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庄》白小绯

2、风波

　　转眼间，我在阿京身边待了十年。这十年里我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我学会了说话，学会了武功。也逐渐发现盛京这人并不像他所说那么简单，他的确武功很高难逢敌手，还琴棋书画厨艺了得，他妙手回春的医术更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他倒是想将这一切都倾囊相授于我，奈何我这慧根实在是不够，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做饭不行吃饭倒是比谁都积极，上山采药把毒草当药草差点交代了小命，只有武功还可以，学了个七七八八。勉强可以在风波庄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混下去。
　　风波庄，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也是最强大的暗杀组织，传说中，只有你付不起的价钱，没有风波庄杀不了的人。而风波庄的庄主盛京，自然也是所有江湖人士愿意谈论的对象，比如，我每次上街都会听到各种不同版本的关于他的传言。
　　有人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子，天生神力，我撇撇嘴，孙悟空要听见这话还不直接从筋斗云上跌下来；还有人说，他是偶然得到了一种武功秘籍，然后打遍天下无敌手，最后玩累了就开了个风波庄做起了生意；还有人说，他师从前武林盟主陆风齐，却青出于蓝胜于蓝，出师之后闯荡江湖，混出了自己的一片名声。嗯，最后这个还有点靠谱。
　　其实都是真的，他不是一般人是真的，师从武林盟主也是真的，至于武功秘籍，也的确有那么回事，不过据他说，那武功太过邪门，极容易走火入魔，所以他没练。
　　盛京，是云浮山的灵气孕育出来的神兽。我是这么理解的，一头野兽在山上待久了，天天吸取那些自然界的营养啊精华啊什么的，就变成人了。这并不奇怪，据他自己说，云浮山每几十年到几百年就出这么个玩意。
　　“那你有仙法什么的吗？”我问他
　　“比如？”
　　“比如，”我指指头上光秃秃的桂花树“你能让它开花么？”
　　他摇摇头，不能。我又捡起一块石头，你能把它变成金子吗？他还是摇摇头，不能。我问，那你作为一个神兽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长得好看算么？我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里，比起话本子里那些腾云驾雾的本领，他这个算什么嘛！我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阿京，你真是太给神兽丢人了！
　　这天晚上，我起夜，看见阿京一身黑色夜行衣准备出门，我揉揉眼睛问他，你这是又有任务了么？他嗯了一声，我突然嗷嗷叫着跳回自己的房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戴整齐，然后冲出门，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这次，你说什么也得带上我。”我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挂在他身上，他几次挣脱未果，无奈地说，你先下来，我本来就是来叫上你的。
　　我和他在各家房顶跳来跳去，我能感觉到身后应该还跟着不下十个高手，我压低声音问他“什么任务？”我敢肯定他此刻心里一定想的是丫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屁颠屁颠跟过来。不过他还是耐心的回答我“杀清远掌门，段林海。”我点点头，过了几秒又问，“谁啊？”他气息上涌，“我觉得吧，千里，要不你先回去？”
　　“不行，来都来了。哎哎哎到了？到了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啊倒是。”我看着他缓缓停下，而我毫无防备窜出去好几米，有些生气。
　　从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饶是最顶尖的暗杀者也不免皱了皱眉头。无数尸体，不，准确说是尸块，散落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在月光下散发着森森凉气。是世界被血液染成了红色，还是这个在血液浸泡下的地方，才是世界？盛京握住了身后瑟瑟发抖的我的手，用他的温暖试图融化我指尖的冰凉。
　　第一个走进去的是阿京，他认真地翻看着那些尸块，与在书房翻书的那般优雅无异。我跟在他身后，想要帮他什么，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千里，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先出去，这里对于你来说，还太早。”
　　我几乎一点犹豫都没有转身落荒而逃，想要逃离这里，远远地逃离这里。在离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脚底一个圆球状的物体生生绊了我一下。我低下头，借着月光想要看清差点让我摔个狗吃屎的罪魁祸首是个什么玩意，结果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是一颗人头。
　　“是段掌门。”阿京走过来，将我拉到他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有个人抢在我们前面动了手，还想要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盛京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以往的随意，他不经意地抬起头，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地语气“好玩么，华年？”
　　我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生气了呢？
　　一声银铃般的轻笑从房顶传来：“师兄，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呢，怎么，你不高兴呀？”
　　盛京上前半步，再次把我护在身后，说，怎么，你就在房顶和师兄说话么？话音未落，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从上翩然落下，正好落在盛京的正对面，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半臂。那是张实在好看的脸，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和对面丰神俊逸的男子说不出的登对。我看看她闭月羞花的脸和玲珑有致的身材，再对比一下自己，自觉地低下了头。
　　盛京此时早已收起了笑容，冷冷地与那名叫做华年的女子拉开距离，闹够了吗，你？
　　华年却并不生气，师兄，师父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你的身份实在不宜太过招摇，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就像今天，如果杀了这些人的是你，你觉得，你还有多少天的活头？你是真觉得，武林上认识你、觊觎你力量的人还不够多，是吗？
　　盛京拉起我，想要离开，却在迈开两步之后停下，“你在说这话的时候，是把那个师父也算作觊觎着我力量中的一份子了吗？”
　　华年刚要辩解，却在目光触及到我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声音也变得微微尖厉，她是谁？
　　不知道她是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还是终于注意到我是个女的。
　　“你不需要知道，华年，下不为例。”他说完转身离开，身后女子想要追上来，却还是不甘心地停下了脚步，注视着他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