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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血玉精灵 忘记你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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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期而至,浓重的黑侵袭到每一个角落,此消而彼长,天道轮回亘古不变。而这浓郁的夜色似是力量间最明显的对比,沉寂的夜,死的气息也越发的浓烈,紧张感陡升,冲突一触即发。
天幕上一弯静谧的新月勾着黑暗的一角,用微弱的光抵御不断靠拢的夜,吃力而倔强。
微弱的月光下、靠近天幕的陵城护国九重宝塔上有人飘然而立,身形如玉白衣似雪。浓密的发随风飘散在漆黑的夜看不真实。周身淡淡的光晕让周围的黑无机可乘,如莲如雾灼灼其华。
无双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塔顶,看着那天幕下愈渐漆黑的夜,感受着笼罩在天幕下经久不散的执念,似了然的闭了眼睛,停了把玩着腰间琉璃吊坠的手,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久久,久到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梦中美丽的画境、久到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塔上的人似是喃喃了句:全天三千八百万星辰三千八百万神明三千八百万守护星竟也会有一天瞬间隐了身影,我这双眼在黑暗中能看多远……
清晨,陵城依旧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尽管官府已经出了告示说明嗜血杀人魔已经击毙,但是大白天的还是没有人外出,家家大门紧闭,平时热闹而繁华的帝都陵城宛如一座死城,嗅不到一丝的人气。
监丞府厚重而肃穆坐落在陵城偏隅一角,府前门可罗雀,往常用于巡逻的兵士也尽是些新面孔,频率也不似往常般频繁。
书房内满满的书卷气,三个华贵的男子一脸严肃的看着那天空的颜色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模样。
角落里原本是监丞大人小懈时的专用床榻,此时无双一脸平静的斜躺在上面闭目养神,怀里紫色的小貂儿安静的伏在其胸口上,一双有神的小眼睛紫丢丢的瞅着无双安静的侧脸。
似乎感受到了监丞大人一众人的不安,无双淡淡的开口:“陆叔叔,历……你们是否觉得这人界中不似以往那么纯洁了!”
无双突然的开口让监丞大人,我们的平顶王陆大人愣了一下,在看无双发现那原先闭目养神的人依旧是闭着眼帘,气定神闲,遂开口回答道:“这执念的浓度已经不是纯不纯洁的程度了。”
“凡是经过冥界的魂魄必要接受十殿阎王的审查,最后才能发送往生,按理不会有怨气如此大的气息出现在四大部洲六道中的任何一道。公子是不是回冥界看看……”楚江王历看着那不急不躁的无双愣是涨红了一张老脸,急的。
无双听罢提溜着紫荆坐起来斜靠在榻上一副慵懒的模样,淡淡的笑颜弄得屋内的另外三人赶忙转过了身去。
看着这整齐划一的动作,仲卿暗道一声阴沟里翻船,小声嘀咕道:“妖孽。”
“不急,还是先听听冥界带来的消息吧!有谁能去陵城外迎一下暮风吗?这个时辰了,应该是又迷失在路上了!”无双抱着紫荆一派悠闲。
“什么,那个傻小子,他怎么来了?”监丞大人大吼一声,看表情显然没有要去接人的打算。
那主簿楚江王更是一副“拜托了,帮我去找一下那个傻大个”的表情看着那一身玄衣的仲卿,让仲卿颇为头疼的不好拒绝。
“我去找!”仲卿任命的往门口移动,忽是想起了当初来这里等无双睡醒的由头生生的住了脚冲着无双道:“无双,听说你术法、谋略、医术无一不精才来找你,我是看你重伤不忍吵醒你才等你睡醒的,我回来后你一定帮我救子夜,没有他陵城可就真的乱了!”
