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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九章 第二日一大 ...

  •   第二日一大早,玉洛成带着杨映松,洛少宸,梓欣,司空洺,鬼姥一众,早早地候在了鸟语花香的山谷之中,却迟迟不见去唤人的楚修回来。
      日头渐烈,大伙儿额上多多少少都渗出些汗水来,脾气暴躁些的已是不耐烦地来回踱过了两三个圈。
      “这个单司渺,派头倒还真大。”
      “一连过了两关,派头能不大么,若是你在洗孽池中就解决了他,我们也不必傻傻地等在这里了。”洛少宸开口讥讽道。
      “哦?我可听说,你在缚焰盟时都没敢与他动上手,连区区一个洛少情都摆不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哎呀呀,从未见过你们对哪个人有如此敌意,看来这单小子倒真是大有来头。”鬼姥眼眸一转,在他二人之间来回瞧了瞧。
      “什么来头,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乡野村夫罢了。”
      “运气好,也算是种本事,咱们今日比的,可不就是这最最重要的运气吗?”鬼姥咯咯娇笑道,远远瞧见前头行来的懒散一人,兰花指一竖,“瞧,这不来了。”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好运下去。”轮椅上的杨映松咳嗽了两声,冷眼瞧着来人。
      单司渺没料到今日人竟是来的如此齐全,抬手打了个哈欠,抱歉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起晚了。”
      “这无相宫的地方,睡的可还舒服?早知道,该让我去唤你才是。”鬼姥上前搭过他的肩膀,在他耳旁呵出一口气来。
      “开始吧。”
      玉洛成淡淡的三个字,让鬼姥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轻佻,众人自当中缓缓让开了一条路来。单司渺抬眼望去,只见山谷间横立着两座盘错远伸的栈木长桥,桥下流水潺潺,蒸气缭绕,凑近了才发现,底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山涧溪带,而是高温的熔泉,微微一靠近,便烫得人浑身发热。
      “这便是生死桥了?”单司渺问身旁的楚修。
      “是,一生一死,一存一亡,请选吧。”
      在生死攸关的抉择前犹疑不定几乎是每个人的天性,甚至常常有些人瞻前顾后,行到一半又想回头重新选过。可面前的单司渺却是异于常人,几乎想也未想,便朝着左边那栈桥走了过去。
      梓欣一咬下唇,刚想开口将人唤住,却不料玉洛成早看出了她的心思,手指一抬,便点住了她的哑穴。
      “若你选对了路,我们会在生口处等你。”身后传来楚修最后的提点,单司渺脚下一顿,未回头瞧见梓欣梨花带雨的面庞。
      一步错,满盘皆输,人生有时亦没有后悔的机会。

      看似普通的两座栈桥,除了底下有些难以忍受的炙热焦灼,单司渺倒未觉出什么不妥来,可若说光靠运气,又实在是有些难以令人心安。只可惜身上所有的器具在上桥之前都已被楚修搜刮了去,就算此下他想耍什么诡计,赤手空拳也没了依托。
      越往前走,才发现这两座桥并不是各自为道的。匆匆转过一个弯,单司渺面前忽然多出三条岔路来,其中一条还与一旁的另一座木栈桥交错相连。
      上天似乎同桥上的人开了一个愚蠢的玩笑,这就如同一个刚刚下定了决心将全部身家丢在了赌桌上的赌徒,却在打开骰子的一瞬间再一次给了他选择大小的机会。
      怎么办?左还是右?他先前是选对了还是选错了?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生机?或者,若是前方再有岔路出现,又当如何?
