兴的，开口就问他：“在哪呢？”
　　“爸！”廖兴国正走到学校大门口，被这么一个比预计时间早到的电话吓得一紧张。
　　“我在你宿舍楼下了，你快下来吧。”
　　“哎……！我不在宿舍呢……你等一会，我马上就到了。”廖书凡抓着电话跑了起来。
　　“不在宿舍？”廖兴国狐疑了一瞬，这一下廖书凡的心一下子蹦了起来，不过他接着又很坦然的说了一句，“那你直接去大门口吧，我也过去。”
　　“好，我就快到了。”
　　廖书凡挂了电话后又赶紧转身跑到门口的树下等着，心里像是爬了一群蚂蚁似得乱的厉害。老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斑白的枝干，看上去惨惨戚戚的。廖书凡扫了一眼树干，觉得自己就跟着树干上的花纹似得。他还没有想到等会该怎么跟他爸开口，这一次廖兴国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什么反应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他肯帮忙吗？
　　就在廖书凡捏着手指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廖兴国的影子，冲着他招了招手。于是刚才想的那些思路一下子都哗的烟消云散了，廖书凡郑重的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接着猛地一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