看着仲卿的身影渐渐消失,无双缓步踱到窗前叹了声:“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回去?即使你重伤以你的力量只要回去就能缓解这扭曲的情况!”身为平顶王应以冥界为重,公子的决定让这位大人很是困惑。
“我自有我的理由……”无双看着两位阎王大人疑惑的眼神,顿了顿终是道:“冥界是我家,我会倾尽所有去守护它。”
听到无双坚定地誓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放心的,两位监丞大人在这愁云惨淡六界扭曲的环境中终是露出了多天来的第一缕笑容。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好久,视线所及之处都是血一样鲜红的一片,雾茫茫的看不太远,在这种环境下千雪已然醒来很久了。
在这里时间的流逝根本感觉不到,周围既没有洛月紧张的护卫也听不到刚刚出生不久的冥儿的哭声,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境,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却迷失在梦魇中怎么也醒不来。
“醒过来,醒过来!”千雪急躁的捶打着墙面,却没有丝毫的触感,口中大叫着醒过来,却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自己的回声,绝望而幽冷,这空间内充斥着血一样的雾色,飘飘荡荡,越发浓郁。
“千雪,这么想醒过来的你,想去哪?”密闭的梦中清脆的声音,回声游荡在每一个角落,层层叠叠却也让千雪明白,这个注定不平凡的梦中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是谁?我不能在这里呆着,我要见我儿子,我要去找无双,我不能呆在这里。”虽然已经做了母亲,但千雪依旧是个不足十九岁的女孩,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在这个充满了奇异的世界,依旧不够坚强,经历了一切之后,在这诡异的梦中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
“你见过我的,我是那天帮你们逃出湖边小屋的血玉。”女孩子软软的声音回荡在血红的空间中,平静的声线根本辨别不出方向。
“是你,你那么厉害,可不可以救我出去,这个梦境好诡异,我要出去,我要见我儿子。”千雪茫然的看着四周,想看看那个小精灵到底在哪,却什么也看不到。虽然如此,但千雪还是殷切的环顾着四周,生怕失去了这救命稻草一般的机会。
“出去?就是我将你带进来的,为什么要放你出去?”女孩说的理所当然,却急哭了千雪。
千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被一个孩子关进了梦境,不由得大声的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不能留在这里,我有无双还有冥儿,冥儿还小他需要母亲,我要保护冥儿的你明不明白啊!”
“保护?就凭你……就凭你现在一副弱不禁风的人类身躯,你能干什么,你能保护的了谁?冥儿虽小,但却是正统的冥界少主子,一身精纯的精气,从他还没出娘胎就已经不知道保护了你多少回了,你却还在这里不自知的谈什么保护,你拿什么去保护重要的人,凭什么去守护他们。”喏喏的童音,说出的话急促而严厉,带着质问和咄咄逼人的气势,硬生生的将千雪最脆弱的部分生生的撕裂开来。
“我……我知道在这个时代我就是拖累,拖累无双受伤,拖累洛月跟我一起担惊受怕,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即便这样,我还是想呆在家人的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们也好……只是看着。”千雪有些心虚,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心里满满的尽是动摇,那句凭什么深深地刺进了心里。
“你不甘心?你想硬气的守在重要的人身边,不想成为他们的拖累吗?”女孩的声音掷地有声,句句紧扣,很容易就渗入了千雪的心里。
“我可以吗,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跟他们并肩而行,不再成为他们的拖累,可以成为他们的归宿吗?”千雪似乎可以感觉得到女孩强大的术法环绕在自己身边,带着阵阵暖意,那血雾越加浓烈的沁满了整个空间。
“千雪你记住,自打你进入这个时空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那个世界的大小姐了,你作为冥界的另一半守护者而降生,承载着冥界安定的责任,你就是冥界的最后一道屏障,是盾一样的存在,抵挡灾祸培植希望。”
随着女孩话音的落幕,屋内浓密的血雾一扫而尽,视线顿时明晰了起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水晶球,里面雾气缭绕,散发着曼珠沙华一般火红的颜色,如同燃起来一般。
“这个是……难道这就是……血玉!”千雪摸着挂在胸间蓦然消失不见血玉吃惊的望着那巨大的水晶体,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眼前血玉不停地变换着一幅幅画面……
从万年前的那一场无情的业火,熊熊的烧尽了那一片承载了希望与纯洁的曼珠沙华开始……到无双出现在冥界再次带来希望的祥和之光……还有少时的无双与季寒霄、若溪之间的纠葛……千年前的大战,若溪的临阵倒戈,季寒霄的封印,无双的阴毒、掉进阎王殿的自己……记忆与力量慢慢的在千雪的脑中复苏……火红的水晶球停止转动的时候,画面也截然而止,停留在了那天湖边小屋漫天的黑色符咒上。
