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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

  •   在很多年后长生依然记得荀梅对汗青的这一场战斗。

      荀梅登上神道的瞬间风云变色,地动山摇。荀梅在三十七年天书陵悟道,境界已经不知道提升了多少。两个人一步从圣,兵甲交接的时候,风声呼啸,众人看着神道周围被圣光滋养的植物被连根带起,绽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华。

      苟寒食等众人在观碑的时候,也感受到了远方的不平静。而众人抬头,便是一道道怖人的闪电劈向了南方,苟寒食看了看所在的方向,“神道……有人去闯神道了!”

      闻言,那些弟子们忽惊,神道自王之策派最强将兵汗青守护以来,便没有人登过。

      一方面是知道,登神道是必死无疑;另一方面,观碑才是正途,修道怎可走捷径?苟寒食看了看天,“不知是哪位神人登道,明知不可能,但还是祝他顺利吧。”

      在结界之外的陈长生等众人被气流弹出了一米外,可见战斗之激烈。而二人中间出现了一道非常耀眼的金色的光芒,陈长生知道,这是这两个人用尽了平生修为而使出的最后一击。在众人愣神之间,两道圣光互相碰撞,划出了一道光波,从结界破开。

      “小心,大家都往旁边躲!”

      众人愣神之际,下意识的听从了陈长生的话。等他们回过神来,那阵光波从上至下破开,开出了一条极其深的裂缝。

      光阵过后,世界仿佛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而荀梅也再没能下来。汗青还是坐在那个凉亭的位子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师父……前辈他……”

      落落有些害怕,陈长生拍了拍落落的肩,看着神道的方向,沉重的说道,“前辈怕是,归元星海了。”

      “偌大的历史长河,上面布满了所有的星辰,前辈,也一定是上面,其中的一颗。”

      所有人的心里,都十分沉重。陈长生微微吹埙,埙曲由风而散,掠过长生的衣袖。这首曲子,落落记得,师父在思念和送别师娘的时候,吹的就是这首曲子。现在又多了一层悼念。

      曲子悠悠扬扬吹向远方。

      折袖看起来不太好,他痛恨荀梅缩在乌龟壳中的懦夫行径没错,但他只是希望点醒他出天书陵堂堂正正和王破过招,而并不是去这样送死,他有些自责。

      唐三十六拍了拍折袖,“前辈有自己的选择。”

      看着神道,敬佩道,“我要是有一天,也这样坦然,有这样的勇气。也好像不枉此生了。”

      而长生手里握着荀梅的笔记,心情有些复杂。这是荀梅在出门之前交给他的,上面泛着斑驳油光的痕迹,纸页变旧,很多出有修改撕碎的痕迹,那是他经过千万次敲打,反复推算才写下的宝贵的财富。

      槐树下准备等着荀梅的王破,看着天空分化的云层中绽出一束极强的闪电,而后天动地摇,山河变色,天书陵破开了一道强大耀眼的光波,王破有些不敢置信,但又摇摇头。

      “真不愧是他。”王破看着天书陵的方向,“荀梅他,终是去闯神道了。我输了。”

      茅秋雨此时心里不是滋味,小师弟和王破战了一辈子,可王破的这声我输了,荀梅却再也听不见了。

      三十七年,一步从圣的境界,让王破心服口服,“只恨此生没能再与你交手,来世,我们再痛快打一场。”

      王破离开了,背影有些颓,没有了对手的他,显得十分孤独。

      今天没了观碑的心思。陈长生等众人收拾好这里的残骸,便也回了草屋去。大家的心情都是沉重的,浑然不知现在已入夜,腿脚的酸涩才传入脑神经末梢,大家都十分疲惫不堪。

      原来前辈和汗青打了一个下午。

      众人趁着夜色还没完全黑,沿着月光回到了草屋。落落回小房床,梳洗了一下,换了套衣服。唐三十六直接躺在床上,十分安静。折袖坐在床前,看着烛火下倒映着的自己的刀,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轩辕破净了手,洗了把脸,然后去做饭。

      而长生翻开手中的笔记,开始阅读起来。

      他想,活下去。他以前想活下去,现在更想活下去。他想要解开这天书陵,他还要去周园寻找传承。荀梅的字很好看,是古板的那种好看。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单单是第一块照晴碑,解法就多达17种。

      然后想了想,回忆起和落落那天,夜里观碑的情形,碑上尽数刻着大大小小的点和线。是星辰所运行的轨迹吗?不,这些星辰分布并不规律,而命星是有规律的。

      没有命运,没有星辰。

      陈长生尽数沉思,缓缓合上书。身体微微出汗,想运行真元休息一番。外头苟寒食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他便停下了运行,睁开眼睛。

      “这里的地方不错。”

      “今晚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随着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苟寒食他们的脚步声也近了。关飞白将门推开来,苟寒食在最前面,看到陈长生,微微有些吃惊,然后马上回神收敛了一下,向陈长生弯腰致意,其他离山弟子也跟着致意,陈长生也弯腰回礼。扬臂摊手,让几位离山剑宗的人坐在竹榻上。

      “这是荀梅前辈留下的草屋。寒食兄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方,这里可以收拾一下,暂时在这里落脚。那边卧室是原本唐三十六和折袖前辈一起住的地方,这三张折叠床是落落带过来的,暂时区分一下界限。但前辈的东西,还是要小心为好。”

      “离山剑宗一向守信,何况是前辈之物。”苟寒食应允,听到陈长生提到荀梅便有些惊讶的说道,“荀梅前辈?可是那位‘踏雪荀梅’?当初的大朝试榜首,传说已逝世的荀梅前辈,原来竟是在天书陵!那这位前辈现在在何处?是出陵了吗?”

