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忘录》九月忆晓

2、年华逝，岁亦消 年华如流水

　　也许，我们不知道，悲观者的年华消逝永远不会快，命运令他们必须承受折磨，因为悲观即是悲哀。

　　如果可以，陈小青绝不会让自己再跪一次。
　　七月，红日高挂，偶尔吹来一阵凉风，入人心脾，长长的杨柳枝拍打着石碑，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却永远是在远处，这里是安静的，因为这里躺了很多人，他们需要休息，安静地休息，而顾烨也是其中一个。
　　陈晓青远远的望着，照片里的影子已经看不清了，但她还是能看见的，看见顾烨羞怯的笑，那么清澈，那么美好，只不过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转身离开，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掉在了门旁，如果你往上看，就可以看到门牌，“清园路247号”墓园。
　　顾烨是什么时候没得呢？已经快记不清年月了，只记得是在夏天，一个明媚天气里，暖暖的，想他时常带在嘴边的笑，渐渐地，便消失了，让人来不及反应，就似一阵突如其来的风。
　　这人从来便是这样，能安静便安静，从不给人捣乱，“小青，你咋不学学顾烨，看人家，多安静！”这是她妈妈最常说的，可她偏偏不听，天生长了一副汉子脾性，让她怎么改呀！更何况，她也不想改。
　　“妈，我和顾烨上学去啦！”她叼起一片面包就拎着书包飞奔出去了。
　　“早！”顾烨笑着打招呼。
　　“早，顾烨！”她一大早就被老妈的话烦透了，现在听到顾烨的声音简直如甘泉水，叮咚悦耳，只是那笑容暖的她快闪眼了。
　　从小就住隔壁，学校也隔壁，不被拿来对比就怪了，三姑六婆总说，这顾烨和她两人的性子就该换一换，不过她倒不这么觉得，男孩子性子文静点也更好找女朋友不是？女孩子汉一点男生才不敢欺上头。
　　顾烨学校在隔壁，偶尔也有些传闻流进她耳朵里，比如今年情人节有多少小女生又送了顾烨，但他一个也不收；某某比赛，顾烨得了第一名~~年年都他第一名，到底有什么好比的！说实在的，顾烨什么都好，就性格不好，对谁都温柔，身边一堆桃花，偏偏他对谁都没意思。
　　以他性子，陈小青认为以后此人喜欢的人必是女强人，霸气侧漏的那种，攻气十足，一记壁咚，让顾烨直接缴械投降，顺带把烂桃花都扯掉。
　　直到顾烨穿着白大褂跟她吃着午饭闲聊，随手指着窗外一个粉色的身影，“小青，你觉得她做你嫂子怎么样？”她几乎第一时间跟着他手指望过去，只看到女孩侧颜，居然很一般，“挺可爱的，做什么的？”
　　“文秘。”顾烨看着女孩身影，笑的温柔，她心里有一瞬空落落的，淡淡的失望，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也要赶快找一个了，青梅竹马都有对象了，她再不快点，等人家结婚了，又有的比了。
　　但她绝不会想到最后会来的那么快，结局会如此，明明该穿着白大褂看着病人的，再次见到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针管，“顾烨，你怎么了？”她眼眶有点湿润，进门的时候，她看到门牌上写的是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没事，只是帮了一下忙而已！”顾烨朝她笑了笑，“小青，其实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听到这话，她突然觉得心里沉了沉，“什么事？”
　　“你知道的，我爸妈都不在了，在这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有些事，我做不了主的，希望你可以帮我，比如像现在，我在医院，付费什么的需要签字，我想授权给你，麻烦你帮我，钱账户里有，你只需签字就好！”顾烨说这话的时候，陈小青觉得他是把身家都交给了她，那她呢？她很想问，但最终还是问不出口。
　　“好。”她盯着顾烨的眼睛，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但如果她知道这是顾烨和她说的最后一个要求，她必定不会只说一个“好”字，一定会问清楚为什么，但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如果呢。
　　那是七月一个明朗的午后，她接到医院电话就来了，“陈小姐，你好，这是xxx医院，顾先生因为上次捐献手术发生感染，现在需要紧急手术，请你马上来一趟医院！”
　　“顾烨！”她几乎是冲到病房，医生告诉她，顾烨在推进手术室前恢复意识并拒绝了手术。
　　“小青——”顾烨转头看她，一如从前，只是脸色苍白，整个人无力极了。
　　“为什么拒绝手术！”她来不及喘太多气，急着问。
　　“已经没用了，我是医生，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差，即使动了，也不过再拖一段时间。”顾烨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转头看向窗外，“今天天气真好！”
　　“你到底帮了谁，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不来看你？你不是喜欢她么？”陈小青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
　　“对啊，我喜欢她！”顾烨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的翘了，眼睛里亮亮的，“可是，她不知道我喜欢她。”声音淡的最后都听不到了。
　　“顾烨——”陈小青轻轻地叫了一声，“你知道么，我喜欢过你。”
　　可惜，她再也听不到回答了，病房里只剩下一个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