      疑问如同水底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往上冒,可单司渺很清楚,就算他此刻再犹豫,也已然没了意义。此处群山环绕,赤石如火,四处眺望而去,每一个方向景致如出一辙,想找个能辨识之物也不得。
      单司渺本身又不通什么五行八卦之术,根本瞧不出其中的门道来,只能勉强记住自己一路而来的行径。
      这种时候,就无比地想念起孟筠庭那厮,有他在,好歹还能替自己算上一卦。
      前方热气腾腾,迷罩着长不见尽头的桥道,单司渺眼一闭,依旧选择了最左边的那条道。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又行了约摸半盏茶的光景,单司渺面前果然再一次出现了分岔口。右边儿的那座栈桥已经远的瞧不真切了,想来也必定不止一条道。单司渺打定了主意,无论再出现多少条岔路,只凭着感觉往前走就对了。
      就这样一路行过了五六个岔道,顶上的日头都有些渐渐黯淡下来。单司渺抹了一把被滚水蒸湿的脸,忽然觉得前方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一些。
      多走了几十步一瞧,原是前头的栈桥已被滚烫的泉水所倾盖。栈桥是用麻绳与毛竹所制成,一段一段凭借着木桩而立。此下单司渺正处在当中的一截儿,晃晃悠悠没什么固定之所,人一走过,自身的重量便让那漫过了桥身的沸水往脚下注了来。单司渺脚尖一抬,急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连接着木桩的高处,才没被这沸腾的山泉烫熟了脚背。
      瞧这形势,水还在不停地往上涨,很快,连单司渺的落脚之处也会被泉水所淹没。他目测了一下前方的距离,不是轻功能轻易过得去的。最要命的是,远处栈桥被笼在白汽之中看不真切,不知道这被水所没的地方究竟还有多长。
      单司渺微一沉吟,还是决定先试上一试。脚下运足了力,手在一旁竹阑上一撑,刚想自麻绳上往前掠出,却不料那竹阑竟是不经踩,咔嚓一声断了开来。单司渺骤然而落,差点整个人摔进沸泉之中,幸得他机警,尚给自己留了一丝后路,凭空一个翻身,脚尖在水面上一点,又撤回了刚刚所立之处。
      人还未站稳,脚底便传来一阵烧痛,低头一瞧,原是鞋底被沸水烫了个穿,脚下的皮肉上顿时起了个大泡。
      想来这竹阑也是司空老儿的杰作,原来所谓的生死桥,竟是这般。单司渺朝下瞄了一眼那不停翻滚的水流,心道若是人当真落了进去,定是会被活活烫熟。这般死法,倒是比那断情崖更难以忍受。
      如今前面的路是过不去了,那后面的又如何?
      单司渺回头瞧了来时的岔道一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另一头,玉洛成带着众人安安静静地候在栈桥所通往的生门前,等着最后的结果。
      只见旁边儿绿茵地上,端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以黄土为山,红土为地,惟妙惟肖地构筑成层峦叠嶂的山谷,山谷间有潺潺流水,竹桥二座,盘错综杂地旋绕在山谷与泉水之间,拟态的俨然是这谷中的生死桥。
      司空老儿手里拿着一支竹杖,嘴里嘀嘀咕咕,若有所思地在沙盘上盘算着些什么。头顶上忽的穿来一声唳叫,一只雪雕凭空落下,停在了沙盘之上,将口中叼着的一个木制小人儿丢了进去。
      “可看清楚了,是这里?”司空洺用手中竹杖点了点那木人落的地方,问那雪雕道。
      这扁毛畜生似是甚通人性,歪着头瞧上了片刻,又用喙顶着那木人往左边岔道上挪了两分,才又展翅飞开了去。
      司空洺白眉一皱,竹杖自那木人所处之处来回比划了好些路线,紧接着叹出一口气来。
      “司空伯伯,如何?”梓欣见他如此神态,便心知不妙,这生死桥是由他亲手所制,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好的,是生是死,一算便知。
      司空洺仰头瞧了瞧天色,又掐指一算时辰,摇着头道,“他此下,怕是已没了活路。”
      “怎么会!你再瞧清楚些。”梓欣急道。
      “丫头你瞧,此下已过了申初,这里,还有这里,都已经断了活路,他如今被困死在这两道沸水之间,进不得,也退不了,只能生生等死。”
      除非……
      司空洺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办法定是使不得的。
      生死桥间的水涨水落都是有规则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之中,每一处的水位都在不断地川流起伏着,变化出不同的玄机。这样一来,生死之路也就不固定了,好比早上还是生门的地方,到了中午水流一涨,就成了死路,反之亦然。
