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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栗子坐在 ...

  •   一
      栗子坐在街角餐厅靠窗的那个位置,目光投向马路上匆匆过往的行人。
      6:50,栗子抬手看了表。“七点,七点就走。”她心里打定主意,开始往包里收手机和一直拿在手上不住把玩的钥匙。桌上的咖啡剩下最后一点余温,已经不让人欢喜了,栗子听见自己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还是没来。”

      单身公寓冷得连空气都是凛冽的。栗子打开灯,鼻尖一丝丝触碰房间里的空气,甚至没有哪一处地方存在生命的味道。她抬起脚,慢慢褪去包裹小腿的长筒靴,大腿和臀部外侧肌肉有细微的抽疼,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栗子保持着手扶小腿的姿势回头。
      “你怎么了?”奇推开门,看见栗子堵在门口。
      “你……你回来啦,我以为你又要玩消失了。”栗子藏不住眼角的笑,忘了回答他的问题。
      奇叹了口气,扶住栗子的腿,轻轻帮她把另一只靴子褪下去,做完这个之后,他没再说话,绕开了栗子去开电视。
      栗子浑然忘了身体的疼痛,轻快地跑进厨房。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来做,很快就好。”
      “吃过了。”奇回答栗子,眼睛盯着屏幕,房间里没开灯,电视机的光从他眼睛里反射出来,精亮精亮的。
      “吃过了?!是你常去的那家店吗?”栗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没告诉他自己在那家店从四点等到七点。
      “嗯。”奇没再说话。
      栗子望着奇,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但是并没有。她注意到奇身上的卫衣破烂不堪。
      “你……衣服怎么了?”
      “什么?”他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栗子的说话。
      “喵呜……嗷呜”阳台上突然出现动物的声音,像是猫,可是又不纯粹像猫。
      奇突然变得警觉,瞥了栗子一眼。
      栗子像听不见猫叫似的,只是望着奇,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晴不定,然后突然起身,风一样的拉开阳台门。
      一只通体乌黑的大猫立在阳台的围栏上,身体与围栏平行,侧着头以脸对着奇。
      “喵嗷……”大猫背上的毛像即将发射的暗器一般根根挺直站立,脊背紧缩成弓形。
      “走开!给我哪儿来回哪儿去!”奇突然暴起,朝大猫扑过去。
      栗子看见了奇发力,却没看清动作和过程,只一瞬,大猫已经前脚压在奇的胸口,后脚蹬着男人的腹部——奇被制住了。
      “嗷……”猫出声,望着栗子。
      “大猫,大猫乖,别伤害他。”栗子发现大猫的爪子慢慢从男子胸口往上移到了颈部的位置。
      “呜……”大猫的眼里,有狡黠的光。
      借着大猫注意力被栗子吸引的间暇,奇的腰部用力从地上弹射而起,擒住猫腿抡圆了往墙角摔过去。
      大猫呻吟了几句又缓缓爬起,这一次它眼里放出的光芒堪比猛虎。
      “栗子你快走!”奇喊这句话的时候,猫已经重新扑向他,他闪身躲过猫身却被尖利的猫爪破开了胸口的衣服。
      “我,我我,我去报警!”栗子冲去玄关想从包里掏手机。
      “别!栗子!不要报警,咳咳……”大猫一双前爪又重新从侧面掐住奇的脖子,后爪不住刨地。房间是瓷砖的地面,很滑,可就算这样,奇仍然已被掐得喘不过气来。
      “110吗?我家出现一只咬人的猫!哦不,老虎!一只小老虎咬伤人了!嗯嗯对!城南路1……”栗子话没说完,手机被奇一把夺过按下挂断键。
      “咳咳~”奇扔掉手机,扶墙,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大猫已经不知所踪。
      “奇……你”栗子望着奇满身的伤痕,有几处还不住有鲜血冒出。
      “不是叫你别报警吗?”奇喘着粗气,身子瑟瑟颤抖,眼睛里有着让栗子不解的光。
      “你别乱动,到处都在流血。”栗子想搀扶奇坐下,却被男子一把甩掉她的手。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奇说这话的时候避开了栗子的目光,默然走向唯一一间有床的卧室。
      “为什么……”栗子对着缓缓关上的卧室门说,声音几不可闻。

      第二天。
      手机闹铃把栗子唤醒,昨晚她盖着外套蜷缩在沙发上失眠直到凌晨,坐起身的瞬间突然一阵眩晕,她差点没稳住身子,失眠的头晕并发症又出现了。
      “奇,我头好晕……。”栗子靠在沙发背上,虚弱地说。
      屋子里却没人回应。
      “奇?”栗子发现卧室门是敞开的。
