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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三月时节, ...

  •   在床上躺着趴着侧着,打了无数种腹稿,遣词造句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好到时候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么辗转反侧思前想后,窗外天竟然透出了亮光,合着我一宿就这么过去了。

      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便下床洗漱。也不知自己怎的了,简简单单的一次结伴出游,激动个什么劲儿!况且有了这一次,还不得有接下来的成百上千次,我要是每次都这么彻夜难眠,估计人也差不多废了。

      挑了身浅绿色的长袍,打理干净,提前了一个时辰出门。

      晃悠到富春楼前,时间还早,便买了屉小笼包,打发打发时间。

      “林兄,久等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循声望去,一袭蓝衣,纸扇轻摇。

      “啊呀,贺兄,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不久,你看着小笼包我还没吃几个呢。”一边说着,我将剩下的递过去,“喏,你要不也来点?”

      贺文摆摆手:“方才在路上已经吃了些东西,林兄不必客气。”

      “这小笼包很有名气的!尝一个吧,等回了雍州就吃不到了哇!”我手并没有缩回,举了老半天怎么着也要接受我的好意了。

      “好,好,那就只吃一个。”说着贺文便伸出手来拈起一个。

      第一次明目张胆近距离看到贺文的手,不由得一愣神。手如玉笋,指如葱白,修长白皙,倒比手中的包子还要诱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发现失态,赶忙又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结果还噎着了。

      “咳咳……”我涨红了脸,心中有一千头公狮子飞奔而过。

      贺文一脸惊诧的盯着我,可能是没见过吃包子还能把自己噎着的心智正常的成年男子。转头跑进富春楼,不多时又带着碗清水出来了。

      “林兄,赶紧喝两口,顺顺气,下个包子得吃慢点啊。”贺文亮出了招牌笑容。

      我捧着这碗水,看着这抹笑,只觉心神荡漾,手抖了两抖,水都洒了小半碗。

      “咳咳……”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咳嗽,表明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包子卡在喉咙里,我才控制不住我自己的。

      抬起头,把这大半碗水尽数倒进喉咙里,本以为可以神清气爽,恢复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林笑之,结果喝得过猛,又把自己给呛着了。

      “咳咳……”这下是真咳了。我今儿怎么这么倒霉,吃包子噎着,喝水还呛着,独自一个人也就算了,偏偏都在贺公子面前,完全破坏了我昨天树立的美好形象啊!

      不如眼睛一闭装死算了,一了百了。

      正当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脑袋里飞速思考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倒地比较帅气的时候,后背感受到了坚实又温柔的拍打。一睁眼,贺文就在我身旁,帮我捋着气。从小笼包浓郁的香气中,我又辨识出昨儿闻到的独特气味,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突然气息畅通无阻。

      赶紧跳到一旁,赔笑道:“让贺公子见笑了,咳咳,今儿有些心神不宁。”何止是心神不宁,简直是魂不守舍。

      贺文歪着头,微笑变成了憋笑。

      “咳咳,贺公子,你要是想笑就笑出来吧,咳咳。”脸上一热,赶紧将手中的碗还回富春楼里,暂时逃离迷之尴尬。

      回到门口,终于恢复了常态。贺文笑道:“林兄今日看来有些紧张,正好咱们散散步,赏赏景,舒缓舒缓情绪?”

      我点点头,没好意思说他才是紧张的源头。

      扬州虽大,可是这极尽繁华的区域,也总共就那七八条街,若不是有什么特定想买的物件,这些街也都大同小异。倒是城西的白马湖,风景要比城内小家子气的湖啦河啦荡啦开阔大气许多。将这提议与贺文一说,他也表示逛街什么的是有些无趣,远离尘世的地方感受感受纯正的自然风光挺好。

      找了个车夫,颠儿颠,颠到了白马湖东。

      三月时节,风华正盛。湖面恍若明镜,映着岸边灼灼桃花。鸟鸣不止,偶有穿林风拂过。

      偌大的山水,仿佛只吾二人独有。

      “林兄,江南之美,在下略知一二。”贺文轻声说。

      我望过去,他痴痴盯着湖水,浅蓝色的衣摆随风飘动。看风景的人,此刻也成了风景。若时间停滞在这一刻,我们都成了画中人,也没什么不好。

      找了块草地,抖了抖衣服,径直躺了下去。拔起一根草叼在嘴里,翘起腿,看着天。突然觉得不去掺和老爹的盐商生意也挺好,整日悠闲自在,就如天上白云无拘无束。这般闲人的日子,别人求之不得,我干嘛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反正我也不太想经历什么波澜壮阔的人生……就这样一辈子呆在这也挺好……

      不知什么时候贺文也躺到了我旁边。

      “林兄,前人有词: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还得到了江南,才能明白。”贺文幽幽的说。

      哈哈,一定是和雍州对比之后,想赖在扬州不走了。

      “贺兄,你还未体会到江南的十分之一哩。你可知这春水碧于天之后,还有一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识得几位江南女子,方才不虚此行。景固然美,却不及美人之毫厘。”

      我转了个身,面朝贺文:“要不过两天,带贺公子去青帘坊转上一圈?”

      这青帘坊算是扬州酒色之地的翘楚。心想着,这贺公子一身正气,也不像是个好色之人,肯定要义正言辞的拒绝,随口一问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未曾想贺文扭过头来,眨眨眼睛,毫不犹豫地说:“好啊。”

      当时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光,带他去哪玩不好,去青帘坊,去你个大头鬼。

      又谈了许久,贺文忽然问道:“林兄,这附近看似没有酒家,咱们饿着肚子逛一天么?”