      要想顺利走出生死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坏就坏在这单司渺不仅抉择轻率,还偏偏晚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光景才上得这生死桥。若是他早些按时前来,有几处尚未被沸水所没,说不定还有一半的机会能走出来。
      可惜啊……可惜……
      “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么?”梓欣瞧着沙盘中被水所淹没的地方,心中甚为绝望。
      “哎。”司空知她对那单司渺一往情深,只得又叹了口气,转向了最前方负手而立的一人,悄声问道,“尊上,您看……”
      玉洛成手一抬,止住了他的话,却没有丝毫想走的意思。
      “我当这个单司渺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洛少宸听到司空洺这么说时,几乎冷笑出声。
      “人这一辈子,光靠运气没什么用,好运气总会用尽的。”轮椅上的杨映松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新做的一个傀儡少女,看似心情十分不错。
      “你们可别高兴的太早了,没瞧尊主可还等着人呢。”鬼姥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几人齐齐瞧向了前方不动如山的玉洛成。
      “尊主,司空洺都说胜负已定,想来不会有什么悬念了。”
      “……再等等。”
      杨映松见他竟对那单司渺多抱了一分期许,暗自咬紧了牙根。他就不信了,这单司渺能有什么通天的能耐,连司空洺自己都敲定的结局也能改变。
      在场大多数人此时都认定单司渺已烫死在了这熔泉之中,可前头的玉洛成不发话,又有谁敢走。
      众人这一等,便等到了日落时分。
      若说还抱有一丝期许的,除了玉洛成,大约也只有翘首以盼的梓欣一人了,她始终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他。咬着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生门处,忽地从层层雾气里瞧出了一点熟悉的影子来。
      “单…大哥……”梓欣不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直到人影终是映着晚霞破桥而出,才终是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不可能……怎么可能……”杨映松瞪大了眼问一旁的司空道,“你不是说,他出不来了么?
      司空洺摸了摸长须,但笑不语。
      “单大哥!”
      梓欣喜极而泣,朝人跑了去,却没瞧见他一双脚下红肿不堪,血肉模糊,以至于被梓欣轻轻一撞,整个人便往后仰了去。
      梓欣这才发觉对方面色苍白,似有不妥,赶紧将人扶住,“你没事吧,单大哥?”
      “好小子,竟能如此狠下心来。”司空洺由衷地赞道。
      这生死桥说是一生一死,一存一亡,实际上条条岔路最终都通往这一处罢了。只是当中崎岖艰险,迷人心志,水起水落自有不同,一旦在错的时辰走上了错的路,那就会被死死困在当中。
      有些人能仅靠着运气走出来,却从来无人能像单司渺这般靠着胆识而出的。
      栈桥不算坚固,泉水所没之处,大多其实也并没有很长。可人怕死怕痛乃是天性,又有谁当真敢下得去这滚烫的沸泉之中,孤注一掷地走完自己所选之路。
      可眼前之路,若不咬牙走到最后,又有谁知晓究竟是生是死。死在这桥上的人,大多所缺失的,往往就是这么一点勇气和执着罢了。
      “我算过关了么?”单司渺此时疼的额上直冒冷汗,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摘下早粘在了脚上的鞋袜,稍一用力,便连皮带肉一同撕了下来。
      抬头去瞧睥睨着自己的玉洛成,只见对方冲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无相宫。”玉洛成说着冲他伸出手来。
      单司渺嘴角一勾,拉着那只手勉强起身,却未曾从那掌心之中感受到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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