千雪颤抖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从没想过这样沉重的记忆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的使命,仿佛一觉醒来世界跟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却又真实的想让人落泪,真实的接受不了。
“怎么?不敢置信、接受不了?要逃避吗?”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依旧看不到真身。
“……我,我不知道,我只想简单的生活。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选中我!”千雪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紧紧地抱着头蹲在一旁。
“不是命运选中了你,而是你偏离了命运,你以为你来这里一切都只是巧合吗?如果没有那焚尽了曼珠沙华的业火就不会有你和无双的命格和血玉,如果没有那千年前的那场浩劫让世界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就不会让本来就应该降生在冥界的你意外的流落到了二十一世纪的韩家,而玄仲卿那个傻小子听信小人之言妄用时空术激醒了血玉的力量,所以你才回到了这里。换句话说,你本来就是冥界的人,你本就属于这里。如今如果你不想要,你完全可以呆在这里,就这样睡下去,你儿子,你夫君还有这事上的一切一切都会陪你睡下去。如果你想有资格站在无双的身边,想亲手去保证你儿子的安全就站起来。忘记你那个世界里安逸的一切,找到我得到这个世界最强的结界,成为盾立在你重要的身前吧!”
千雪静静地听着,身体里感觉有血在沸腾,那名曰本能的称不上邪恶却坚定地血。
“我,对不起……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做到最好,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试试,不成为包袱的存在,挺胸抬头的站在他们的身边……所以,请多指教了玉凉!”
千雪低低的对着那巨大的水晶球喃喃着,缓缓地将手伸到水晶球里面,拉出来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那一汪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千雪,露着个暖暖的笑意,如午后阳光般的温暖,而后开口淡淡的道:“你终于叫了我的名字,放心吧!如果不是你,也肯定没有人会比你做得更好,请多指教了千雪。”
女孩闭上眼帘,红光大作,梦中的结界开始崩落,红色渐渐消退,而千雪的手中静静的躺着一枚血色玉石流光溢彩。
直至梦境全部坍塌,千雪终于在现实世界中猛地睁开了眼睛,而这也距离夜晨找到这里整整隔了五天了。
冥儿眼尖的望着突然睁开了眼睛的千雪,立时就放下了心来,完全忘记了爹爹的嘱托,叫了声娘亲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显然没有顾及到这么小的孩子变开口说话会吓坏了柔弱的娘亲。
千雪看着身旁的孩子愣了一下,却没有想象中的惊愕,顿了顿将冥儿拦在了怀里,眼角含泪:“冥儿……是冥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娘亲你不害怕吗,我会说话!”冥儿怯懦懦的望着千雪,生怕娘亲会将他当成怪物不要他了。
“……我怎么会害怕冥儿,你无论什么样子,娘都认得出来!”千雪爱怜的摸着冥儿的小脸蛋,心中百感交集,那小小的眉眼中尽是无双的影子。
“娘亲,你睡了好久,我以为您……”冥儿小小的身子颤抖着,一颗颗大珍珠滴滴往下落。
“不会的,娘亲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会永远保护着你……娘亲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说着淡淡的扯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顺带着抱紧了怀中的冥儿,说不出的满足。
葱郁的老山深处雾霭绵绵,有晨钟阵阵悠远沉重,隐在雾色中朦胧可看见庙宇禅房两三间有粗布灰衣的和尚在一顿一顿的敲着木鱼,富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极了豁达坦荡的心跳,执着而磊落。
老和尚入定般的敲了好久,身旁站着的青衣男子剑眉星目,目不斜视的看了这和尚更久,两人似在胶着。
远处的蒲团上卧着的似乎是个人形物体,邋里邋遢的样子时不时传出鼾声几许,像是已经睡了很久的样子。
终于,老和尚长叹一口气,停了手中的木鱼缓缓道:“千皓,这个世界自有其变数,循环罔替也有其规律,你天命而不凡,身怀异能血玉,万事当顺其自然,切不可逆天而行。我言尽于此,你且下山吧!”老和尚说完,既又闭了眼帘,对着那金身地藏王菩萨嘴里碎念着心经,敲打着木鱼。
“师傅,您真的不跟我们下山吗?如今天下仿佛笼罩在一张巨大的网下四周全是镜子,将人心的邪恶统统激发出来并巨大化,人心不稳、民怨四起、魂无所依、妖魔横行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助我重拾河山,救天下于水火之中。”
“方外之人又岂敢管天下之事,如今这场浩劫既是劫难又何尝不是契机呢,有你和龙天还有那位大人,这个世道还有的发展呢!”