      她三步冲到卧室门口,房间里被子整整齐齐,奇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总是这样,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栗子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旋转,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到奇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她下班回家的黄昏的下午。
      栗子是一名护士,上班的医院离家大约三十分钟脚程,她每天都走一条相同的路,路过一些相同的店铺,看见许多相同的人,但是她都无心认识那些人,偶尔会打个招呼的也只有楼下那家便利店的老板或者旁边一家药房的打工妹。
      这是她单身的第七个年头。
      她从大马路拐弯上了小路之后,光线开始暗起来,可能是要下雨了,栗子加快速度小跑起来。
      她的余光瞥见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蹲在单元门口,看不清楚脸,只能判断身材应该是高高瘦瘦的那一类——栗子注意到他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他的校服也不是附近几所学校的。
      “呃……”栗子慢慢走近少年的时候,他痛苦的闷哼了一句。
      栗子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观察少年的动静。
      “帮……帮我”就在栗子走着快要经过他身旁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扯住了她的裙角。
      “啊!”栗子一阵恐慌,但是立马意识到少年浑身都在痛苦的颤抖,他是在求助,这种状态下就算真的是坏人估计也没有力气伤害别人。
      她平静下来,蹲在少年身边。
      “哪里疼?”栗子问,就像平时对待病人那样。
      “胃。”少年抬起头,露出他那张苍白且因为痛苦而变得拧巴的脸。
      栗子一股脑儿把包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地上,钱包,钥匙,卡包,护手霜,还有一个小药瓶——胃药,栗子自己凑巧也有胃痛的毛病,所以胃药是常备的。
      “吞下去!没有水,你只能干咽了。”其实楼上就是栗子家,家里也有水,但是她从来不觉得对陌生男人暴露自己的具体住址是明智的决定,就算还只是个少年。
      “谢谢你。”少年吞下药,脸色变得没那么难看。
      他亮晶晶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时候,栗子感觉心突然噗通了一下,她躲闪开眼神,把地上的东西捡进包里。
      东西零零碎碎的很不少,少年却并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栗子一件一件收捡。
      “胃痛不是小事情,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栗子末了又提醒少年一句,拍了拍包上的灰,准备上楼。
      她转身,听着自己高跟鞋“笃、笃”一步一步的声音,踏上楼梯,她在心里暗自惊奇自己居然面对一个小弟弟会心跳紧张,“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又或者,我是真的太久没有跟异性单独相处了!”想到这里,栗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急切的电话铃声把栗子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栗子皱着眉,拿起手机——是婆婆。栗子是湘西妹子,小的时候家里遭瘟疫,全家只剩下她一口,是隔壁村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收养的她,同时被收养的还有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儿,她从心底里很感激这个婆婆。婆婆是个古怪的人,除了收养的姐妹俩,她几乎从不与外人接触,时常一个人在房间里,连大米粮食之类的必需之物都是遣人送上门,放下东西付了钱就催促人家离开,这在热情好客的湘西苗寨里实在算是一个异类。
      “喂~婆婆,嗯……我这里正准备休年假回家看你呢……明天就买票……啊?明天不好吗?可是今天……哦,好吧,那我这就买。”
      婆婆总是这样,叫她回家就一刻也不能耽误,栗子无奈地叹口气,慢悠悠打开了购票软件。

      二
      午后白辣辣的阳光下,足球场。
      下肢强壮的运动员成功带球绕过两名对手球员,将球隔空传给一个瘦高的队员,他纵身跃起,一个头球,球以一个漂亮的弧形射向球门。突然,从球门后窜出一只黄褐色的动物,速度如飞旋的火球,健康的皮毛在烈日下反着油亮的光,它扑下足球,球向场外滚去,轨迹笔直穿过球场朝着一片密林,动物也随之逃离。
      球员们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只啥玩意?一只老虎?”有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动物跑掉的方向说。
      “不像老虎,像是一只大猫。”
      “不可能吧,那也太大了。哦,球呢!我们的球被它弄走了!”
