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魅影》饕餮蛇

8、蝶愿（一） 第二章 蝶

　　第二章蝶愿

　　——蝴蝶你往哪里去？

　　——我要找到我的花朵，嗅她的香气，栖息在她怀里。

　　* * *

　　春日融融。公园里人烟稀落。这一天，是周三。这大概就是上大学的好处：只要没课，随时可以出来玩。比起公休日在人海里“搏浪”，相信多数人还是宁可另选日子图个清净，慢慢游玩细细品味。叶莎，这个大三女生，正是抱着这一想法来的。

　　此时，她正沿着紫藤盛开的花架，迟疑地向池塘边走去。“……舒然？”她环顾四周，唤道。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敢把嗓门抬高，仿佛怕吓到什么似的。

　　没有回应。

　　于是她又不情愿地把视线投到池塘边上。水边，静悄悄。水面，光亮如镜。她疑惑；舒然方才明明就站在那里，可就在她低头整理丝巾的那一瞬间，再抬头时，却不见了舒然的影子。她不由得害怕起来。现在这一带，只有她一个人。如果发生什么，只恐怕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说起来，舒然早就有古怪了吧？

　　正想着，眼前突然有东西明艳艳地跳动。一只紫罗兰色蝴蝶，硕大无比，在池塘上空翩翩起舞。叶莎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蝴蝶。她甚至一时间有点恍惚，对那美丽之物产生一种朦胧的向往。

　　* * *

　　“姐姐~~你变漂亮了哦~~”

　　“……无聊。”

　　“姐姐你变白了哦！！”

　　“你可以去死了。”

　　然后“呼啦”一声，枕头飞了出去，直砸到夜雪脸上。“嗳哟~~就不能轻点~~”夜雪边揉鼻子边捡枕头。细看起来，他的肌肤如细霜一样，白而不腻，难以想象是何等歹毒之士才舍得砸。

　　“我没用力啊~是那枕头太重~~谁叫你拿糠的给我~~识相的就给姐姐换成木棉的，乖~~”梓轩从床上支起身子。像大多数人一样，她讨厌睡眠被打断。

　　“知道了~但是不要再睡了，该工作了哦。”夜雪说着，竟也打个呵欠。“其实这大中午的，我也困啊……可是溯那家伙，自打丢了蝴蝶，就整天跟个盖世太保似的……”

　　原来，离开秋家时，梓轩没有看错。慕容溯的蝴蝶确实越变越大，越来越鲜亮。到后来翅膀擦到了溯的脖子，溯才察觉。还未作反应，那蝴蝶就振翅高飞，很快消失在夜空中。据溯说，这情况以前从未有过。苦寻数日，未果。但是前几天，据说突然有了眉目。

　　“这样麻烦你们，我也很抱歉。”正厅里，溯一如既往地先说客套话。夜雪管这叫“慕容式官腔”。“但是，这关乎很多无辜女孩子的性命，希望你们稍微有点危机感。”说着，那娇艳的唇蜻蜓点水样地抿了口茶。他现在穿着件乳黄色长外套，松松软软的，人显得平易多了。可说话方式还是那么闷骚。

　　梓轩只管品茶。她不懂茶，不过，溯带来的手制茶似乎还不错，口感柔润，香气怡人。倒是夜雪习惯了咖啡，对茶不甚感冒。

　　“言归正传。”溯放下茶杯。“第五个女孩出现了。”

　　他把一叠照片放在茶几上，“一直以来警方保持低调，一方面不至于造成恐慌，另一方面也利于我们调查。”

　　梓轩却觉得，警方之所以如此，除了出于一贯的作风，还像是受过慕容家的“关照”。在不为常人所知的异术家族之中，慕容家是出类拔萃的咒术世家，历史悠久，人才辈出。其实慕容家的规模只能算中等，但历代以来，慕容家就只有两种人：一般高手，奇才。发展至今，已是数一数二的实力派了。他们的咒术高深晦涩，种类繁多，非一般人能够修习。千年来，慕容一族的踪迹似有若无：看似低调，但总是出人意料地掌握着于他们有利的一切。

　　前几张照片，是再平常不过的几个场景：舞蹈室，化妆间，大厦前，池塘边。后几张则比较有看头：一个样貌极美的女孩子，右眼下有一颗黑痣，发型、服装皆不同，每个装束拍一张，共有四张。

　　“别看她们相貌一样，却是四个不同的人。”溯说，“而那些场景，正是她们失踪的地点。”

　　“竟有这样的事！”梓轩反反复复看着照片。每张女孩照片后都写着姓名和失踪日期，而场景照片也有相应的标注。“前些日子你只说陆续有人出现楚钰的症状，容貌越变越漂亮，可没说她们都变得一样啊。”她的目光停在某个名字上。“赵舒然……我有个同学也叫这名字。”

　　“起初我也不知道。拿到照片以后，才发现这蹊跷事。而且据调查分析，每个人自变化起，到失踪为止，经历的时间都一样长，为3天；当上一个人失踪时，下一个人就在同一天内出现。”

　　“你怀疑这几起失踪事件跟你的蝴蝶有关？”夜雪的口气怎么听都像在幸灾乐祸。

　　“不是怀疑，是肯定。”溯微微皱眉，大约对夜雪这态度略有不满。“至于依据，我还没整理好，以后再告诉你们。不过有一点，第五个女孩说她确实看到了那蝴蝶。”他抬头看钟，“她也该来了。”

