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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十七章 众人走走停 ...

  •   众人走走停停,终是在晌午时分,登上了泰山玉皇顶。
      玉皇顶又名太平顶,顶上有玉皇殿,殿后设太平观,观上匾题“柴望遗风”四字,以示燔柴祭天,望祀山川诸神之意。殿前本有极顶神石,标志着泰山的最高点,可神石此下早已被洛少情搬进了太子府邸,只留下空空的一座石台。石台西北有“古登封台”碑刻,碑刻后有东西二亭,东亭可望旭日东升,西亭可观黄河玉带,亭间祭台章明,设坛立礼,专作历代帝王登基封禅之用。
      此下太子莅临,世代看守着这玉皇大殿的众道士们早就在殿前翘首以盼,躬身相迎。可很快,众人便发现,这些道士前方明显留出了一个空位来,似是观主之位。而有些道行不深的小道士甚至在左顾右盼着,等待着这位迟迟不现身的道观之主。
      如此场面,竟也敢迟到,这位道长,可算得上是胆大包天了。
      李陵信步上前去,只见一个低眉顺眼的中年道士迎了过来,刚想开口寒暄几句,却忽然又从殿后跑出来一个人。
      来者白须白眉,面相和蔼,长的端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是衣着邋遢,不修边幅。头上发髻散乱,未束道冠,仔细瞧来,竟还是拿了一支筷子充当的发簪。左边小腿上尚卷着半截裤管,一抹嘴角的油渍,随手便往提着的拂尘上擦了擦。
      “哎呀呀,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呐。”老道长说着一挥拂尘走了过来,却在李陵信发愣之际与他擦肩而过,直直迎向了刚从轿子上下来的君无衣。
      君无衣微微一愣,见他手上油光腻腻,赶紧一收臂膀躲了过去。
      “太子殿下生的可真好看,一瞧便是人中龙凤!”老道士被对方嫌弃了,也不见收敛,忙不迭地竖起大拇指夸赞他道。
      君无衣见这道士倒是有趣,笑得桃花眼一弯,不由多添了几分兴致。
      “道长谬赞了。”
      “听听,听听,连说话的声音都这般好听,真是了不得。”
      “师傅,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弄错了,这位才是太子殿下。”一旁跟着的小道童终于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幽幽开了口。
      “啊?啊…”那老道瞧了瞧面前的君无衣,又瞧了瞧后方的李陵信,瞬间闭紧了已经快咧到耳后根的嘴巴。
      “我说怎么瞧着不太像,那个……殿下……”老道一回头,又冲着李陵信屁颠颠跑了去,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
      “青远道长,有礼了,”李陵信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来,微一颔首,“这位是君无衣君公子。”
      “哦——,都是贵客,快里边儿请,对了,殿下还未用过午膳吧,我亲自准备了……”
      “呃,我等准备了些许斋菜以供殿下赏用,山中清苦,若是饭菜不合胃口,还请殿下见谅。”眼瞧着前头的老道要说些不该说的话,一旁的中年道人赶紧将话岔开了去。
      “道长言重了,不打紧的。”李陵信笑了笑,同那中年道人先后进了殿中。
      “哎,我还没说完呢!这个长幼不分的东西!”老道见状却是不高兴了。
      “师傅,差不多得了。”小道童在后边儿提醒道。
      “什么差不多,什么差不多,你是师傅还是我是师傅呢!臭小子!”
