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负初心 回忆犹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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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忆往昔温馨浪漫
此刻，脑海中除了河边那片草地的风景，还有榕，我和榕在小路上，边走边说着什么。
对，那时榕总是害怕死去，担心自己冷不防被什么拖进无底深渊，她说：“要是前面突然现出一个黑洞，一个又黑又深的黑洞，你可要抓住我啊。”榕说话慢条斯理，略带一点鼻音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心生丝丝凉意，满是企求的目光透着几分哀怜。
湛蓝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河堤上，垂柳嫩绿娇黄，纹丝不动。河水波光潋滟，淙淙而流。那时和榕并肩走在小河边，榕常常停下来，无来由地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或类似这样的话。由于榕不止一次认真地对我说起那个黑洞，尽管我知道根本没什么黑洞，却还是在心中生出深深的烙印，以至于我能清晰地想象出黑洞的模样——榕走着走着，前面赫然闪出一个直径约1米的黑洞，低头往下看去，湿漉漉的洞壁长满绿色苔藓，上面趴着几只蜥蜴，其中一只钻进石缝，尾巴一摆不见了。再往下，黑咕隆咚的深不见底，黑的就像用墨汁涂过一般，深的或许根本就没有底。令人恐惧的是，砭人肌肤的冷风呼呼往里刮着，人要是掉进去，“嗖”的一声便没了踪影。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黑洞呢？榕，别胡思乱想，只要思想放松下来，或许诸如黑洞的什么东西便没有了。”我猜测榕可能精神过度紧张，以至于产生那样的幻觉。但榕的表情分明是严肃认真的，我看着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急忙补充说，“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说不清。”榕叹口气，移动脚步，“某个时候像是有什么异物悄无声息进入大脑，而自己却浑然不觉，这样的东西越来越多，慢慢就堆积成那样的幻觉，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对不起，我表达不好，不知道你听明白没有？”
“模模糊糊。”我说，“什么东西？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嗯……”榕思索着。前面说过，榕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字斟句酌，像是惟恐恐说错什么似的，“以前在家没有这样幻觉，一次也没有。来到城里，有时走到大街上，时不时就看到那个黑洞，害怕的不行。”榕抬起右手把垂在额前的一缕秀发撩到后面，接着说，“我也闹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后止于何时。唉，或许永无休止。”
“永无休止？”
“不是吓唬你，我有这样的感觉。就像癌症患者一样，一旦染上这病，怕是难以治愈。”
“可这毕竟不是癌症。”我说，“长期下去，如何受得了，得想想办法解决才是。”
“不过不要紧，”榕扭脸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丝欣喜，“原乡，跟你在一起，我就感觉不到那个黑洞。”
“真的？”
“真的。”
“既然这样问题就解决了，我天天陪着你守着你。”
“那怎么成？你总不能一刻不停地守在我身边吧？比方说你要上课，将来参加工作要上班，出差、旅游等等，就在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会儿，突然现出那个黑洞，我……不敢往下想了。”榕长吁一口气，像是险些掉进去似的。
我有些绝望，看着榕，真想抱住榕，紧紧搂在怀里，再也不放开。我能给予榕什么样的爱提供什么样的帮助？一团迷雾般的郁闷情绪陡然涌上心头——这世界怎么了？榕到底怎么了？我该怎么办？
“看来还是你自身的问题。”并肩走进河边那片树林时我试着说。
“我自身的问题？”榕再次停下来，诧异地望着我，像是在说，你怎么说这话？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拒绝进入大脑的那些东西。如果不能拒之脑外，最好把进入大脑的那些东西变成自已的营养，这样，或许从根本上就能得到解决。”
榕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我看来是那样凄苦，无可奈何。
“你可真会想办法。”榕移动脚步，低头看着前面的路面，“原乡，我不是在你面前撒娇，更不是故意为难你，你说的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为什么？”
“刚才跟你说过，进入大脑的那些东西是在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进入的。至于你说把那些东西变成自己的营养，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我；还有，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又是个问题。”
我无法回答，只好说：“也许我这人太单纯，凡事都想的过于简单。”
万籁俱寂，小路在茂密幽暗的树林里延伸。空气清新如洗，凉爽宜人。我走在榕右边，保持1米的距离。
“别介意，刚才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希望你能理解我，原谅我。”默默走了一会儿，榕开口道。
“或许我更多地关爱你帮助你，才能理解你。我是说，只要有时间，我想最终会理解你的，而且比任何人理解得更彻底。”
榕没有说话，交谈就此中断。
