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门，我做主》无妄海

9、深深浅浅 可是我真的

　　可是我真的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吗？我沉思了一会，摇摇头，从后花园的假山上跳下来。
　　这两天还是先出去找些乐子吧，牡丹节那天再回来跟着他。
　　大风吹过，带起我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开来，我用手去抓，胡乱挥舞着，我猜我现在看上去就像对着空气张牙舞爪的傻子。
　　因为之前在长安街上蹦哒得过了头，用来绑头发的红绳不知道被什么扯了去，现在只能散着一头头发。
　　我把它们一根根抓在手里再慢慢梳拢顺好，不知不觉，我的头发已经长得可以碰到脚踝了。许是我天赋异禀，这才有了这么一把头发，我不少时候都沾沾自喜过。我们石头家族的人一般都没有办法留很长的头发的，因为石头不长毛。
　　一阵幽香突然钻进我的鼻子里，我疑惑地嗅了嗅，正是刚刚进门时的那阵香味。我寻着香味在花园里兜兜转转，终是在一处空旷处找到了被种在一起的三株紫色牡丹。
　　我不由惊叹，原来牡丹长这个样子。
　　牡丹紫色的花瓣紧紧围绕着中心金黄色的花蕊一片片展开，慢慢地，隆重地开着，像极了穿了紫色华裳的绝色美人富贵而妖娆地站立在天水之间，眉目冷艳，傲然绝世。这便是慕夫人费尽心血种下的紫牡丹。
　　有一条花枝上并立着开了两朵紫花，分外惹人注目。我正打算走过去认真看看，目光一移开，一抹黑色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那人也有些年纪了，发鬓斑白，神色微凝，一身黑袍气势慑人，是慕云知。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就定定地看着那牡丹不再作声。人间有一词叫做睹物思人，此刻用来形容慕云知再恰当不过。
　　慕云知突然抚上面前开得正好的紫牡丹，又叹了口气，“阿月，幸亏你走得早，你都不知道慕珩那臭小子快要气死我了。”
　　唔？
　　我大着胆子站在紫牡丹前和慕云知面对面，反正他看不见我。
　　慕云知说，“孙家那丫头你也是认识的，比慕珩小一年，小时候总爱缠着慕珩的那个。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性格倒是温顺，长得也好。”
　　我想到今天在大街上那马车里的惊鸿一瞥，点点头，的确长得好。
　　“我和老孙都有这个想法，要么我们把孩子们凑成一对算了，反正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我看得出敏敏那孩子挺喜欢我们阿珩，日后定也会好好待我们阿珩，我就答应了。”
　　我在慕云知面前听着听着，不禁有些幸灾乐祸，这慕云知是乱点鸳鸯遭儿子嫌弃了吧？
　　慕云知拨了拨牡丹的叶子，愤愤骂了一句臭小子，继续说：“那小子居然敢说不，还让我去把婚给退了。孙敏多好一姑娘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又好，又是死心塌地地喜欢着他，这小子怎么就不知宝呢？”
　　对啊，听着是挺好的呀。
　　“不行，我得再去劝劝他。他乐意去当什么除妖师，好，我也顺着他了，这回可是婚姻大事，怎么也得听我的了吧？”慕云知拧紧眉头，再看了牡丹一眼，便甩袖转身回了房。
　　我一个人站在牡丹前思量。
　　一团雾气飘了过来，在我身边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形态，轻笑一声。
　　“你是谁？”我被吓了一跳，忙跟她拉开距离，冷声问：“你是妖？”
　　“呵呵，对啊。”那雾气里现出一个女子样貌的人看着我，笑容魅惑，轻声道：“妹妹可看清了？这世间男子都一般薄幸，连青梅竹马都狠得下心说不要就不要，当真心狠呐。”
　　我退后几步，不与她对视，“那又如何？他们狠不狠心与我何干？”我看不出那妖的来头，能够悄无声息地说来就来，相必道行匪浅。
　　“呵，妹妹这才对，可别对这些人动心，”女子在我耳边悠悠说道，然而下一秒，女子的面容却变得狰狞可怖，她尖叫起来，美目圆睁，“个个都是狼心狗肺！狼心狗肺！”
　　我一下子愣了，全身僵硬，手指头也冰冷得不能动作。
　　女妖看着我十分满意，遂笑着飘远了，只留下一阵可怕的回音不断在我的脑海中循环，“哈哈哈……”
　　我回过神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妖的怨念太过强大，不过一下子恍惚就被她有机可乘控制了心神。
　　我凝重地看着那妖飘走的方向，她的气息已经消散不见，显然是事先做好准备的。
　　看来这次的妖不容小觑……

　　三天后，牡丹节。
　　今天大清早地慕祈小公子就醒了，在庭院里咋咋呼呼地指挥着人，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我还做着吃酒喝肉的美梦呢！真是的，被你一吵，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不禁愤愤道。
　　“不是吃酒喝肉，是喝酒吃肉，傻不傻？”慕珩好笑道。
　　“嗯？”慕珩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耳边，我被吓了个激灵，一个翻身滚下了屋顶。
　　慕丞相一脸无奈地接住我，我讪讪地笑了，“早啊，慕珩。”说罢，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走吧，去街上。”慕珩道。
　　“嗯。”我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地出了门。我当着沧玉的面对慕府后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发过誓的，定要好好守着慕珩。就算是做妖，也要有妖的诚信。
　　进出门前我听到慕祈扯着嗓子在庭院里吼：“那个谁。你把凳子摆好啊，一张桌子怎么可能配三张凳子啊？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还有挂彩绸的那个，彩绸都挂歪了，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吗？你不会找个人在下面帮你看着点吗？哎哟，真是操心死小爷我了……诶？哥？哥你起来了？！哥你别走哇！……”
　　慕珩听到自家小弟在叫他，头也没回，直接拉着我的手就跑。
　　身后传来慕祈夹着血泪的控诉，哀怨颇深，听的我心肝直打颤，“哥你这个没良心的……自己出去玩也不带上我……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么……”
　　我嘴角抽了一下，问慕珩，“慕祈今年几岁了？”
　　慕珩拉着我跑过一条狭窄的小巷直到听不见慕祈的鬼哭狼嚎以后才停下来，看着我笑了，“十五了，怎么？”顿了一下，慕珩又说：“不用同情他，他最喜欢干布置府里的活了，慕祈从小就懂事，知道帮父兄分担重任。”
　　看着笑得一派心安理得的慕珩，我突然觉得慕祈有一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