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哑》九桐9

2、再遇林昀生2

　　（一）
　　林绿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西餐厅经理许周之更是和她旗鼓相当的竞选餐饮总监。两个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只有在这场演讲竞争里鼓足了劲的发挥。
　　林绿一想起刚刚总经理向韦博的问题就感到身上有细细的冷汗冒出,像是在黑暗深处里爬出的蚂蚁，它们霸占你的躯体，阻断你的思维，让你一点一点在这场战斗里沉没至消亡。
　　向韦博说，：“如果客户向你投诉食物有问题要求厨师出来道歉，但食物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你会怎么做？”
　　许周之抢答说道，“那就叫厨师出来道歉，保留客源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服务行业信奉：客户才是上帝。”
　　林绿看到向韦博微笑着向许周之点了点头，继而看向她，眼睛里写着期待又带着点戏谑，不禁让林绿有点害怕。是不是已经没有她竞选的可能了，她准备了这么久，是不是就该白费了。
　　站在她另一边的许周之，有着好看的梨涡，笑起来美得倾国倾城。酒店里年轻的小伙子都暗自里把许周之当成女神一样的存在，员工里都知道这位许美女是领导推荐进来的，只是林绿不确定那个领导是不是向韦博。
　　“食物没有错，厨师也没有错，所以我不让厨师出来道歉，我会告诉保安部经理，将这位顾客请出去。”
　　“可是你不怕顾客出去败坏你的名声吗？”
　　向韦博看向她，该怎样去形容这个女人，小巧？妩媚？可是她的眸子里却写着不甘心，不服气的勇气，与站在她另一边的女人显然不同。
　　“我倒觉得这种事件对我们酒店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我们酒店是五星级酒店，首先，那种谣言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酒店的名声败坏，其次，这种人肯定也不是初犯。”
　　“林经理，你听过中国一句老话叫一传十，十传百吗？”
　　“中国也有句老话叫流言止于智者。”
　　“何为智者？”
　　“这个就要问孔子荀子之类的大家了。”
　　……
　　向韦博的语言犀利林绿总算是请教了，无论林绿说什么，向韦博都能够顺着林绿的话接下去，问题越来越刁钻，越来越让林绿紧张。
　　（二）
　　林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苏茉也在她后脚跟了进来，欢天喜地的抱着林绿的胳膊，兴奋的说道，“绿儿绿儿，你今天表现真棒！”
　　林绿轻轻的从苏茉缠人的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臂，走到窗户边的饮水机处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她还没有从刚刚的紧张中走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有去看我竞选。”林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随手打开了电脑，电脑天蓝色的背景一下子亮了起来，在林绿的脸上投下一层落寞的色调。
　　“向经理说的啊。”
　　林绿有点诧异。
　　“反正啊，我知道你要成为餐饮总监啦，到时候要请客哦。”苏茉一下子跳到林绿的桌上，将林绿的杯子拿起，递给林绿，“诺，我也想喝水了，林经理服务一下可好？”
　　“要是真的升职了，肯定请你吃饭。”林绿接过水杯，笑着回应苏茉。
　　“那是必须的。”苏茉坐在桌上，手支桌子晃动着腿。
　　敲门声响起，林绿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昀生，林绿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笑容，林绿一下子想到了那个梦，梦里的他也是这样的神秘。原来九年不见，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成熟沉稳，甚至带着点高冷的味道。
　　“林总监，是不是请客也要带上我？”向韦博笑着走了进来。
　　苏茉跳下桌子，站在了向韦博身后的男人的身边，不时地抬头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偷偷的笑。
　　林绿拿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流到了手上，她尴尬的将杯子放在饮水机旁边的桌上，抽出两张面纸将手擦干净。
　　“向经理，我们刚刚都是开玩笑的，我还没……”
　　“哎，那我告诉你，这个不是玩笑，你还真得请我们吃饭。”向韦博笑着打断了林绿的话，侧过身，本来站在向韦博身后的男人，现在更是直接的站在了林绿的面前。
　　“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林昀生，林律师。他对今天的中饭很满意，说要见见你，这不，我就带他过来了。”向韦博笑着向林绿介绍林昀生。
　　那棱角分明的脸孔和炯炯有神的双眸，眼神犀利入刀，直达林绿心底最深处，鼻梁挺直如雕塑。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她，她能感觉得到，从他一进门，她就感觉出来了，也就是因为林昀生这样的注视，在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竟让林绿喘不过气来。
