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十年如沧海》周雅周

25、第二十五章 他说，可以

　　安尧的手机震了一天了，她知道是谁，却不敢接。
　　昨晚失眠，她想了许多，虽也没想明白什么，但总觉得她跟季冬南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隔着，或许是他的海外生活背景，他表达感情很直白，但他的热情，总会让她有种刻意的感觉，举个不贴切的例子，就像她上庭时，被告人会急迫的证明自己的诚实，他们的眼神不会透出一丝虚假，但你却不敢轻易去相信这种诚实。
　　实力悬殊太大，她总会患得患失，怀疑事情的真实性是她的职业本能，在情感问题上也不能幸免，她的胡思乱想，或许都来源于她的不自信吧。
　　即便，季冬南确实是个很好的交往对象。
　　回到家，她久违的把放在床头柜底层的全家福翻了出来，哈了口气擦了擦封装的玻璃，照片是初二时拍的，她才十几岁，一个马尾，简单的素裙，安清元夫妇也是一身朴素，那时她笑的灿烂无忧，绝不曾想到这样的平淡幸福如此短暂。
　　“妈，我最近有点烦恼。”
　　安尧抚了抚照片上的人，喃喃低语。
　　一个人的时候她自言自语的毛病会更严重，有些话说起来是倾诉，但更多的时候是说给自己听。她知道这样挺可笑的，可她有什么办法，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也不怕人笑话。
　　因为第二天还有要紧的事要办，无论如何她得打起精神，于是早早洗漱休息，只是睡前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季冬南发来的，他说他出差了，也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青城，这样也好，安尧觉得这段时间两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给足彼此时间跟距离，好好思考一下到底该怎么继续两人的关系才最合适。
　　一早，乔左的车就停在显眼的地方，安尧很快便找到了，也不顾四周上班人群的打量，大大方方的坐进后座。
　　反正她的那些八卦已经传的神乎其乎的了，再被添油加醋也就那样了，眼瞅着一个月快过去了，再过一个月，她就跟这儿拜拜了，到时候谁还记得谁。
　　不过，姓乔的今天竟然没带司机。
　　“我们先去买点东西。”
　　安尧还没开口问他去哪儿，他到先打了方向盘，朝着某个地儿驶过去。
　　买东西？她觉得奇怪，买啥？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讲话，他是男上司，她是女下属，能有什么好聊的。
　　安尧猫着身子朝窗外无所事事的打量，看着景色一晃一晃的从眼前闪过，渐渐有些走神。
　　某人从后视镜有意无意的打量她，她也不曾发现。
　　车子驶进一家大型卖场的地下停车场，安尧一脸茫然的跟着他走，进了一家进口商品超市。
　　“这个怎么样？”
　　两人站在一堆包装精致的茶叶盒前，他拎起一盒，摆到她面前问道。
　　安尧眨了眨无知的大眼，“应该不错吧。”
　　这巴掌大的一小盒标签两千四，就算她不识货，这人民币定位也挺上档次的，就算送人也不跌份儿。
　　“那就这个。”说罢，他把盒子往她手里一甩，自己又朝前头走。
　　她赶紧拎好，又低眉垂眼的跟着走，然而心里却糊里糊涂的，这位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老板，亲自逛起超市来倒也不含糊，就是不知道他究竟要干啥。
　　“你去推个车过来。”
　　他走在前头忽然折过身子，安尧一时避让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她张口正想道歉，他却先道：“没事，你先去找辆手推车。”
　　“您想买什么？”拎个奢侈茶叶还不够，都要用到手推车了，总得告诉她到底是要买什么吧，她一路莫名其妙加无知的跟着，心里没底的感觉真不好。
　　不是说帮他见一个人嘛，为什么跑到超市来了。
　　“看到中意的便买，没有目标。”他说的轻描淡写。
　　安尧还能说啥，只能硬扯出一抹了然的笑，“我这就去推一辆过来。”
　　这手推车是方便，安尧正好解放双手。
　　他在前头走着，不要钱似的拿了一通，安尧在后头推着车子接着，不一会儿就堆了一车。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买啥也不用看价标，但日期总得检查一下吧。