      老道士撇了撇嘴,一转头,却见君无衣正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瞧的那老道浑身一抖,拔腿溜开了去。

      晚间,山风清徐,月明如镜。
      屋里的君无衣抬头算了算时辰,想着此下李陵信差不多也已斋戒沐浴完毕,便寻了身干净衣服,偷偷地溜入了太平观后的蟠龙池中。
      所谓蟠龙池,不过是自山泉引下的一道瀑布,幽潭几许,各自为池。因皇帝出游多有女眷相随,道士们便单独辟出了一个院子,专供女眷洗漱之用。其余的,除了他们自己洗澡的地方,还按照官阶,地位,身份分成了众多大小的澡池,而最上层临近瀑布底下的头一个,自然是留给天家所享的。
      君无衣顺着水潭轻巧地一提气,便瞬间上到了最上面的那一层。
      伸手拨了拨池水,温热甘清,水汽氤氲,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当真是天赐之宝。
      三两下除去了身上的衣物坐入了这泉水之中,只觉得浑身舒畅,疲惫尽除,连带着多日来的担忧与焦虑也一同暂时烟消云散了去。
      闭着眼刚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却听见身后一丝微响,紧接着便是有人入水的声音。
      君无衣猛地睁开眼来,只见李陵信身披一方丝袍,蹚着池水朝他缓缓走来。而本该守在四处的森严之卫,却是一个也未瞧见。
      “殿下?”君无衣眯起一双眼,伸手去勾岸上的衣袍,却不料对方似是有备而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腕子,继而顺着光洁的臂膀一路抚上了他的肩。
      面前的男人越贴越近,以至于君无衣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只见他掌心抵住对方的胸膛,微微一偏头,轻巧地躲开了男人近在咫尺的气息。
      “真是漂亮的不像话……只因一瞥惊鸿处,玉兰金粉懒相顾,宫里那些女人同你相比,简直索然无味。”李陵信伸手拨了拨他耳间的蝴蝶坠子,目光露骨的逡巡在他周身。
      “殿下应该知晓,君某平生最不喜欢被人当做玩物。”君无衣的声音此刻已然冷下了两分,掌心中的内力只要轻轻一吐,便能轻易要了对方的性命。
      “是吗?只是,非单司渺不可?”李陵信陡然撤开了身子,缓缓问道。
      “……”
      “我本以为,你不过是与他逢场作戏罢了。君公子这样的人,怎么看来也不像是会轻易交付真心之人。”李陵信见他不语,兀自走出了池潭,“只是不知,会不会真心错付了去?”
      “殿下心怀的该是整个天下,君某这般小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君无衣说着哗啦一声自水中站起,优雅地披上了衣袍。
      “难道君公子不也是这天下中的人?”李陵信反问一句,使得君无衣手中动作一僵。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可这天下,毕竟还是朝廷的天下,君公子切莫忘了这一点。”李陵信的话音很快便消散在瀑布的流水声中,可尚在君无衣心中留下了不小的涟漪。
      看来,他似乎给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什么?!你要让我们从这里上去?!”杨映松自面前笔直的峭壁间,抬头瞧了瞧那高不见顶的玉柱峰,觉得单司渺这个提议简直荒唐无比。
      “出发前,我仔细研究过泰山的地形,眼下朝廷的军马和缚焰盟的人必定将山上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这也叫路?别说我一个残废,你问问他们,有谁能有信心上的去这山崖?这可是天下之首的岱岳,不是什么人都能攀上去的野山偏崖。”杨映松开口讥讽道。
      “用一般的方式自是很难上去,所以,我临行前特别请司空前辈为我制了些东西。”单司渺一招手,便有人提了十几个铁箱上前,打开一瞧,箱子里满当当装的尽是些奇怪的铁鞋,每一双底下都布满了尖锐的铁钉。
      “这是什么?”
      “爬上去用的。”单司渺指了指头顶上的峭壁,随手取来一双让人穿上。
      只见那人穿着铁鞋,三两步便攀上了悬崖。鞋钉制作精巧,通身轻薄,只前头尖端锋锐无比,轻轻一踩便能整根没入崖壁,最适合攀爬不过。
      “上面通往何方尚且不知,你有什么把握我们自此能顺利抵达玉皇顶?”杨映松问。
      “我问过当地的山民,此崖上边儿便是太平观,只要我们能顺利上去,就能避开山间重重守卫,一举拿下李陵信。”
      “山民?若是消息有误呢?你岂不是让我等去送死?”