老和尚锲而不舍的敲着木鱼而熟睡在一旁的龙天却一个机灵坐起来,脸上挂不住的浓重的笑意道:“那正好,千皓咱们自己下山吧,难得师父大人这么看得起我们,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你是不知道陵城现在有多糟糕,那个牛哄哄的子夜居然遇刺了诶,听说现在只有一口气了,现在走没准还能赶上看他咽气呢!”
龙天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一阵阴风吹来,猛地伸手一档,就发现一只破烂的僧鞋被抓在了手里,原本一刻钟前还道风仙骨的老和尚,此刻正怒火重重地举着另一只鞋准备砸过来了,气呼呼的说道:“你个小兔崽子,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在菩萨面前居然咒人快点咽气,看我不劈死你!”
“师父你还不是在菩萨面前说脏话,还行凶伤我,您这样对我,菩萨会降罪给你的!”说完不顾在后面气得要杀人的老和尚,拉起明显还不再状况的千皓撒腿跑路了。
一场闹剧过后,落魄的庙宇就只剩下老和尚一个人了,寂静的可怕,久久佛堂内又响起了木鱼声,还有那轻声的细语:“他应该察觉到了吧,那么聪明的人,我想跟他们一起去啊,可我还得在这里呆多久呢?”
陵城内,监丞府。
子夜被很好地安置在了这里,对于这种伤及脏腑的重创如果没有无双的妙手回春就真的没救了,可伤的人是子夜,一个本身就生命力顽强的人再加上一个冥界的少主精心救治,真是想死也难。
而如今难的不是留住子夜的命,而是那子夜连昏迷都心心念念的人,那个带着人皮面具假扮着千雪,弄得满城风雨又是活死人的安梓桐,子夜的亲妹妹。
如今这女子也被安置在监丞府子夜房间的隔壁。
“梓桐还有得救吗?”看着自小就懦弱的小女孩,子夜疼爱的妹妹,现在就这样毫无生机的睁着眼睛死人一般的躺在床上,仲卿不禁担心的询问着那站在一旁的无双。
“此女子与进来鬼界收容的魂一样,身上七魄尽在,三魂俱散,且全身血液早已流干,已是一个死人了,可如今行动自如,与常人无异就只有傀儡操纵这样精纯的阴阳术了。”无双看着那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孩,那挣得大大的眼睛似乎还可以看得到死前那惊恐的表情。
“仲卿,可否一观八咫镜。”无双的思维显然跳动的太快,玄仲卿愣了一下伸手从怀中取了镜子递给无双。
无双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那镜上繁复的花纹,沉沉的道了一句:“他的动作还真不慢,竟能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动手脚,看来这噬血灵虫的精元已被取走了,你封印的不过是一只躯壳罢了。”
“什么?”玄仲卿大惊失色的愣在原地,不免感到阵阵的恐惧,精元被窃走难道还要让那血腥的杀人案在重演一次吗?
“修行千年不异,一招走错,万劫不复。原本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无奈愚人无智,仲卿此事可以交给你吗?”无双叹息一声,将八咫镜交回玄仲卿的手上。
“你放心,身为玄家人此事责无旁贷,他既然今生投在我玄家,我又拿了你的宝笺,怎么说也得清理门户不是……”说完还不等无双开口,便推开门往陵城最深处走去,那一身繁复的阴阳家法袍,在黑夜中渐渐隐去,在无双的眼中,这一幕像极了千年前的玄真,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