　　她瞧见几盒保健品被扔了进来，反正光推车也无聊，又没法跟作为上司的某人深入交流逛超市的经验，便多手的拿起一盒左右翻看起日期来。
　　“怎么，有问题？”
　　他忽然停下脚步，安尧抬起眸子，见他正朝自己打量。
　　“不是，我只是看看日期。”
　　“难道这样的超市也会卖过期产品吗？”
　　他兴许是国外待久了，确实不太了解中国式购物，安尧这样的行为自然令他不解。
　　国外可能要求严格些，不敢卖过期或者临期产品，但中国不是啊。
　　“卖过期的东西倒不至于，不过你看啊，这个保健品一般保质期是12个月，算起来到现在，差不多还有5个月就要过期了，照理说肯定可以卖，但你要是送人的话就得找个日期更新的，因为这是吃进肚子的东西，也不是一两口就能吃完的，要足够长的保质期才能确保安全，你说是不是？”她一开口就说的头头是道。
　　他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便走近了些。
　　安尧也顺手举起包装盒，凑到他面前指着盒底一行小字，“你看，日期在这儿。”
　　两人不知觉间就靠在了一起，安尧脑袋无意一仰，便看见了眼前忽然放大的一张面孔。
　　身子一怔，愣在原地。
　　他的眸子朝她转过来，深邃无底，长长的睫毛低垂，弯出好看的弧度。
　　心里忽然像被针刺了一下，安尧连忙撇过脑袋，呼吸突然有些急促。这些天她习惯了震西的存在，也习惯了作为上司的他，所以渐渐忽略了那张相似的脸曾给她带来的恐惧感，她不刻意去想，也就相安无事，可方才那瞬间的对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的那个眼神，真的太像。
　　“其实也还好，就买这个吧。”她把盒子原封不动的放进车里，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拐到手推车的另一边，垂着头，表情略显不自然。
　　“换了吧。”他却伸手把盒子拿了出来，语气平和，毫无波动。
　　接下来一路，安尧便不作声了，只偶尔抬起头打量眼前那个身影，心底起了波澜。
　　买的东西塞了满满一后备箱，茶叶、保健品、牛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要不是离过年还早，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去走亲戚的。
　　车里的两人依旧无言，安尧也不再望着窗外发呆，而是缩在角落里埋头想心思。
　　“我有个问题，可以问您吗？”
　　安静了许久的车厢，安尧的声音忽然突兀的响起。
　　他抬了下眼眸，道；“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安尧咬了咬唇，像是打定主意，“我听说您是华人，您是第一次来中国吗 ？”
　　“不是。”他淡淡的回道。
　　不是？安尧心里一紧。
　　“我高中才移民。”
　　他说的轻描淡写，安尧却心头轰隆一声，垂在腿上的手忽然有些抖。
　　他不经意的瞥了眼后视镜，后座的人忽然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眼眸。
　　车子正巧到了目的地，他停好车，安尧失神的从车里走下来。
　　他正准备将后备箱的东西搬下来，她却忽然扯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他问。
　　安尧望着他，眸子里的情绪复杂，欲言又止，却又不肯放弃。
　　“你。。你是。。。在青城长大的？”她压抑着心底快要涌上来的不可控制的情绪，声音都是颤音。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
　　安尧忽然不安的松了手，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查户口啊？怎么，对我有兴趣？”他突然挑了挑眉。
　　他没有正面回答，似乎还有故意转移话题的意思，安尧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心底压制许久的惊恐一下笼上心头。
　　他到底是谁？
　　“安律师？”
　　正当安尧陷入惊慌之时，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呼唤，有人在叫她，她下意识转过头，只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