我俩继续在树林里并肩前行。我两手抄在裤兜里，时而抬头，仰望树梢间露出的一小片天空，时而低头，抬脚将路边石子踢进草丛。榕微微垂着头，目光游移，像是在寻觅什么。
“原乡……”榕停下来，一脸羞红，抬手摸摸脖子后面的蝴蝶夹，似乎不借助这个动作就说不出下面这句话来，“你真的很爱我？”
“还用说！”我也停下来。
榕转过身，靠近我，双手搭在我肩上，凝视着我的眼睛。我搂住榕的腰，心怦怦狂跳着，紧张的透不过气来。榕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嘴唇，一股电流般幸福的暖流霎时穿过全身，我不由颤栗着，闭上眼睛。
“唉……”榕叹口气。
我睁开眼睛。榕放下手，瘦小的肩头抖动了一下，显得弱不禁风，眼神中有一种担忧，似乎要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
“原乡，我想求你一件事。”
“即使十件八件我也依得。”
“一件，就一件。”
“你说。”
“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有一个叫‘榕’的姑娘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在你身边待过。”
“何出此言？”我看着榕的眼睛，一时愣在那里。
“我是说假如。”
“当然会记得。”
“永远？”
“永远！”
“那好。”榕动情地一笑，伸出左手。
那笑容——虽然稍纵即逝——对我来说实在是久违了。我握住榕的小手，那手竟然凉凉的，尽管天是那样的热。大概是初夏时节，那时。
“真希望这样走下去，手牵手，一生一世！”榕说。
我仰起头，望了望树梢间露出的一小片天空：“会的，一定！”
榕的病怎么会治不好呢？就像这茂密的树林一样，虽然深邃幽暗，但外面依然有太阳热烈的照射。
“你千万不要松手，一松手，我就消失不见了。”榕看我一眼，顽皮似的挣脱我的手，向树林深处走去。树梢间泻下的一线阳光，在榕的后背一闪，旋即，榕躲到一棵树后，不见了。
“看你，不让你松手，你还是松开了。”榕说，“你看不见我了吧？”
我站在小道上，看着榕露在树身外面的白色衣裙，一时间还真担心那里忽然现出一个黑洞，榕倏地一下消失不见了。
或许因为这个缘故，那天从杨眉的音像店里……用杨眉的话说就是“滚”出来，竟直奔火车站，踏上去南方寻找榕的火车。
第三节 信守承偌不负初心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这个世界上，大凡有形的东西，终究留不住。然而，春去秋来，日月穿梭，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复生。人岂但不能复生，可悲的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记忆中鲜明的形象会不断模糊，逐渐淡化，以至于最后成为一片空白。
榕在我脑海中的形象就是如此，起初，如同灵光闪现一样，瞬间榕的形象即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以后渐次拉长，三秒，五秒，三十秒，时间越来越长，形象越来越模糊，仿佛远逝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记忆的暗影里
三十多年，不知多少次，我曾坐在桌前，摊开稿纸，提笔想把我和榕的故事写下来，每次都痛苦不堪，忍痛作罢。不是写作本身带来的痛苦，而是每当坐下来想起榕，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令人难以承受，只觉得自己的脑海空空身体空空，那里没有光、没有色，没有声、没有形，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气息也没有。这种没有任何他物的真空压得我透不过气，几欲崩溃。然而要是不写，另一种恐慌不安感又搅得我不得安宁——我怕记忆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我怕失信于榕。长时间如此惴惴不安，我渐渐意识到，如果不把情感的桩夯在洁白的纸上，不紧紧抓住每一个字，榕的形象、以及我和榕的故事就会被时间的激流吞没，最终一切化为乌有。最后我终于明白：惟有循着回忆的小路，竭尽所能一点一点捡拾记忆的碎片，力求最真实地把它写下来，心的房间才能透进一点光亮，才能抓住点什么。
然而，就在我循着回忆的小路，一点一点捡拾记忆的碎片写这篇文章时，蓦然发现，一些记忆，甚至是一些最为宝贵的记忆消失了。更令我困惑的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消失在哪里，自己竟不知道。难道体内有一个吞食记忆的蛀虫，无论在我清醒还是沉睡时，时刻不停悄无声息地吞食着记忆？无奈，我只能像几近绝命的人拼死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这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用线将其串联起来，遗失的部分依据想象去补充，当然这些想象必须与事情的原貌相符合，使之成为一篇完整的东西。谁说过，完整的东西才有魔力。
“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你能记住我。”每当想起榕这句话，就仿佛看到榕看我的眼神，满是企求的目光透着几分哀怜，几分悲伤。如今，时隔三十年我才明白，榕说这句话时就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迟早会渐渐模糊，渐渐暗淡，直至最后消失。惟其如此，榕才肯求我记住她，记住有一个叫榕的美丽姑娘曾经生活在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和我相恋相爱。为了抚慰心中的忧伤，更为了信守对榕做出的承诺，我将力求最真实最准确地完成这篇文章的创作，舍此别无他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负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