      “我进去树林看看。”阳光下的身影修长帅气,却莫名的透着一股让人不愿靠近的气质,是奇。
      “呃?啊?好吧那你去找球,我们先回去洗澡,一会儿食堂见。”说话的是队长,奇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热心,让他着实有点不习惯,但他也从来不是打击别人热情的人。

      奇踩得树林的落叶嘎吱作响,球场上阳光明媚,可这树林却没由来的阴冷,似乎树叶的密集程度已经接近饱和。小树林越往深处越安静,奇怪的是,连一声鸟叫或者昆虫的叫声都没有。
      “出来!”奇大声喊。
      “腾根!你到底想干嘛!出来说话!”喊声震掉了树上半青半黄的树叶,树林里却还是安安静静的。
      “还不出来,我就用刀片划开这树林里每一寸的空气!十!九!八……”他的手指间神不知鬼不觉现出四页刀片。
      “喵嗷……”大猫绕过一株藤蔓缠绕的百年老树出现在奇眼前,发出不知所谓的叫声,它将自己的身体慢慢舒展,平摊在地上,再站起来的时候,昂首挺胸已然成了人形,而且居然还是一个英俊的少年!个子不够奇那么修长,身体看起来却更精壮。
      “现在的你,刀片什么的都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了,当年那个和我同甘共苦情逾兄弟的穷奇已经死了对吧。”大猫说着双手把足球抛给奇,嘴角一撇,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
      “我没打算把刀片用在你身上!”奇接过球,语气柔软下来,手指间的刀片也在瞬间藏匿。
      腾根一步步靠近他对面的人,慢慢缩短他和奇之间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他看到奇瞳孔在收缩,身体在紧绷,他知道,这是穷奇开始防御的特征。
      “嗷……所以那个女孩名叫栗子?”腾根忽然放松了下来,停在奇身体1.5米的距离外,不再走近,双手插着腰表情也是很随意的样子,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兄弟之间的谈心。
      “你想做什么?”奇的眼神却陡然凌厉。
      “你问我我想做什么?穷奇,你是不是做人做得太开心已经忘本了?”腾根的语气忽然变成理直气壮的质问。
      “你什么意思?”奇说。
      “你忘了人类《后汉书礼仪志》里关于穷奇,和他的好朋友腾根一起吃蛊虫,祛蛊害的记录了?你忘了自己作为风神后裔和上古神兽存在的责任和意义了?我所有的行动都出于本能和责任,而你现在在干嘛?保护一位蛊虫的宿主?让蛊虫的主人有机可乘给人类带去人祸天灾?”被奇唤作腾根的人形大猫说得义愤填膺。
      “可是栗子是无辜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寄生着多厉害的蛊!”奇的眼神里透出悲哀。
      “谁不是无辜的,如果在她身体的保护下蛊虫得以成年,以后伤害的人类就不是无辜的?她是蛊虫的宿主,她必须死,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腾根说。
      “如果我们能找到蛊的主人,趁主人取出蛊虫给它续气的时候出手,栗子大可不必牺牲。”穷奇平静下来,似乎心中早有打算。
      “哈哈真是天真,蛊虫有主人的保护,我们要下手比对着一个无依无靠的蛊虫宿主难多少倍你不可以想象吗?如果只是宿主,我们杀了她,蛊虫无处可去自然会暴露在阳光下,那时候是我们要怎样便怎样,但是如果主人在,就算我们能找到他,他也能随时指挥蛊虫寻找新的宿主,你想我们杀了一个又一个,一直到杀光所有可能成为宿主的人类吗?孰轻孰重你不会分析不出来吧?”腾根说。
      “所以,我们可以直接杀死主人,蛊虫真正的主人。”穷奇一字一句道。
      “蛊虫主人的力量现在还是未知的,你怎么就敢让我陪你冒这个险。”腾根笑了笑,说着质疑的话却似乎不甚在意。
      “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跟我一起,但是,请给我些时间让我能尝试,在这之前你也别动她。”奇望着腾根,眼神里满是笃定和期待。
      “可以,当然可以!可是我问你,当你靠近她,从她的身体上嗅到蛊虫的气息,你就不会心痒难耐,不能自已?要知道,穷奇和腾根食蛊,是本能。”腾根忽然凑近了奇,轻声在他耳边说。
      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没接话。
      “我希望你不要突然有一天暴露了自己像只饥渴的吸血鬼一样的面孔——撕开她的血肉,看着蛊虫从她心脏里爬出来然后被你吞进肚子里。也许这才是真实的能让你有快感的事儿。”腾根继续说完,嘴角微微上挑,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奇眉头一皱,手上刀片寒光细密,随时就要出手。
      腾根却早有准备,一把捏住了奇的手腕,细白的手腕在他五指的压力之下泛着青白。
      “书上说什么来着?‘穷奇,上古神兽,风神后裔,速度快到在神兽中都独一无二’,可是啊,不要忘了,你毕竟不是人!”腾根说完放松了压迫奇手腕的五指,猫的特征飞速占据人类的□□。
      “嘶……你有没有嗅到,有蛊虫的味道?”大猫忽然鼻尖儿一皱,向密林更深处望去,那里传出来一对男女娇笑打闹的动静。
      “腾根你答应我,不要随便杀人!”穷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也不知道腾根是否听得见。
      精壮的大猫只留下个无言的背影给奇,消失在密林深处。
      奇的手腕还悬在空中,就好像腾根一直没松开过他一样,五个清晰的指痕已经开始淤血发乌——那家伙还是像当年一样,力气大得让人恐慌,在任何比拼中只要他能先发,基本就能制住自己,速度的优势如果不在,自己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我毕竟不是人……”奇念着这句话,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裸露的手臂窜出绒绒细毛,身体的脊椎开始躬起,皮肤白皙的面上出现兽类的特征:与面部平行的鼻孔,大而圆的眼珠在黑暗中视力更佳,尖耳朵由脸颊两侧上升弯曲到头顶——这是一只雪白的豹!
