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2011》肉花

2、惨淡的现实 2018年

　　2018年2月2日

　　我和陈一帆分手了。

　　或者说，我打算跟他绝交了。

　　我反复滑动着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干净得可怕
　　——只有三条，一条是2014我们高中毕业时候拍的，一条是去年帮转的别人找狗的启事，最后一条就是今天刚发的：

　　“幸好在毕业之前遇见了你。”

　　配图是一个女孩的背影，以及，
　　女孩向后伸出的手...牵着拍照人的手

　　原来，
　　你喜欢短头发的啊……

　　我一直一直以为，陈一帆喜欢的是那种黑长直穿白裙子的漂亮姑娘，他也明明白白跟我讲过，隔壁文科班的班花那样的才好看。
　　我一向鄙视他的直男审美，却没法反驳他刘亦菲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姑娘，因为我也这么觉得。。于是在一整个高中课间，我们对着窗外路过的女孩子“品味欣赏”，凡是长得标志的都记录在册，最后分析下来居然还是隔壁那个班花最好看——因为她长得最像刘亦菲。。。。
　　“其实我觉得刘丹那样的也很好看啊。”刘丹是高三的一个学姐，留着很酷的短发，像天海佑希那样的。
　　陈一帆斜眼白了我一眼，“只有你们女孩子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好看的女孩子头发都是要过肩的。”
　　我开始庆幸自己刚刚长到肩膀以下的头发。“那，我呢？”
　　“？？？啥？”
　　“我好看吗？”
　　上课铃响了。
　　“还行吧……”

　　我和陈一帆是从2011年认识的。我们是高中同学，三年都是同班。

　　高一的时候他坐在我前面，高二高三我们都是同桌。
　　高一的时候他成绩还行，而我则是差到难以见人。我们的学号是按中考成绩来排的，他刚刚好在我前面一个，他11，我12。对，意思就是我刚进班的时候勉强还能做个人，一个学期下来又是游戏又是小说，再加上上课睡觉，基本就在四五十名这种末流醉生梦死了。

　　我们以前的数学老师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子，教得很烂，脾气也不好，但是他好在懒得管我们，所以上他的课我都是放心睡过去的，结果新学期一来居然换了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数学老师，本来我们班都是很兴奋的，因为羡慕别人班的漂亮老师很久了，然而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事情比我想得要复杂。

　　第一次月考过后，我被年轻漂亮女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过来吗？”老师惯用开场白action....
　　“不知道。”吊车尾学生最后的倔强……
　　年轻漂亮女老师把我的试卷摊在我面前，鲜红的96分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球。

　　啊哈，老子居然及格了！（内心雀跃的欢呼撒花）
　　（我们数学满分是160，96刚好及格）

　　我努力地收敛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的笑得不是那么明显。

　　年轻漂亮女老师戳了戳我的试卷，“看看你这张卷子吧，你大题目就基本没写吧，才得了二十几分.....可是你再看看你填空题，全写对了。”
　　嗯？不是嫌我考得差？
　　完了完了完了，来抓作弊的.....

　　上个星期考试前，我听说要月考，赶忙问前面的陈一帆要考啥。
　　“讲到哪了？函数吗？”
　　陈一帆对我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牛逼啊”，然后跟我说：“大哥你梦还没做醒吗？函数是上学期学的啊……都已经讲到数列了啊！”
　　“卧槽？！数列是啥？！书上没有啊！”
　　“傻逼那是上学期的书！”

　　就这样，在我还没有弄清数列到底是个啥玩意的时候，迎来了激动人心的新学期第一次月考。
　　我拽着陈一帆的后背，视死如归烈士脸看着他，“爸爸，你就给我抄一点吧。”
　　“.........”
　　“就一次，就数学。。”
　　“.........”
　　“就抄个填空题。。”
　　“.........”

