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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稚齿笑,冰肌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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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宴。
宴开三条邸正殿庭前。
与其说是为了惜赏即将随秋风飘逝的秋花而举行的宴会,不如说是藤原大人为了把即将行穿裙礼(贵族子女在三岁时首次穿裙举行的一种仪式)的樱之丸少主介绍给各路皇室贵胄,贵族公卿而特意举办的见面会。
为了这一日的宴会,葵姬夫人指挥上上下下的侍女、家臣和小童们忙碌了很长的时日。从各地移植而来的秋花比往年的更加出色,各种花样诸多齐备,枝条的形状、花朵的姿态,都极尽鲜妍,与寻常不同。前庭里处处修筑了雅致的篱垣,以及为夜晚赏花而摆放的可燃篝火的铁笼,廊檐下的四角纱灯也全部换上了新纱与飘带。
整个庭院都仿如古风画里的一般。
到了将近傍晚时分,一切齐备,陆续地有标着家徽的牛车驶进三条邸。
束带衣冠的公卿举着桧扇,从牛车上下来后,自有以扇遮面的侍女领进席。同来的侍从与小童有身份高贵的,可一同入席,另有身份较低的,由同等身份的侍女领入配殿厢房歇息。
随着夜幕的降临,越来越多的牛车驶进了三条邸的侧门。所来公卿之多,竟大大超出了藤原大人与葵姬夫人所料,不仅可容纳约一百人同时入席的正殿前庭已经坐满,连临时加摆的东殿侧庭也即将不胜负荷。
随着三声鼓响,一曲清幽的笛音雅乐拉开了宴会的序幕。
“人人都说沐浴在月光下的鲜花最是娇娜研丽,不过我看今天倒要例外了。”说此话的正是备受侍女们爱慕的藏人少将,今年年方十七,父亲为七省卿之一的兵部卿宫。此人英俊倜傥,风流潇洒,到处留情,也不知惹碎了多少女儿家的心。
“例外?你指的是藤原大人家的少主?”接他话的是头中将,两人私交不错,故尔坐在一起,他遥遥地眺望了一眼端坐在藤原大人身边的小小身影,又收回目光转向身边执着酒盏却伸长脖子看得出神的藏人少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中将比藏人少将年长三岁,虽然没有藏人少将的英俊,但柔和秀丽的五官别有一种高雅端庄之感。
“回魂啦!”头中将在藏人少将的眼前挥了挥扇子,“你这个风流种子,女人玩腻了吗?现在连这等乳臭未干的童子也不放过。”
“乳臭未干?呵呵!”藏人少将一口饮下手中的酒,身边的女侍即刻满上。
“你是眼睛不好,看不见,我见过的美人无数,可这位少主,却已超出美之上。怎么说呢,”藏人少将眯起眼睛,搜刮起肚子里的形容词来,“他虽年幼,却有一种隐隐然的华贵气度,虽然容貌让我联想起春晨乱开在云霞间的美丽山樱,可那种参杂着高贵不可侵犯的英气却像萦绕在山涧的云雾,让人无法看清那美丽的全貌……”
啪!
“哎哟!你怎么用扇子敲我!太失礼了!”
“是你失礼了,盯着人家家的孩子,都要走火入魔了!这可是摄关家重要的继承人,难道你想被藤原大人撕成碎片?”
“唔,哼!”藏人少将不置可否地别过头,并不答话。只一味摇晃着手中的酒盏,看半透明的清酒在雨过天青色的瓷盅里荡漾着,幽幽地打着旋。
“……据说那个少主是哑巴。”看藏人少将半晌没有反应的头中将突然冒出这样的话,着实把藏人少将给惊了一跳。
“哑、哑巴?怎么可能?”
“我的乳母和藤原大人的少纳言乳母是手帕交的好姐妹,听她说这位少主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藤原大人和葵姬夫人尝试了很多办法也没有用。”
说到这里,头中将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轻轻地叹了口气,“人生是不圆满的,佛菩萨给了你一样东西,就必定会夺走你另一样东西!”
“哑巴?我不相信,那么美的人怎么会是哑巴!一定是谣传。”藏人少将不满地皱起眉,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起来。
就在这时,藏人少将和头中将同时感受到身边的氛围有些异样,嘈杂的会场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
两人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原来是藤原大人不知道和身边的侍从讲了个什么笑话,引逗得樱之丸少主咧嘴笑了起来,那如初夏的花瓣般无心无思的笑容绽放在月光下似冰雪般白的肌肤上,娇艳之色四散洋溢,仿佛随月波流泛到宴会的每个角落,每个放肆偷看的人的脸上。
不过,樱之丸少主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恢复成一脸端庄,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刚才的笑容就好像迷离秋夜里,公卿们同时做的一个梦而已。
不行,不行,远远地看一眼根本不过瘾,要想个办法留在这里才行。藏人少将眼珠子一转,一边优雅地展开扇子,一边装模作样地握住为自己斟酒的女侍的手:
“夜寒雾重香闺近,岂有过门不入人?你的美貌令我心动,今夜,可否为我留一扇门?”
侍女手一抖,顿时将通红的脸藏在了扇子后面,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吟诵道:
“雾重夜寒行不得,蓬门不锁任君开。慕君之心久已,蒙君不弃垂怜,愿以奴蒲柳之姿相侍。”
成功!藏人少将得意地在扇子的掩护下对头中将做了个鬼脸。
切!下半身禽兽!头中将装作没看见的,拿着扇子转头扇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