      寝室里牌桌旁的足球队长忽然安静下来:“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什么?”对桌的人问。
      “小树林那个方向有大型动物的叫声。”男生寝室的斜对面就是小树林。
      “出牌出牌~”对桌的人有些不耐烦。
      “什么鬼大型动物,树林一共就那么大,还能出现虎豹熊罴不成?”另一个同学说。
      “几点钟了?奇还没回?他不是去小树林找球了吗?”足球队长突然又问,想起那个性子孤僻的家伙一个人在树林里,他隐隐的有些担忧。
      “马上十点了。”学校的规定是每晚十点准时关电闸熄灯,并且寝室楼下的大铁门也会上锁。
      “快快,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还不回来。”队长着急了。
      大家却都不知所谓地望着他。
      “咋啊?看着我干嘛?谁有他号码拿来!”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停留在拨号的界面。
      “队长,奇从来不用手机的你不知道?”
      “对啊,从没见他用过手机,就算我们的手机在他面前来电话了响上十分钟他都不带碰一下的!”
      队长哑然。
      寝室的灯忽然熄灭,黑暗带来了一瞬间的寂静。
      “十点了啊,奇看样子今晚上是进不来了。”
      “他一个大男人在外头过个一夜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我就怕他在小树林里根本就没出来。”队长在黑暗里说,不知道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又不傻,天黑之前肯定出来了的,八成是出去玩儿了。”
      “放心吧,奇那个家伙,就算有什么问题,凭他那灵活得跟猴儿一样的身手也不会有什么岔子。”这句话话音落下,开始有鼾声响起。
      “希望如此。”队长也爬到上铺,脑海里闪现出奇在足球场上的身影,技巧不如人,但天赋异禀说的也许就是奇这样的,队长甚至长到20岁第一次遇见有人在速度和灵活度上让自己觉得穷尽毕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

      夜间十二点。
      雪白不掺一丝杂色的豹子在某大学男生寝室楼下的绿化带里蹲望。已经熄灯两个小时了,所有的寝室都安安静静的。
      “该死的,难道一定要等过夜了才能恢复人形吗?”豹子用前脚不断扒拉自己的毛脸,毛茸茸的,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毛茸茸的,不管怎样用尽心力去把自己想象成人类,都做不到。
      “腾根这家伙为什么可以,我怎么就不行!”他愤恨地想起腾根在树林里变化自如的样子。
      奇抬头看自己寝室的窗户,317,就在那里,楼下绿化带最高大的一棵松树正对着寝室打开着的窗户,他咬咬牙,纵身一跃攀上了松树强壮的主干,他的前爪像猫一样伸出了长长的倒钩,深深抠进树干里去,只一瞬间,兽类已经攀上了树顶,树的顶端不像靠近根部的地方那样粗壮饱满,而是柔软又摇摇晃晃的,他借着风力,从三楼的窗户一跃而入,落地的时候带起一阵劲风。
      “呼……”奇长呼一口气,开始观察周围——这是寝室晒衣服的地方,地上摆满了盆子桶子,还有热水瓶,甚至在他的脚边还有一双臭袜子,兽类脚上的肉垫派上了用场,奇走得悄无声息,他小心地绕开臭袜子,看见睡在他对床的室友睡姿奇特,大半个身子都在床下,居然还鼾声大作。
      他着力的后腿忽然脚下一滑,“噗通”摔了个四脚朝天,撞翻了身后一个水桶。
      “啊——谁谁?干什么!”对床的兄弟坐起来大叫。
      奇一个鲤鱼打挺,紧接着纵身一个飞扑,上了自己的床,顺带还拉拢了被子。
      “是我回来了。”奇从被子里露出眼睛,小声说。
      舍友们没有起床查看,只有队长问了一句:“奇,你回来啦?咦,你怎么进来的?”
