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为妄念》渝舟

1、【一】

　　  终南，你要好好的。
　　  谁的声音反反复复，在耳边徘徊着不肯远去，声声泣血。
　　  终南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心头有一股深切的哀痛挥之不去，一如既往。
　　  你是谁？
　　  一句询问不知向谁而问，消弥在幽幽深夜。
　　  “我是谁？”
　　  听见她的疑问，竹妄痴痴而笑：“我是竹妄……你的竹妄……”话至最后，竟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忘了，也好。
　　  “竹妄，你既已与掌门达成协议，便该放下过往。”一道厚重男声如滚滚天雷骤然响起，只听得竹妄捂耳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终南只觉心头一阵悸动，怔然，伸手抚上心口，那处，心跳阵阵，喷薄之间似有莫名情绪涌动，缠绵入骨。
　　  朱唇微启，茫然中吐出二字：“竹妄。”而后，脑中剧痛，似有万蚁噬骨，挣扎不能。
　　  昏倒在地上的竹妄，不知为何，嘴角却是有了些许上扬。

　　  评赏大会。
　　  终南静默立于台下，台上，几位长老正吩咐几位精英弟子上台演练给他们观摩。
　　  终南一眼看去，在瞥见清见长老身后的淡淡虚影，猛然怔住。不知为何，心头猛然一震，而后便是密密麻麻的伤痛，痛不欲生。
　　  “竹妄……”
　　  “竹妄。”
　　  “清见。”竹妄面无表情，只是在那道刻骨铭心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有刹那的失神。
　　  “你当初，答应了掌门什么？”清见在竹妄身侧，自然未错过竹妄的瞬间失神，她冷冷看向那万人之中痴痴看来的少女，凤眸微眯，冷光乍现。
　　  “我挡她雷劫，她保终南性命。”
　　  “为何不寻我？明明是我带你回来的，不是吗？”
　　  竹妄轻轻抬眼看她：“你不会。”说完，飘然而去，不留痕迹。
　　  我知道你不会保她，我不敢赌。
　　  终南眼睁睁看着那虚影飘然而去，终究无能为力。
　　  鬼修，记忆，情感。

　　  掌门飞升在即。
　　  不知为何，终南只觉心中忧虑重重，偏生不知所谓。辗转反侧，终于推门而出，无意识竟是来到了禁地。
　　  “竹妄？”
　　  听见熟悉的声音，竹妄讶然，眼中有淡淡眷恋不舍，缠绵悱恻。
　　  “竹妄？”终南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又唤了一声，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终南，你……要保护好自己。”许久，竹妄开口。
　　  “什么？”
　　  然而，竹妄再不答话，袖手轻挥，终南已然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见到了？”
　　  “嗯。”
　　  “那就开始吧。”
　　  “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
　　  “自然。”

　　  等到终南再次醒来，便发觉整个宗门尤其紧张，空中乌云密布，心中不安愈发浓烈。
　　  掌门飞升之际。
　　  “呲啦——”粗如水桶的天雷撕裂天际猛然劈下，朝着掌门而去，就在此刻，终南清楚看见，一道淡淡身影自掌门身上浮现，兀自直直向天雷而去，那是……
　　  “竹妄！”
　　  终究无用。
　　  掌门早早布了结界，外界一切没有任何影响。
　　  终南眼睁睁看着那道虚影硬生生凭借自身修为抗了半数天雷，每历一道，身影便淡上一分。半数已过，竹妄奄奄一息，掌门毫发无伤。
　　  “那是掌门专门为了天雷驯服的鬼影吧？”
　　  “掌门果然厉害！”
　　  耳边传来其他不知事实的弟子纷纷议论声，终南有心辩解，却又不知为何。
　　  她不是。

　　  结界内。
　　  “我至多还能撑一道。”竹妄以手撑地，虚弱开口。
　　  “多谢。”
　　  “不必，交易而已。”竹妄抬眼望向空中雷电翻涌的天空，“飞升，不过是另一个开始，我只求她，安然无恙。”
　　  “你放心。”
　　  竹妄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而后，直冲那从天而降的天雷而去。

　　  终南眼睁睁看着竹妄失去身形消失在天地间，而后，被遗忘的记忆逐渐浮现，视线逐渐模糊。
　　  “竹妄……”

　　  初识，她为天地初生鬼影，未开神智；她为长老亲传弟子，天真烂漫。
　　  她见她外貌迤逦，懵懂无知，心喜，整日里往她那处跑，还为其取名竹妄。
　　  转眼间已是十年，十年，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终南为免其死，自毁灵根想要为其重铸肉身，终究因清见之故功亏一篑，只堪堪开了灵智。
　　  失了灵根，终南不过是个凡人，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宗门内最低贱的凡人，此落差不可谓不大。
　　被打骂，被凌辱，都成家常便饭。可终南硬是扛着如斯压力，从不在竹妄面前显露分毫。
　　清见爱慕竹妄。
　　她刻意将竹妄引入终南住所，想要其看清终南如今是多么不堪，然而，她没想到。
　　竹妄竟自愿替掌门扛天雷以换取终南一生安康。
　　掌门应允，替终南重塑灵根，消其记忆，为普通弟子。

　　“竹妄，你怎么能就这么留我一人……”
　　“我答应你，好好活着。”
　　“一生安康，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