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爱》伴英

2、小女孩 小女孩和稻

　　第二章

　　小白杨变成了稻草人。他看着青青的稻蕙变成金黄的谷粒，他看着日落月升，看着四季轮替。他看见了世间一切，独独看不到自由。

　　几个四季过去了，四周修建的房屋已住满人类。稻草人唯一感到的幸运，就是妇女把他的脸正对着河流的。这样，他就可以常常看着河流发呆，即使一片掉在河里的桃花都会让他无限向往。
　　桃花会随着河流去哪儿呢？一定是去一个极美丽的地方。稻草人痴痴的想着。

　　稻草人最喜欢的就是夏天夜空了。那时候天上一定挂满星星，连河里都有星星；那时候一定夜凉如水，蛐蛐在河畔杂草里唱着欢乐的歌儿。那时候的夜深人静，连泥土都散发着香气，多么美好。

　　可现在才三月份，浓浓的尘埃常常遮挡月色，稻草人只能在漆黑的世界里发呆。他想着自己要多久才能获得自由。要是有人把他扔进河里就好了，他就可以和桃花一起去那个极美丽的世界。

　　天又亮了，太阳出现在河里面，泛起淡淡的水纹。身后响起一串串欢乐的笑声，那是附近学校的孩子。
　　稻草人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小孩子了，他们打他，骂他，嬉戏捉弄他。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忍受疼痛。他身上的稻草被剥落了大片，风吹过来竟然有些寒冷。他想着：这个夏天会凉快些，但冬天又好冷的……
　　好动是小孩子的天性，小孩子把他玩厌倦了之后便不再理睬。他残缺的身体在风中摇曳，吓走了许多的鸟儿。

　　那天中午，稻草人站在那里发呆。忽然有个小女孩和一条狗走过来。狗在稻草人的面前停下了，小女孩问它：“黑黑，你怎么不走了？”
　　黑黑在小女孩的脚上舔着，小女孩便坐在了地下，稻草人站在她的身后。
　　春风从稻草人的后背吹来，带来了油菜花的香味。小女孩望着河流，轻声说：“风好香呀。”
　　稻草人也在望着河流，不屑的说：“笨蛋，不是风香，而是花香。”
　　小女孩笑了笑，“花？花是什么模样，为什么会香呢？”
　　稻草人看着小女孩的后背，不想说话了，反正和人类没什么说的，即使说了人类也听不见。
　　小女孩转过脸来，又问道：“你能告诉我花是什么模样吗？”
　　稻草人看到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物，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在这里看过许多人的眼睛，却从没有看见这样空洞虚无的眼睛。然而更奇怪的是，小女孩能够听见他说话。
　　小女孩又问道：“你还在吗？”
　　稻草人回了一声：“我在。”
　　“哦，你能告诉我花的模样吗？”
　　花是什么模样？稻草人想了想，决定敷衍她，“花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是黑色的吗？”
　　“不不，没有黑色的花。花都是有颜色的，或红或紫或绿……”稻草人解释道。
　　小女孩有些失落道：“要是我的眼睛好了，我一定要看完世界的花儿。”
　　稻草人很惊讶，但这样解释却十分合理。小女孩空洞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她一直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黑色的。他有些可怜她了，他安慰道：“其实花也没什么好看的，长大了就会凋谢。”
　　“什么是凋谢？”
　　凋谢呀？稻草人想了想，“就是死亡。”
　　“死亡？”
　　稻草人实在不知道怎么给她解释了，于是说：“凋谢就像阳光一样，早上出现，晚上消失。第二天又出现。死亡的话，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女孩自顾自的点点头，又问：“那花凋谢了，是不是有很多人伤心？”
　　稻草人自嘲的笑了笑，“没有人会伤心，人类才不会关心花儿的生死。他们只是在花开的最美丽的时候，过来看看，然后再也不会来了。即使美丽的花变成断草根，也不会有人来。”
　　小女孩问道：“真的吗？可是爸爸常常告诉我这个世界很美丽。美丽不会永存吗？”
　　稻草人苦笑道：“世上没有永存的东西，无论什么都会消失。”
　　“啊。”小女孩不可置信，“我一定要看到世界所有的花儿，它们凋谢的时候也不离开。”
　　稻草人摇摇头，笑她天真可爱。
　　“你呢，陪我一起去看好吗？”小女孩欢喜种夹着落寞，“从来就没有人和我聊天，他们看到我的眼睛就被吓跑了。你和我说了这么久，谢谢你。”
　　稻草人笑了笑，“没关系，我见的东西太多了，你的眼睛并不可怕。”
　　“是吗？”小女孩仿佛找到了救星，“你明天还来这里吗？”
　　“我一直会在这里。”
　　小女孩甜甜的笑了，红润的脸庞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黑黑，我们回家吧，爸爸要下班了。”
　　“汪汪”黑黑叫了几声。
　　小女孩似乎想起什么了，她对着稻田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稻草人。”
　　小女孩笑了笑，“我能叫你稻稻吗？”
　　稻草人尬笑，“可，可以的。”
　　黑黑带着小女孩离开了，稻草人漠然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微笑着如往常寂寞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