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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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降临，长安城的内外却依旧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夜风悠悠的吹过，酒肆门口的旗番有节奏的飞舞着，极小的雾雨缓缓洒落，空气中飘荡着湿润的清新与食物的香气，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嬉笑着，喧闹着，身穿绫罗绸缎亦或是朴素布衣的女子们当街挑选自己心仪的物品，小摊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沿街的摊位都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世家公子、地痞流氓、异邦胡人、平民百姓就这么其乐融融的相处着。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冷，可寒冷的天气却抵挡不住人们火热的心，湖面上的画舫伴随着歌舞升平由远及近，再至远，差点就惊了河面上的花灯。如此一番美景怎么能让人将其与战乱联想在一起。
众多的行人当中，有两位男子显得特别显眼，走在前面的那位身高八尺有余，器宇轩昂，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眼加一袭白衣翩然使整个人就像一位谪仙，后面跟着的那位稍矮前者半头，五官精致，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没有被世间污浊所玷污的纯洁与稚气，腰间别着一柄笔杆通体翠绿的毛笔，看上去就价值不菲，一身朴素的黑色布衣被主人气质一衬托，都显得华贵了起来。胸口斜跨着一小布包，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医者们常常带在身上的一套金针，乃大夫们治病祛毒的最佳手段。路上行人看着这两位年纪轻轻却气质不凡的青年顿时心生敬畏，毕竟大夫不管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最受人尊敬的。
“上官兄！你看那边是不是书上说的江湖茶馆！据说江湖上许多八卦与能人异士平时都是在此歇息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那矮半个头的黑衣男子兴奋的四下张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馆，没错，这两人就是上官奕煜和李寒书了，上官奕煜有点受不了李寒书这孩子气的一面，一进城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要问一遍看一遍吃一遍！这不都吃了逛了一整天了吗。
“行行行，带你吃茶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乱接话，江湖茶馆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还是小心为妙。”尽管已经妥协，但是上官奕煜还是需得谨慎提醒李寒书江湖上的规矩，这些规矩可都是老一辈的人们用生命总结出来的。
得到许可后，李寒书手舞足蹈的吃着糖葫芦踏着大步一蹦一蹦的就像茶馆走去，惹得周围人一阵好笑。二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热情的老板娘就过来招待了，其实一般招待客人都是店小二的事情，老板娘只负责收钱就行了，只不过方才见到这二位看着颇有些来头的人进了自己的茶馆，店小二们深怕招待不周，这才让老板娘亲自出马。
“二位客官好，想喝点什么或者聊点什么？”
茶馆老板娘赵云睿一脸娇笑的招呼到，近距离看清二人容貌后，娇俏更是多了几分。
“哟......两位公子面生的很，怕是第一次来我这小茶馆吧？”
不愧是江湖茶馆老板娘，见过的市面多了，阅人无数，不论来者是何人都能很好的插入话题与客官打好关系并且不得罪对方，一个照面就猜出了他二人并非本地人。
“在下久违江湖茶馆盛名，特地带没出过远门的义弟来见见市面开阔开阔眼界，劳烦掌柜的招待了。”
上官奕煜也是八面玲珑，与人打交道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起码比第一次出谷的土包子李寒书要好得多。赵云睿甚是喜欢这两位客人，嘱咐小二送上一壶庐山云雾，简单的唠叨了几句就满脸微笑的回到了自己的该待的位置，收钱！