　　“来来来安静下来！你们班怎么这么吵啊，都要发试卷了！”戴眼镜的教导主任在讲台上大吼。
　　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完蛋了，等死吧。

　　我拿到试卷，果然，除了第一条集合以外我一条都不会写。

　　完蛋了，等死吧。

　　“唰”我快速地将试卷翻到下一页开始做大题目。
　　嗯？今天试卷抖得挺帅啊，声音比以前脆嘛……我想听那个声音，于是又抖了一遍……结果比上一次抖得还响....
　　大写的尴。。。。尬。。。。
　　感受到全班空气突然安静的那种尴尬，我感觉全班同学的后脊梁骨都瑟瑟发抖。嗯就是这样，就算不会写，气势也不能输。
　　哈哈哈，颤抖吧学霸们！

　　我看完了所有的大题目，绞尽脑汁把我毕身所学都填了上去，然后开始等死——
　　等考试结束。
　　这时我突然看到陈一帆还在写第一面大题目，填空题那页明明白白地暴露在他身体遮挡不住的地方，我开始狂喜，用我最快的速度趁他翻页之前抄完了所有的填空题。

　　……

　　结果谁知道这家伙这次居然做得全对？！？！！
　　年轻漂亮女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全班总共就这么多试卷，我当然知道你怎么写出来的，我希望你能知道错误，不要以为才高一就可以随便玩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乱七八糟的地方。
　　高考来得要比你想得更快。”

　　我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理解那句“高考来得要比你想得更快”。

　　但是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
　　我只是像往常被训的时候一样努力做出委屈乖巧的样子，“老师我错了”。以求得更快地逃回教室。

　　下午的时候陈一帆也被年轻漂亮女老师叫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被叫过去，是不是被我连累的，他无所谓地说没事，“就是叫我别再给你抄了，助长不正之风。”
　　我说：“你傻啊，你直接说不知道，是我自己偷看的不就行了。”
　　“解释多麻烦啊，万一她不信呢？还不如让她批评教育一顿。”
　　“妈呀你也太感人了吧！你真伟大！”
　　陈一帆一下子被我弄笑了，笑我是个傻逼。

　　在那之后我被我妈强行送去了数学补习班，我竟然也没反对，就去了。我妈说那是学校附近最厉害的数学老师，连我们那届的中考题都猜中过，我还真就信了，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在数学领域飞黄腾达了。结果我上了两个星期就呆不下去了，那个班上全都是教改班的数学大大，来这里冲刺清华北大的，我一个连数列是啥都不知道的学渣蜷缩在他们之间，跟个乞丐一样瑟瑟发抖，看着他们眉飞色舞地讨论着高考最后一道大题，我感觉自己都快要死掉了。
　　然后我在他们聚在一圈议论解题方法的时候，撒腿就从后门逃走了。
　　可是我能去哪呢？又不能回家，还没到放学时间呢。
　　我没有想到这么远，就是单纯觉得自己真tm酷，骑着单车在校门口溜达，然后在小店买了两根烤肠，第二根还没吃完，我就一回头看见了我妈……
　　失策……忘了补习班会给家长打电话。

　　回家之后当然免不了一顿训斥，但是我跟我妈还是好好谈了一下。
　　“我真的不喜欢那个补习班，我在那个里面根本跟不上，去了也是浪费时间找不痛快。”
　　“可你自己不也说要好好补数学吗？”
　　“........”我竟无言以对。
　　“要是不想去下学期就不去了吧。但是这学期必须去，交了钱的。”
　　“......好。”无力反驳，太有道理了，委屈得哭出来，给我妈鼓鼓掌。

　　后来我就在那个监狱一样的补习班里，熬过了一整个高一下学期。
　　好在后来吴恙也来了。
　　吴恙是我小学同学，从小成绩就差，但是他们家里可宝贝他了，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了命。他们家找关系花了不少钱才把他弄到我们学校来，成绩比我可稳定多了，从来没跑出过年级倒五。我们俩不算熟，他妈跟我妈关系倒是不错，我估摸着就是他妈听了我妈的忽悠才把他骗过来上补习班的。
　　这对我来说倒不是个坏事，两个学渣总比一个学渣要玩得嗨，况且这家伙大方的很，每次来都给我带一堆零食，而且我还可以玩他的手机，我妈连小灵通都不肯给我买，所以我每次拿到他的ipone都狂刷到爽，不肯撒手。
　　在补课的那三个月里，我把他手机里所有游戏的分数都刷新了，我记得有一个控制小人一直往天上跳的游戏，我刚开始玩的时候他的最高分是一千多，他跟我炫耀了很久这个分数很难达到的，结果在暑假来临前，他看着我刷出来的八千分记录目瞪口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牛，逼，啊。。”
　　“也就害行吧~”我学着东北腔冲他骄傲地甩了下头发。
　　…….