      嘿嘿,我当然是早有准备。爬起来弹了弹衣服上的灰,一脸得意的说:“跟我走。”

      白马湖南畔有一家道观,名曰白云观。观里的老道长和我爹相熟,小时候我也常到这来玩。几乎每次到白马湖逛累了,想吃饭了我就会溜达过去,观里虽然就老道长一人,却总有新鲜的食材,老道长偶尔下厨做点好菜让我尝尝,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我自己简单烧些东西填填肚子。还别说,虽然我厨艺不精,但胜在这食材美味,吃起来真觉得和城里的那些饭菜不一样。

      观门大开,里面似乎在打扫卫生。径直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正擦拭香炉的道长。

      “静慈伯,好久不见,又打扰啦。浪儿来蹭吃一顿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哇?”我欢快的走上前去,假惺惺帮忙一起擦香炉。

      静慈道长见到我,叹了口气,感觉是心疼又要被我吃掉的那些食物,点了点头。

      “对了,我带了位朋友,多一张嘴应该没什么事儿吧!”感觉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但还是把贺文介绍给了老道长。

      道长点了点头,回头向贺文看了一眼。贺文微微一笑,稍稍点头致谢。我满心欢喜,带着贺文向后院走去,却总觉得身后有莫名的视线盯着,感觉怪不舒服。

      把贺文安顿到院子里坐着,我便去了厨房。厨房里堆了些野菜,盆里还有几条活鱼,看起来是老道前几天心血来潮钓的。我正挑着有什么想吃的,静慈道长走了进来,我突然重新感觉到了那股视线。

      “浪儿,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从未听过静慈伯如此严厉的问我问题。

      我疑惑不解地答道:“从雍州来扬州做生意的普通朋友,静慈伯,咋啦?”

      他没做声,轻轻哼了一下。陪我挑了些菜,又说:“浪儿,他的面相,并非常人。劝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又闭口不言了。

      并非常人?面相这种东西,不就是看个美丑么?贺公子英气逼人,当然不是一般人了!这老道士,又来诓我。

      贺文也来厨房,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不过西北来的他鱼都很少吃,更别提怎么做了。我便让他去干些洗洗菜,炒炒菜之类轻松的活。

      不出半个时辰,三菜一汤便大功告成。我叫来在前观打扫着卫生的道长,三人围着桌子开动。

      我总觉得道长对贺文有点偏见,感觉他对着贺文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贺文倒是没什么反应,乐呵呵的夸这菜香。我夹在中间异常尴尬,咬了会筷子,决定找点有意思的话题大家聊聊。

      “静慈伯,你这鱼钓的不错哇,要不咱们吃过了再去钓几条来?”

      道长扒了口饭,道:“下午还得继续清扫,二位要是想去就自己去吧。”

      讨了个没趣。

      我不死心,又说:“静慈伯,我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非说我二十生辰之后有祸,还让我去京城避祸。你说他不知道听信街边哪个算命先生,尽找些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来唬我。静慈伯,你是不是小时候也替我算过?我可没这灾吧!”

      我记得七八岁的时候,和我爹一起来这玩儿,曾经把八字给道长算过。具体的结果当时年纪小,什么也记不清了,我爹倒是记得蛮清楚,却怎么也不肯告诉我,久而久之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我看着静慈道长的脸,突然觉得道长都要扭曲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话:“浪儿啊,你爹听的那个街边算命先生,估计就是我。”

      哎?难不成是静慈伯你算出来我二十有祸啊?咱们关系这么好,没事咒我干什么哦!

      我咳了一声,道:“我是不信什么算命的,就算是静慈伯你算出来的我也不信。人这辈子,还能因为自己什么时候出生就决定了么?”

      静慈伯脸更扭曲了:“浪儿,前些日子你爹来找我,问我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给你算的那次。当初也没细算,只算出你弱冠之年恐遭大祸。这次你爹求我,我才给你仔细算了。此月,祸必上身,破解之法唯有去京城,京城龙脉可抵此祸啊。”

      听他头头是道说了一堆,我更不信了,什么大祸龙脉的,我在这扬州城内能有什么祸。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道长,你若不嫌弃,可否替小生算上一卦。”

      扭头望去,贺文笑吟吟看着道长。

      道长叹了口气,道:“只求这一算不破天机。说罢,你的八字。”

      听了八字,道长便回书房算去了。我小声跟贺文说:“你不会信这些玩意吧,故弄玄虚骗钱的。虽然道长不会跟你要钱就是了。”

      贺文笑道:“我也不信,只是感觉静慈道长对你说的话不像是唬你,倒是真的对你安危担心,若是他算得我的命准,你不妨听从你爹和他的要求,早日去京城避祸。”

      我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过了半晌,道长还没出来。我有些疑惑,凑到书房门口,却见道长冷汗涔涔,不停叹息。

      “静慈伯,怎么了,难道算出这贺公子大限将至?”我不禁嘴贱,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

      “罢了罢了,不可说不可说。浪儿,这贺公子,咳咳……”道长咳了两声,拍了拍我的背,同我一起走了出去。

      贺文见我们出来,稍稍抬身,问:“道长可已算出小生命相如何?”

      道长叹了口气:“人老了,不会算了,算不出来了。二位可吃完了,老道去收拾碗筷。”

      贺文帮着道长一起收拾,留我呆呆站在原地。这贺公子,怎么了?算出什么东西瞒着我不肯说?还是根本就什么都没算出来才找的借口?这些鬼神玄虚之道,果然还是不可信。

      回府,已是傍晚。脑子里一直装着静慈伯最后没说完的话,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故弄玄虚不值得信罢了,却依旧不停猜测这话里的含义是什么。

      并非常人,难道是个天庭的小仙?得了吧,看来我鬼神传奇看得太多,这世上哪有仙。

      不过是老道的胡言乱语,何必当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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