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十年如沧海》周雅周

40、第四十章 一种不经意

　　做贼心虚的两位二话不说，放下记录本就赶紧滚了。
　　见此情形，张卫华立马局促起来，一张脸写满不安。
　　乔左面不改色的拿起桌上的本子，随手翻了两页，又扔回原处。
　　“坐啊，站着干什么。”
　　乔左伸脚踹了踹面前的椅脚，眼神甚是犀利，盯得张卫华不敢与他直视，心里隐约觉得不妙，余光打量身边的女人，之前还厮声讨罚不甘示弱的人这会儿却安静的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一般，怎么回事。
　　“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只是不知道总经理来是---”
　　“不要紧张，我只是听说公司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职场骚扰事件，过来探探究竟，毕竟在我任上发生，我也有管理的责任。”
　　“这....您怎么会有责任呢，只是小事一件，也解释清楚了，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影响。”张卫华听的胆战心惊，总经理怎么一上来就给自己套了这么大的帽子。
　　“是吗？”他莫名其妙的一个反问。
　　张卫华面露尴尬，安尧则继续装死，埋着头不吱声。
　　“这记录上说，安律师是为了留在震西所以才做出了一系列有违职场道德的事，怎么，安律师这么想留在震西？”他转眸盯着那个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的女人。
　　安尧咬着唇，沉默几秒后，她抬起头。
　　“我，没有想留。”
　　乔左闻言脸色微变，嘴角冷冷一扯，道：“你这是一门心思想走么？”
　　她明白他言外之意，心虚的不敢看他。
　　“其实，安律师很优秀，震西本就惜才，我本人很愿意不计前嫌，只要公司有意留下安律师，我没有意见的。”张卫华适时插话，一改先才的态度，突然示好，变脸真快。
　　“哦，看不出来，张经理还挺大度的。”他又转回眼眸，对着张卫华挑了挑眉，言语里尽是反讽的意味。
　　张卫华尴尬的笑了一下，虽说他比乔左大了一圈不止，也算是个长辈，可职场上毕竟位低于他，哪敢甩什么脸色，就算心底不服气面上也特别的老实。
　　“我看这样，张经理不如先给我描述一下安律师当时是怎么骚扰你的，这记录上说的不清不楚，我也弄不明白，张经理直接告诉我吧。”
　　乔左表现的饶有趣味，张卫华却吓得心肝儿乱跳，这乔左明显话里有话，来者不善啊。
　　“其实也没什么，安律师她就是表达了一些不适当的情感，她.....可能太年轻，就做了些出格的事，我也是极力拒绝了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只不过被一些同事给撞见了，这人多嘴杂的，可能就传的严重了些，这.....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事儿。”
　　“不适当的情感？说具体些。”
　　乔左不动声色的朝安尧瞥了一眼，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安尧明知张卫华在胡扯，也不揭穿，眼前的情况明显是对她有利的，张卫华现在说的摆明就是撒谎，她不信乔左会辨不出来，他说的越多就越是容易露破绽，至于乔左目前在唱什么戏她也管不着，毕竟她只是个小职员，上下有别。
　　“唉，我这年纪也大了，安律师当时说了什么我记的也不是太清楚，可能就是些希望留在震西的话吧，她也许说的暧昧了些，现在想想恐怕是我误会了什么，其实安律师也没别的意思。”
　　乔左冷笑一声，“张经理正值壮年，又是法务处经理，怎么会记性不好呢，你再想想。”
　　张卫华闻言开始冒虚汗，他猜不透乔左话里的意思实在不敢轻易发言，乔左是个难应付的角色，又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海归派，恐怕不会因为他工龄长就卖他薄面，但又不能轻易替安尧开脱，不然他跟汪雨薇的事儿就消不下来，到时候他这法务经理的乌纱帽都可能丢了。
　　张卫华开始支支吾吾，语言混乱，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倒是乔左似乎不想再跟他耗下去，脸色忽然一沉，厉声唤了一个人名，不一会儿姜秘书就带着一份文件进来了。
　　“啪--” 他接过文件往张卫华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打开看看。”他面色微凉。
　　张卫华面露困惑，颤微微的伸手过去，摇下文件上的封口线，里面是一沓纸质物，他抽出来一看，瞬间脸色煞白。
　　“这....这是....”他一下失魂落魄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安尧赶紧斜眼瞄过去，只见那一沓白纸之上赤-裸-裸的印着许多监控截图画面，可不就是某些人干的污遭事，也不知道挑个隐蔽的地儿，竟都被拍了下来。
　　“张经理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这....这不是我，这肯定不是我。”张卫华慌不择言，额头上都是冷汗，脸色惨白。
　　“不是你，怎么会呢，你再往后翻翻，除了监控画面，还有你为汪小姐挪用公款购买高档奢侈品的消费记录以及开房记录，还要否认吗？”他一下拔高了声音。
　　张卫华顿时语滞，一脸难以置信的翻着手上的文件，看着确凿的证据，他认栽的闭上了眼。千算万算，还是没有这毛头小子厉害，面上不动声色，背后却早已吃死了他，看来法务处的乌纱帽是丢定了。
　　姜秘书很快带人将他拖走了。
　　短短一天，更准确的说，从安尧被带进会议室到张卫华东窗事发短短几个小时内，震西突然宣布了一场人事变动，人资部开除了两位违纪人员，法务二组汪雨薇被即刻遣回原籍，原法务处经理张卫华因严重违纪被就地革职，原法务二组组长棋锋升职为新任法务处经理。
　　独独骚扰事件的女主角毫发无损的回到法务组，在一票人震惊的目光下坐回自己的座位。
　　她，竟然一个人，掰倒了法务处元老。
　　她不是骚扰别人吗，怎么被骚扰的反倒被处分了，还有汪雨薇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什么来头。
　　所有人都开始对她的背景议论纷纷，再也不像过去一般刻意孤立她，大家开始有意无意的从她格子间晃过，跟去动物园看猴子一样打量她，一波走了，又来一波，要是安尧跟她们对上眼，她们就笑嘻嘻跟她打招呼，异常的热情，搞得安尧受宠若惊。