　　当时钟指向1点30分时，门铃响起。一个短发女孩领着个与照片上长得一样的女孩，进了正厅。前者梓轩见过，就是在铭风阁接待她和秋逸清的人；而后者看起来有点紧张，进了门先是一惊，而后竟向梓轩这边走来。

　　“轩轩……？”她唤了声，然后一下子扑到梓轩身上，紧紧抱住。“你也在！太好了！都想死你了……救救我吧，我好害怕……”

　　“……嘿，嘿，等等，”梓轩在被勒得断气之前终于侥幸挣脱，她搭着女孩的双肩，“……我们认识？”的确，她的声音像是听过，脖子上的红丝巾也眼熟，可这副妖艳诡异的容貌，实在让人认不出了。

　　“我是莎莎啊！”

　　“莎莎？？”梓轩瞪大眼睛。虽然已看过照片，但与真人面对面的接触还是让她震惊。这个人是莎莎？？记忆中那个脸圆圆、笑眯眯、有点发胖的女孩，现在居然成了这模样。倒是好看多了，可是……

　　“辛苦了，琉璃。”溯对那短发女孩说。

　　“嘿嘿~溯哥哥不要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啊~~”琉璃笑嘻嘻的，大眼睛却不住地向夜雪瞟去。

　　* * *

　　“原来梓轩和莎莎是朋友~”夜雪弹个响指。

　　“而且还是大学同学。”叶莎补充道。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捧着杯热茶，却没心思喝。“我们是动画专业。不过轩轩很少去学校，也不在校舍住，只管交作业和考试，倒也轻松。”她有点埋怨，“尤其最近，也不来看我了，真是~”

　　梓轩苦笑，指着夜雪，“我不是不想找你啊，只是最近给这家伙打工，离学校远了点，又时常很忙……”

　　“你，有没有欺负轩轩啊？”叶莎质问夜雪。近看，在她雪白肌肤的映衬下，那右眼下的痣像在闪烁跳跃一般。

　　“怎么会~你看她白白胖胖~~”夜雪摆手。

　　“那是撒谎~”梓轩哂笑，“我几时白过胖过了？”

　　这时溯在旁咳嗽一声。“时间不多了。叶莎，你是昨天发现赵舒然失踪的吧？”得到肯定，又说，“那要当心了，最多再过两天，你……”他犹豫了下。

　　“我也会消失的，跟舒然一样，是吧？！”叶莎有点激动。

　　“你别急，我们会想办法……”梓轩忙去安抚。

　　溯拿出两件东西。一个貌似护身符，另一个是橘色半透明的圆形玉佩，中间开孔，用丝线穿着。“把它们带在身上吧。护身符可以驱散阴灵恶鬼，玉佩可以追踪你的位置。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东西侵扰了你，但还是小心为上。”

　　叶莎接过东西，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在外套里。

　　“接下来，在事情解决之前，希望你就呆在这房子里，不要过多走动。阿雪和……梓轩，”溯有点不习惯直呼这名字，“你们一定保护好她，尤其是如果看到蝴蝶，一定多加留意。拜托了。”他站起身，“我回去整理下资料，争取尽快拿来。到时候，我会把蝴蝶的事情详细说给你们。琉璃那边……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 * *

　　傍晚时，溯回来了，还带着个大包。

　　叶莎的容貌还在变。梓轩很难想象，以她刚来时的样子，要如何变得再漂亮。可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现在叶莎的模样，妖艳到令人眩晕。那黑痣嘲讽般地，凸显在她眼下。

　　“我没敢去上课，也尽量不让寝室的看见我。”叶莎说，“尽管这样，走在路上还是很多人看我。心里有点毛毛的……我想，舒然当初也是这样吧。对她的变化我也很惊奇，却没想到事情又很快发生在我身上。”

　　“……东西，都全了。”溯有点迟疑地看着叶莎，“有些是私事，你恐怕要回避一下。阿雪，给我个空房间。”

　　溯搬了个椅子，让叶莎坐在房间中央。然后用折刀划破手指，用血在地上画圈，把叶莎围住，又在圈的八个方位上贴了咒符。“这个强力结界可以最大限度保护你，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我们回来前，希望你不要离开这个圈。”

　　“这样啊……”叶莎的情绪有点低落，“那……把我的书和零食拿来好吗？”她乞求着。

　　* * *

　　准备停当，夜雪、梓轩、溯三人又在正厅集合了。日光吊灯打开，照得四周通明。

　　“事情要从慕容家创建之初说起。”溯打开一个整理夹，缓缓道。

　　原来，慕容家族不供神佛，却历代供奉着三位祖先，称“三宗主”。

　　在汉代，慕容氏的一员根据已经习得的传统咒术，加以领悟改进，创立了新的咒术法门，只授予家族内部成员。起初这咒术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也并不十分强大。好在族人们天资优厚，勤奋刻苦，很快领悟出更高深的咒术。作为咒术世家，慕容氏迅速崛起；而百年之后，更是出了三位旷古奇才，将慕容氏的咒术发展到空前的强大，并形成三个流派：诅咒，封印，空间法术。虽然还有很多旁支咒术，但一直以来，慕容氏都以这三项见长。他们，就是三宗主了。

　　没人记得他们的真名。自锋芒初露，他们就被冠以称号，一直流传至后世；他们是：蝶姬，镜尊，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