      “这里的山民世世代代居住于此,人家闭着眼睛也比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单司渺见他喋喋不休,也懒得再与他多说,兀自将铁鞋分给了众人,再将众人分成三人一组,互相携系绳索,以防万一。
      杨映松从来都不信单司渺会甘愿加入无相宫,此次主动请缨跟来,也只是受命监视他,寻机会揭露他的虚意投诚。可如今这峭壁就在眼前,对方势在必行,跟,便是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不跟,那就失去了揭发他的机会。
      杨映松思来想去,一咬牙,终是招呼了身边的傀儡,替自己换上了那铁鞋。
      “你穿来做什么,我背你上去就是。”单司渺瞥了他一眼,提议道。
      “你?”杨映松半信半疑地瞧向他。
      “若你不信我,自也可让旁人背你,”单司渺耸了耸肩,“你自己的傀儡也行。”
      杨映松冷哼一声,指尖一动,便让面前的傀儡伏下了身子,自己则稳稳当当地攀在了傀儡背上。
      “都好了没,好了就一个接一个上。”单司渺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朝着峭壁间攀了去。
      “等等,你,跟他俩一组。”杨映松指着人群当中的小三子,对着自己的两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取来绳索,将小三子与他们绑在了一起。
      单司渺见状倒也没说什么,一提气,便率先上了崖壁。夜幕中,笔直的崖壁上,瞬间多出了些许密密麻麻的人影来,前赴后继地往顶端而攀。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单司渺有了先前的经验,对这攀爬之事已是得心应手,不多一会儿,便远远甩开了众人。
      杨映松见状,一拍背着他的傀儡,也迅速追了上去。
      他抬头向上瞧去,只见单司渺手脚利落,速度甚快,伏在山崖间竟是如履平地一般,瞬间又往上拔高了两丈。
      想甩开他,没这么容易。
      杨映松嗤鼻一声,指尖捏着一枚铁针猛地自脖颈后扎入了傀儡体内,那傀儡浑身一震,便如同发疯一般往上掠去,手上甚至被石壁磨得指甲生裂,也未曾停顿片刻。
      攀了半响,单司渺体力渐渐开始不济,刚停在一颗崖松上歇息片刻,一低头,却见杨映松迅速跟上了他。
      傀儡不知疲惫,行动更为持久,若是长时间相较,单司渺比不过对方。
      “单门主好本事。”杨映松见他眉头微锁,心中更认定了他是有意想避开自己,好做些小动作。
      “彼此彼此。”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上到山顶上?”
      “等天亮就差不多了,大约正好能赶上封禅的时候。”单司渺一双眸子映着头顶的一轮明月,显得清亮无比。
      爬整整一夜的山崖?把大半体力消耗在这里,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杨映松实在是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又不能违抗玉洛成的命令,一切只得听从单司渺的安排。暗自憋下了这一口气,想着先看看他到底打了什么算盘再说。
      无相宫派出的人皆为四甲之上的高手,这便让功力微薄的小三子感觉到了吃力。前头两个人越爬越快,以至于他腰间的绳索开始渐渐变紧,上头的人每拽一下,便使得他脚下一滑,差点脱出了崖壁。
      “那个,可以……慢一点么?”在再一次脚下打滑之后,小三子终是忍不住冲上头喊了一句。
      只可惜,他的请求并没有得到回应,上头的人反而加快的速度,将他整个人拖了去。
      小三子惊呼一声,整个人便离了崖壁,悬在了绳索上。本来若只靠着腰间绳索向上,倒还省了几分力气,只是,人还未被拖上去几尺,就忽地觉得腰间一松,抬头的一瞬间,上头的人手中的刀刃还未来得及收。
      “莫怪我们,怪就怪,你跟错了人,来错了地方。”
      对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悬崖间,小三子瞪大了眼睛直直坠下,直到身形没在了茫茫夜色中,其余二人才又彼此使了个眼色,往上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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