因为被特地打过招呼不要乱说话，所以刚才李寒书一句话都没有接，可是内心的兴奋却难掩啊，老老实实的坐着根本就坐不住，探头探脑的就观察起了周围的茶客们。
隔壁桌的一行人吸引了李寒书的注意力，那是三四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灰白色的道袍，头发规矩的竖起了冠，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把剑，这些剑与普通的剑略有不同，剑柄之处皆有太极图案，尤其是他们浑身散发的仙风道骨的气息，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观其神情，应是以那身材最为匀称的人为首。他背对着李寒书，使得没法看清他的正面究竟是何模样，可这背影就像有磁力一般，将李寒书的视线牢牢的吸住无法转移。李寒书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为首之人，他的同伴终于发现了不对，似乎有点恼怒李寒书一直盯着那男子背影，望向李寒书的眼神中也透着一些鄙夷，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将背上宝剑出鞘，直指李寒书。
“看什么看，哪里来的乡野刁民，敢盯着我等纯阳宫弟子上下打量？”
李寒书被这一声怒喝吼得回了神，平素在谷里怎么着也是横行无忌惯了的，这才刚出江湖就被人指着鼻子呵斥，是可忍孰不可忍，将上官奕煜的叮嘱全然抛在了脑后，腾的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拔出腰间翠蝶引须于手中横握摆出一副接招的姿势。
“你这厮，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看你，就算我看了又怎么了，黄花大闺女啊看不得？”
那挑衅之人见到李寒书的兵器后略微楞了楞神，仔细观察李寒书穿着打扮后，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说道：“原来是万花谷的人，不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苏师兄看是何意？莫不是我苏师兄背后有什么东西不成？”
李寒书毕竟还是个小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何身份，也压根就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苏师兄就是大名鼎鼎的纯阳宫掌门于睿关门大弟子苏渐离，日后是要继承门派的大人物。他心里就是有一股气，气对方蛮不讲理张口就呵斥自己，而再看上官奕煜，一脸阴沉的坐在旁边，手掌不动神色的拂上自己的佩剑，只要对方稍有动作宝剑就会出鞘而击。
茶馆内众人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有些兴奋起来，皆翘着二郎腿观察着这一出好戏，老板娘听到动静一看，立马就紧张的跑过来打圆场。就在这时，那一直被李寒书盯着后背看的纯阳宫大弟子苏渐离终于开口了，简简单单两个字：“放肆。”
这话是对着自己同伴说的，其余的纯阳弟子听到师兄开口训斥，纷纷低下头坐回了原位，苏渐离轻拍了拍衣摆，起身就往外走去，纯阳弟子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就在那一转身，李寒书见到了一张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容颜，面容坚毅，剑眉星目，那双如寒潭一般深邃的眼睛只是微微瞟了李寒书一样，他就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吸进去了，对方一行人已经离开茶馆很远的地方了，都还久久没有回过神。上官奕煜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个暴栗打得李寒书惊醒过来，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臭小子竟然一直盯着人家看，若论外貌自己也不差吧，面前的不看偏偏要盯着别处的看，该打！这时候的上官奕煜也根本没有想清楚这份怪异的心情是怎么来的，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原来那叫做吃醋。
被打醒了个某人吃痛的摸着头，耳边还回荡着茶馆众多江湖人士的哄堂大笑，又羞又愧，雾蒙蒙的眼睛控诉着施暴者的不对，上官奕煜轻笑的瞧着像小鹿一般的李寒书，都有些后悔起来刚才是不是下手重了些，可是一想到李寒书刚才的表现，就觉得应该再重点！打痛了就老实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瞅人。
