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飛蓬

6、动情 霖枫独自一

　　霖枫独自一人坐在大堂的桃木椅上，眼前回放着昨天夜晚，他和白洌在月下，饮酒赋诗，那个和谐，宁静的场面。没想到，也许明天，或后天，或者…天，总之，他迟早会和白洌交手。到时有无死伤还很难说。就像白洌说的：看不见未来和过去，分不清生死的差异，这一个字的意义，只有自己去体会。他不知胜负如何，生死在比武中只是一线的差距，稍有力度，一条生命就会在眼前稍纵即逝。这是霖枫此生最不愿看到的。他不愿看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哪怕是个过路人。在他心里，他希望看到的是美好的江湖，不再有‘血流成河’的景象，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有江湖，就会有人为正义牺牲。
　　他缓缓向后院走去。
　　四季亭中，婉儿和霖雪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微笑，没有一丝杂乱的东西，这微笑是清澈的，是干净的，也是纯洁的。
　　他走进亭中，虽然不愿让她们看出内心的焦虑，装的像平时一样。但生活在一起十年，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是瞒不过彼此的。无奈之间，他还是选择面对现实，告诉她们事实。原以为会得到惊讶的表情，可是等来的却是一句‘我陪你练剑。’婉儿不去看霖枫，只是嘴里说出了这句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说出的话。也许因为太牵挂对方，怕他有任何闪失吧！没有人再言语，婉儿从木盟主那里借来一把剑，这里的剑都是名剑，随便一把都曾震惊过武林内外。婉儿挑了一把精致的「断水剑」。回到四季亭内。霖枫已在亭中等候。霖雪手捧着霖家祖传武功秘籍，以便提点他们。
　　“开始吧。”婉儿说道。
　　只见两人同时挥起手中的剑，挥剑的瞬间脑子里是空白的，仿佛没有思想，将一切都储存在了某个被锁住的空间中，直到出招，才又浮现在脑海中。一招…两招…五招…十招…霖雪不时地在一旁提醒着要点，让他们将自己的剑术发挥到极致。三十招过去了，胜负没有分出，五十招过去了，婉儿逐渐处在了下风。就在霖枫准备使一招‘横扫清风’的招数时，漏出了极大的失误，让婉儿有机可乘，一招‘月松散叶’将周围的树叶从树上卷落，在落叶中，一把锋利的剑向霖枫刺去，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当最后一片叶子落地，剑已指在霖枫的眉心处，霖雪不由惊叫出声。霖枫闭着双眼，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寒冰剑」。四周的风渐渐平息，柔和地吹拂着他们的衣襟。婉儿用剑指着霖枫，霖枫握着剑闭着双眼，两人的发丝、衣襟随风飘摆，站了好久好久。
　　霖枫感觉那股逼人的剑气在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婉儿右手上的剑尖指向地面，低着头，静静站在他对面。
　　霖雪走到他们中间，微微摇了摇头，“哥，你怎么了？”三人心里都清楚，霖枫从来不会在自己已占上风的情况下，出现如此致命的失误。“…我…不知道…”声音很小很小。霖雪仿佛还要说什么，但婉儿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阻止了她。然后在她耳边低语：“我能和他谈谈么？”霖雪没说话，点了点头，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两个手持绝世好剑的少年。
　　婉儿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起霖枫的手，向四季亭走去。她的动作很轻，力气并不大，霖枫完全可以挣开，但他的手好冷，隔着衣袖犹能感受到他指掌间的冰冷，他迟疑了一下，没有挣扎，任她把自己拉到三十步外的亭中。
　　四季亭中，两人先后坐在石凳上，霖枫的眼神直直的，没有半点神采。
　　“公子，你刚才在想什么？”语气中没有半点责备，只是亲切的询问。霖枫仍旧没有言语，没有任何表示。
　　“你的手是冰冷的，很冷很冷...”声音逐渐变得无声。他依然没说话，抬头看着婉儿。
　　沉默……无声……
　　“公子，你不要再想了，你迟早会面对和白少侠的对决。既然明知无法避免，何必担忧呢？刚刚的比剑，说是练习，其实你把它当作了与白少侠的巅峰对决。招招致人性命。可是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白少侠已经是你的朋友，你不想他因你而受伤，最后逐渐心已不在比剑，开始犹豫。公子，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你犹豫了片刻，这片刻对方就会让你死！我…不想让你受伤…”最后的半句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来。但霖枫的眼睛是何等的敏锐，这点细微的动作是逃不过他眼睛的。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心里有些震惊，想不到她也会为自己担心。
　　“放心吧，我不会再想了。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拉起她的手，跑出了亭子。婉儿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被他拉着过了很久，来到了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这里叫‘憩园’。”霖枫告诉婉儿。婉儿望着从山上流下的涓涓细流，俯下身，用纤细的双手去撩清澈的泉水，只见飞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线。霖枫倚着一块诗碑，眯着眼看着婉儿的一举一动，微笑着。
　　诗碑上刻着一首绝美的诗篇：
　　日日相思夜未眠，笑问人间何处无。
　　苦苦盼望能相见，笑看人生过一世。
　　次次相见不相问，不必伤心不流泪。
　　默默刻下此首诗，悲欢离合人人有。
　　霖枫用手轻轻抚摸着诗碑上的字，一滴晶莹的泪花从眼角偷偷溜过。这首诗是他父亲为他母亲刻下的。那年，父亲无意发现了这个世外美景，和母亲在此相会，留下了这首诗。霖枫在父亲死后，很少来到这里，他不想回忆起往事。这次，再一次来到这里，心里却没有那么悲痛。充满他心里的是婉儿天真无邪的笑声，和开心的笑脸。
　　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已呈现出淡淡的橙红色，晚霞映着他们的身影，发出美丽的光亮，太阳逐渐从天空中消失。
　　“天色已晚。我们走吧。”
　　“嗯。”
　　他们肩并肩向木鼎堂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微笑。
　　回到房间，霖雪为他们准备了晚饭。三人在桌边聊天，欢笑。也许好久没这么开怀过了。三人一直不愿散席，把酒欢歌持续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