　　现在想起来，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吴恙了，也不知道他那成绩能不能考上大学。我妈倒是说过，反正人家有钱，指不定弄国外去念书了呢。我反而觉得，他家人那么心疼这个宝贝，哪舍得送那么远啊，没准就在本地待着呢。

　　2018年2月3日

　　考研失败之后，我就哪都没去，一直在家里待着，也懒得出去找工作。说不出的迷茫，特空虚，感觉自己一年的时间都浪费了。同届的同学或实习或考研，感觉每个人都过得顺风顺水，而我却像一个在公园湖里都能翻船落水的倒霉蛋。
　　我妈心疼我，安慰我，叫我出去玩玩。但我根本不好意思出去玩，我除了浪费家里和社会的资源，啥都干不了，特别特别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特没用。
　　昨天失恋之后，我更是像死人一样整天躺在床上，不是刷微博就是刷剧，我没法停止不看手机，没有那些肥皂泡堵塞我的视线和大脑我会难过，会空虚，会讨厌自己。
　　“睡醒了就起来吃饭吧。”妈妈来敲了我的房门，
　　“考不上就不考呗，你文凭也不差，也能找到好工作的。你那个时候一门心思要考研我们都觉得你特别努力特别棒，只要你努力过了就可以了，结果不重要的…….”
　　“好了我晓得了，我没事诶。”我头闷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回答着
　　“没关系的，没有人怪你……”
　　我听见我妈关门的时候说。
　　我怕听到这个，说得我心里酸溜溜的，难过死了。越是没人怪我我越是会怪自己。我真的好讨厌自己别扭的性格，好讨厌看不开的自己。
　　我的眼睛最近红得吓人，可能是屏幕看的时间过长了，又可能是被我妈安慰得想哭。

　　我反复刷新着已经没有新内容的首页，有了些许困意。迷迷糊糊余光扫过屏幕上一句热评：

　　多希望有一天忽然惊醒，发现自己在高三一堂课上睡着了，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你告诉同桌，说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同桌骂你白痴，叫你好好听课，你看着窗外的球场，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还充满希望.....

　　2012年5月30日

　　“诶你真的打算填史地啊？”陈一帆趴在椅背上，看着我的文理科分班志愿。
　　我们学校是市重点，以理化见长，每年文科班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这种不入流的选科，连开不开班都说不准。
　　“第一，我是死都不会选理科的，我数学物理那么差，选理科不是要我命吗？
　　第二，政治也太无聊了，背的东西太多了，高中已经很苦了，我可不要让自己那么累。
　　第三，我历史地理成绩真的非～～～常好，不是吗？
　　第四..........不告诉你！”
　　陈一帆把志愿表卷成一个棍子，伸过来敲了我的头。
　　“那你呢？你要填理科吗？”
　　“可能吧，我数学到还行，但我物理太差了，我再想想吧，反正下个星期才交呢。”
　　“那你记得告诉我哦。”
　　“不告诉你。”
　　......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陈一帆最后为什么会念史地。
　　我甚至都忘了，我想念史地的那第四个理由究竟是什么。
　　但是我记得2012年的那个夏天，陈一帆出现在高二3班的门口时，我兴奋的心跳声，好像跳成了《红色高跟鞋》的旋律，又可能只是我耳机里正好播到的歌曲，记忆总是自带滤镜，将一切粉饰在一起。

　　对你的感觉强烈，
　　却又不太了解，
　　只凭直觉........

　　2018年2月3日

　　我打开常用的音乐app的音乐收藏夹，想听听《红色高跟鞋》，没想到这首歌已经在这个软件下架了，我只能找了另一个平台去听。
　　旋律好像真的能植入记忆，你有的时候会把一首歌跟一个人联系到一起，有的时候会跟某一件事联系到一起，可能前奏响起的时候，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天，那一个下午，那一秒的阳光，落在那一个人的身上。

　　真好。

　　好希望闭上眼睛睡一觉就能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