      “我……爬窗上来的。”奇在心里想,这可是大实话。
      “啊哟,奇你可吓死我了。”对床的兄弟说完又躺下,鼾声随之而起。
      队长隔着床边的围栏从上往下看奇,奇的床在他下铺的对面,从这里刚好能望见他鼓鼓囊囊的被子,忽然,他发现一个白色的的柔软长条状从奇的被子里伸出。
      “奇……奇,你被子上是什么?!”队长吓了一跳,那东西上下摇晃,倒像是有生命的!
      “啊?”奇的头略微往后一偏,就看见了自己裸露在外的长尾巴。
      “那……那是什么?”队长的声音从一开始压低的状态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失控。
      “玩具,我买的毛绒玩具,回来的时候在学校门口买的。”奇慌忙把自己的尾巴收进被子中。
      “啊……是吗?”
      “是的,一条毛绒蛇。”奇的语气尽量平静。
      “毛绒蛇啊,哦!”队长狐疑地重复了一遍,终于把头靠在了枕头上。
      几分钟后,队长的床上呼吸声渐趋平稳,带着微重的鼻息。
      奇轻轻嘘了一口气,把几乎要闷坏了豹头伸出被子外,大口呼吸着被子外凉爽的夜间空气,被子是前几天从栗子那儿洗干净拿过来的,有种淡淡的清香,那种香在靠近栗子的时候也会闻到,是阳光混和了洗衣液的味儿。
      那一天,栗子从阳台上收回晒干的被单,清香的味儿飘进了奇的鼻子里。
      “好香。”奇笑着说。
      “奇你们寝室没有洗衣机的吧?那你把被子都拿过来我帮你洗啊,有洗衣机,阳台也很方便晾晒。”栗子从奇身边轻巧的走过,扩散了那好闻的香味儿。
      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栗子的时候,她身上也是带着这种清香从自己身旁经过,奇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等待食物,可是就在女孩经过他的那一瞬间,他嗅到了比饭菜诱人不止百倍的味道——蛊!
      他精神一震,眼神随着女孩的背影落在他斜后方四张桌子外。
      女孩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往奇的方向瞥了一眼,奇立刻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在赠送的蔬菜汤里搅和。
      “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味。”奇在心里想,虽然他还不知道蛊的种类,但从浓烈的蛊香也基本可以判断其珍稀程度。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奇蹲在栗子家单元门口,等着她下班回家,然后‘偶遇’自己。
      高跟鞋笃笃的声响慢慢接近——栗子回来了。
      奇低着头,整个脸都埋在刘海的阴影下,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来的人就是他在等的,十米开外他已经嗅到百年蛊虫的肉香。
      栗子的脚步开始放缓,她看见自己了,奇把身子蜷缩起来,扭曲自己的俊脸,然后在栗子即将通过身前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
      “啊!”一声惊呼。
      “帮,帮我。”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濒临死亡。
      栗子犹豫了一瞬,最后蹲下身来。
      “哪里疼?”她的眼神平静,应该就像上班时对待病人那样,奇想象着她对待病人的样子。
      “胃。”奇深深吸了一口栗子身体周围带着蛊虫肉香的空气,越靠近她香味越浓烈。她已经低下头倒翻了自己的手提包,里面东西乱成一团,钥匙,钱包,耳机线,还有一个小药瓶,她把药瓶打开,那散发出来的味道让奇有点想吐。
      “吞下去,没有水,你只能干咽了。”
      白色的小药片在栗子的手里安静躺着,奇灵敏的嗅觉和浑身的毛孔都万分抗拒,但还是小心的捏起药片,悄悄压在舌头底下,作吞咽状,然后呼了一口气,舒展了自己的身体表示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谢谢你。”奇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栗子的眼睛,她的眼睛大而圆,眼白的地方干净剔透,眼黑的颜色却极浅,里面还映着自己变了形的脸,有些好笑。栗子恍惚间好像失了神,避开了他的眼神飞快地收捡地上的物品。黄昏渐晚,奇还是清楚地看见栗子脸红了。
      “胃痛不是小事情,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临走的时候栗子说。
      奇没说话,就一直那么盯着那个背影,蛊虫的肉香随着高跟鞋“笃笃笃”的声音渐行渐远,他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残留在空气中的香味,“噗”一声吐出了小药片,然后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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