　　“林经理，你好。”林昀生向林绿伸出手，公式化的笑容让林绿触不及防。
　　林绿藏在身后的左手，早已将掌心掐出了红色的纹路，伴随着汗渍，竟不觉得疼。
　　在握到林昀生手的那一刹那，林绿感觉到林昀生抓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下，可是时间太短，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是她感觉错了。
　　“林律师，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林绿想在林昀生的脸上找到除了冷静以外的情绪，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一如当初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的冰冷，她甚至都有点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一个和林昀生有着相同的面孔，相同的名字，甚至是有着相同的经历的另一个人。
　　原来时间竟能有如此大的功效，它可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忘却过往，变成另一个人。
　　林昀生站在那里，比站在他身边的向韦博还要高半个头，修身的黑色西服衬托他的身材更加修长。表情不怒而威，周身散发着王者般的高贵气势，无形之中给林绿一种压迫感。
　　“那我就先恭祝林经理升职。”
　　他的语调很轻，没有加重语气，清冷凛冽的目光对上林绿躲闪的眼神，好像在进门的第一眼就将林绿看透。
　　“谢谢林律师。”
　　林绿深呼吸，给自己的情绪找了个台阶，“向经理，你今天带着林律师过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改天好好请你们吃饭。”
　　向韦博摇了摇头说道，笑着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下班后叫上大家伙，开个包间，大家一起庆祝庆祝怎么样？”
　　“好啊好啊，那林律师会去吗？”苏茉激动的拉了拉身边林昀生的手臂，“林律师你会去的吧？”
　　林昀生眉头轻皱，不着痕迹的从苏茉手中抽出手臂，“会。”
　　“可是今晚不行，今晚我家里还有事情呢。向经理，我们改天吧。”林绿心底一阵狂躁，这个苏茉真是见色忘友。
　　“那就算了吧，我们改天。”向韦博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其实向韦博早就想借这次庆祝会来和林绿有个更近一步的关系。他欣赏林绿对酒店管理的看法，要是再加以培养，也一定是很好的领导人物，更重要的是，林绿的眼眸里有着别的女人鲜有的干净和认真。如果当做另一半，也是很不错的人选。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向韦博回过头笑着对林昀生说，“林律师，这个林经理你也见到了，那我们回去吧。”
　　“嗯。”
　　林昀生转过身，不看林绿一眼走出了办公室。
　　“那向经理，林律师，你们慢走。”林绿送向韦博走到办公室门口。
　　苏茉已经一溜小跑跟上了前面步伐矫健的林昀生，一改她风风火火的风格，更像是个恋爱里的小女人。她跟在林昀生后面，多一步太近，少一步太远。林绿听不清林昀生说什么，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说话。
　　“林经理，那你好好工作。”向韦博不再说什么，眼睛撇到林绿桌子上的胃药，不禁有点心疼。语气委婉的说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来。”
　　林绿有点愣住，心底一阵温暖，“知道了，谢谢向经理。”
　　待他们三人走后，林绿关上办公室的门，缓慢的走到桌子对面的沙发上，让自己深陷沙发，不再动弹。
　　风将窗帘吹得飒飒响，阳光都带着冷漠的味道。在这个办公室里投下了大片大片的影子，而林绿此刻就坐在这某一片影子下面。林绿打开手掌，手掌上带着点红色的血迹还在，指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
　　她将自己抱紧，责怪自己刚刚见林昀生应该再大度点再自信点。可是她也知道，只要站在他的面前，她都毫无底气，九年前那件痛苦的往事，她依旧挥之不去。
　　什么时候，他们的见面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明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可是那些影子也不过是转瞬即过。是不是她在他的生命里也如刹那绚烂的烟花，也许，比烟花还要来的短暂。
　　她可以放下仇恨，放下自己曾经的身份和现在生活的艰辛，她甚至可以放下父亲离别前的遗憾。可是九年过去了，她重新看见他，她才知道原来她放不下他，放不下那些过往，放不下他曾对她说他会一直在的承诺。
　　承诺到底是害人的东西，看重的人因为这一句承诺而跌入地狱，不得重生，轻视的人转身就会忘记，混合着风，消散不见。
　　林绿将自己陷在回忆里，她遇见他的时候，在她最美好的年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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