　　这下完了，同僚们又得发挥想象力给她编故事了，她还继续在震西待着的话，不就跟流动的绯闻机一般。
　　棋锋的总结小会兼道别会结束后法务二组终于下班，此时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因为下午的“惊天动地”，她怕被人当谈资指点议论，就先躲进厕所乔装一番，又一路做贼似的的绕道而行，好不容易跑出震西大楼，却在穿过停车场旁的小道时被某个早已隐在黑暗中的双手出其不意的拖进一旁的角落里，视线一下就暗了下来，她吓了一大跳，本能的挣脱开，正准备喊叫，对面熟悉的声音突然恶狠狠的冒了出来，她一下就愣住了，心里顿时毛毛的。
　　原来是汪雨薇。
　　“你得意了？”隐匿在昏暗下的人说的咬牙切齿。
　　安尧借着远处衍射下来的微弱光线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对面，等到眸子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她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比如面前的这个。
　　“我不想跟你吵，也没话对你说。”
　　“你害我丢了工作，还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她似乎气的不轻，肩膀起伏的厉害，安尧站在对面都能听到她喘气儿的声音。
　　“唉，我说你是眼神不好，还是缺心眼儿啊，你丢工作关我什么事。”
　　明明是她自己多行不义东窗事发，栽赃不成反蚀把米，安尧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膀，语气也不算客气，反正态度再好她也不会领情的，没必要端着。
　　“你少废话，要不是你跟总经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会为你出头？别自恃清高了，你跟我就是同类人，让我不好过是吧，那你也别想自在。”
　　“你胡说八道什么！”安尧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安尧，我跟你的梁子算是结厚实了，别以为你现在顺风顺水的，好像一切都向着你，那都是暂时的，你跟我一样，早晚都是一个下场。”
　　“神经病。”
　　安尧不想再跟她纠葛，转身想走，却被她拖住手拽着不放。
　　“怎么，才这么几句就心虚了，就听不下去了？”她嗤笑。
　　“你放手，”安尧甩了几下没甩开，又道：“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跟你一个下场，但我知道我现在喊保安的话，你马上就能提前替我感受一下这是什么下场了，不信你试试。”
　　“你威胁我？”
　　“就威胁了，怎么，还不放手？”安尧表情微冷的盯着她，语气里毫不掩饰威胁的意味。
　　对面的人嘴巴微微抖了两下，安尧感觉手上被拽的力道轻了下来，两三秒后，她放了手。
　　得以自由，安尧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别装了，我知道你也害怕，早晚有一天，你会变的跟我一样，这世上哪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只有各取所需罢了，你少天真了。”
　　汪雨薇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的飘进安尧的耳朵里，安尧身子微怔，却并未打乱脚下的步骤，迅速的毫无目的的往前移动。
　　或许汪雨薇有些话说进她心底了，她有些失神。
　　身后渐渐没有了剑拔弩张，她放慢了脚步，夜晚的风有些凉，她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肩膀，又深深叹了口气。
　　本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低调的熬过震西的这些日子，结果天不如人愿，不仅结了仇，犯了错，就连她不想见的人，不想面对的事，通通都压了过来，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平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可正当她想的出神，右手腕忽然又被人拽起来，她顿时一个激灵，以为汪雨薇还不死心又跟上来了，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甩掉，结果等她有些怒意的转过身，却一惊。
　　“怎么，做亏心事了？”
　　乔左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正一脸淡漠的瞧着她，见她转过身便松了拽住她的手。
　　她也顺势收回手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长得很吓人吗？你那是什么表情。”他嘴角露出一抹凉意十足的笑。
　　“天这么黑，你突然出现，我自然会吓着。”
　　“是吗？”他不知何意的抬了一下眉毛。
　　安尧不敢盯着他的脸瞧，只敢说话间有意无意的瞥两眼，心里有些虚，忽然想起下午在会议室对质的事，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虽然她根本无所谓震西留不留下她，但总归不能以被污蔑的理由赶出去的，不然风评太差，以后谁还敢找她打官司。
　　“你怎么在这里？”安尧主动绕开话题，不然气氛太诡异。
　　“正巧路过。”他不痛不痒的道，说的跟真的一样。
　　安尧心底不屑的笑了一声，道：“那还真是巧。”
　　他不傻，自然能听出安尧话里反讽的意思，不过没什么情绪变化，只犀利的瞥了她一眼，抬脚往小道的亮堂处走去。
　　“愣着干什么，走吧。”他甩了个背影给安尧。
　　安尧不高兴的努了努嘴，很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小道通向一条宽敞的马路，路灯越发亮堂起来，走在前头的人落下长长的影子，安尧忽然起了兴致，偷偷跟在后面用脚踩着，每一脚都正中某人的脑袋。
　　哎，影子忽然不动了，安尧赶紧收回脚丫子，一本正经的站好。
　　他转过头来，盯着她：“你傻吗？”
　　“啊？”安尧一愣，心跳顿时有些失律，不会吧，他后脑勺长眼珠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