就在两人喝完茶准备找间客栈歇息之时，长安城却好像没有夜晚一样，此刻已经亥时，外面却依旧灯火通明，来往行人比之太阳刚落山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人在街上走了一遭，这才发现不仅过路行人许多，连未出阁的少女和少年们都穿着正式的人手一盏花灯，纸糊的花灯，骨架是竹子，中间有一小块空间，插着点燃的大红蜡烛，夜晚这么一看，煞是美丽。
李寒书好奇的冲一个摆摊在地卖花灯的老伯询问，
“老伯，请问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拿一盏花灯啊？这是要做什么？”
那摆摊老伯听罢哈哈一笑，打量了一下李寒书两人说：
“两位不是本地人吧？今天是我们长安城特有的月老节，乃是为了向月下老人月老祈求一段美好姻缘的节日。怎么样，要不要买一盏花灯为自己求求亲呀？”
老伯乐呵呵的跟眼前这两个外地人解释道，李寒书一听其中渊源就来了兴趣，一定要买一盏来试一试，而上官奕煜现在一心一意想的就是早日到唐门拜师，好摆脱以前的生活重新开始，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关心这些儿女情长，告诉李寒书客栈的地址嘱咐他早些回来就自行先走了。李寒书无趣的看着上官奕煜临阵脱逃，可是这也丝毫影响不了他要放花灯的兴致，再三询问了老伯该怎么做，提着花灯就要去河边试一试。
月老节，一年一度，每年正月十八就是长安城百姓们期待的月老节，做父母的想为孩子找个好亲事，怀春的少女们想为自己觅一如意郎君，因此就算需要从亥时等到子时，也依然减淡不了百姓们的兴致。
放花灯的规矩也十分简单，花灯主人将自己的一缕头发连同蜡烛捆在一起放入花灯，让花灯顺着沉香河畔随风漂流，主动求姻缘的人放花灯，而等待姻缘的人只需在河畔边歇脚等着即可，相传只要诚心诚意，而命定之人也恰好就在这长安城内，那么花灯就会引领二人相见，所以李寒书只需要跟着自己的花灯看停在谁人的脚边就可以了。
知道使用方法的李寒书迫不及待的剪下一缕青丝，与蜡烛捆在一起放入了自己特别版的花灯里，所谓特别版，就是一个做工异常精美的花灯，普通的也不过就是宣纸与竹架糊在一起而已，下方一层薄薄的油纸垫着防止沉入水中，而李寒书这盏花灯的灯面则是由桃红色的锦帛制作而成，骨架是寒山寺外的姻缘树树枝所做，其实什么材料都是个噱头，只是为了安慰一下购买的人，认为自己买的好就一定也能求个好姻缘，李寒书这个傻子就是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对此他个人的解释是：
“断袖之情不为世人所容，包括老天爷在内，所以只好多花点钱买个好的孝敬老天爷了啊，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定就不介意我断不断袖了呢。”
跟随着大部队，李寒书找了一处上游将自己的“诚心诚意”花灯轻放至沉香河中，学着那些少男少女们，一步一步的紧盯着自己的花灯，免得和别人的弄混了，顺着岸边走了半柱香，人渐渐的少了起来，一是有的人花灯沉到水底了，或者蜡烛熄灭了，暗示着姻缘未到，只好灰溜溜的回家。二是不知巧合还是真正的月老显灵，人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姻缘。
李寒书就这么慢慢踱步走着，从最开始的期待渐渐转变为灰心，已经走了很久了，看着同自己一起从上游走到下游的人，或是打道回府或是成双成对，说不嫉妒那是假的。今夜风不大，花灯在河面上漂得比较慢，蜡烛都快燃尽了，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命定之人。就在准备放弃时，前方一道身影赫然映入李寒书的眼眸，这一眼，就误了终生。
那人挺拔的身姿，身穿月白色的道袍，背后的佩剑并没有带在身边，修长的双腿一曲一伸斜靠在岸边一颗树下，李寒书内心重新涌上了喜悦，果然老天爷还是爱我的，看着自己的花灯慢慢的向那人脚边靠拢，视线之中的一双云纹白靴使李寒书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轻手轻脚的也向那人身边靠拢，生怕惊扰了他。走进一看才知，花灯指引与自己相遇的，正是不久前在茶馆相遇的那一群人口中说的，苏师兄。
此刻的他没了之前的戾气，晚风轻柔的吹拂着他耳边垂散下来的发丝，皎洁的月色映衬得此人皮肤白皙通透，并不似病态的苍白，而是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洁净而温润。苏渐离正在河边小憩，李寒书就这么痴痴的望着他，时间仿佛定格一般，一灯，一树，一双人。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愿意来打扰两人此刻的静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