      “他今天登神道,已归元星海了。”

      陈长生的话有些沉重,苟寒食有些失落,心情也沉重起来,“原来,那个动静,果然……可惜,没能见上前辈一眼,若能与他识得,便是三生有幸。”

      “这是前辈留下的笔记。”陈长生将荀梅生前留下的笔记放在桌子上,“观碑修道虽然都得尽数自己领悟,但前辈在天书陵三十七载,这本笔记想来对我们还是有借鉴价值的。”

      “谢陈兄。陈兄君子风范,好气度。”苟寒食观此人坦坦荡荡,实力谈吐不凡,更是和自己一样通读三千道藏,十分欣赏。

      “天色不早,不如你们现在收拾,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轩辕给他们倒了些烧开的白水。

      “如此,就多叨扰陈兄了。”

      陈长生摆摆手,转身去了厨房。

      落落把陈长生拽一旁,“师父,把笔记给别人看是没问题,万一他们拿走了怎么办呀!”

      “我都记在脑子里了。”陈长生点了点自己的头,落落听完,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递给陈长生洗干净的竹筒。

      落落有些不赞同师父把荀梅前辈的笔记交给他们,倒不是怕他们学了比师父进步的更快,只是怕他们把笔记私藏。进步?论进步谁能比得过师父?转念一想,反正也没事,要是有人私藏,看她的落雨鞭同意不同意。

      轩辕破片了几片肉,放在竹屉上蒸,今天人多,多片了一些,上面淋上做好的酱汁。
      半个时辰过去,晚饭也差不多好了。

      人有些多,众人围坐在一起,准备吃饭。折袖看着人有些多,不自在起来,不自觉往唐三十六方向靠。

      七间终于忍不住,“你在躲什么!我们有这么可怕吗!”

      折袖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七间,依旧也不打算开口。苟寒食拉住了七间,“这位兄弟,对不住,小弟没有恶意。这位是折袖兄吧,上次交手,印象深刻。”

      折袖依旧面无表情,但防备姿态有些软下来,但仍旧不说一句话,只是点点头。

      离山剑宗有些不忿他点点头不说话,只以为他看不起离山剑宗。但苟寒食明白,他的点点头,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以后会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还请关照。”

      “他不会说话,你们也别以势压人,折袖现在算是我们国教学院的人了。”唐三十六说道,“这本笔记你们拿去可以看,但别私藏。”

      “笑话,我们离山剑宗向来君子,哪会做小人之举?”关飞白说道。

      “那不一定。”唐三十六动了一下自己的辫子,见七间又要拔剑而起,苟寒食向后一挥手,对唐三十六说道,“陈兄愿意分享笔记,我们自然不会做这等小人之举。我相信大道终要自己悟出来才好,所以并不会完全局限于这本笔记。”

      “饭来啦!”

      落落端着一碗汤,慢慢的端到桌子上,刚刚汤有些烫,有一些不小心洒在袖子上,有些疼,但落落也没说。

      离山剑宗众人有些惊讶,妖族公主身份尊贵,还给他们端汤。苟寒食笑了笑,殿下眼高于顶,却愿意做陈长生的徒弟,可能便看中的是陈长生这人眼中,人人平等,不为身份而区别待人的品质吧。

      “你烫着了?”长生看出落落在揉自己的手腕,便拉着落落到了一旁,拉开落落的袖子,一看,真的有一块烫的红肿。

      “有点儿,没事儿,师父~”落落笑得很开心,仿佛被烫伤的不是她自己。

      陈长生默默的拿出药粉,撕下一块衣角来,倒在衣布上,悉心的缠在落落的手腕上,“我这个做师父的,都没有好好照顾你。”

      “哪里啊师父,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的。再说,落落能为师父分忧,真的很开心。”

      看着落落的笑脸,莫名的长生心里有些生气也有些酸涩,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长生拍了拍落落的脑袋,“出去吃饭吧。”

      落落笑着摸了摸头,“好的,师父!”

      轩辕破上前,看到落落手腕缠着的布,“殿下,你怎么了,有事没有?”

      “没事儿没事,不小心被烫到一下,师父给我上药了!”

      “吃饭啦,吃饭啦!”拉着轩辕破和长生坐在桌前。

      长生的口味清淡,十分清奇。连唐三十六有些习惯了,折袖因为出身艰难贫苦,倒是没什么挑的。离山剑宗的弟子们,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饭菜,但好歹也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所以倒是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苟寒食等人便告辞,去天书陵观碑去了。

      “长生,你怎么又不去啊!时间很宝贵的!”唐三十六已经炸了,他准备联合轩辕破拖着陈长生过去,但落落一个眼神,轩辕破放弃了和唐三十六的联盟。一个白眼,唐三十六恨铁不成钢,开始怂恿折袖。

      “长生有分寸。”双臂交叉,中间插着把大刀,折袖一句话,就让唐三十六彻底放弃拖拽陈长生的想法。

      “那我和折袖,和轩辕去了。落落也不去?”唐三十六问道。

      “我看不懂,还是陪在师父身边靠谱!”碑文太复杂曲折,上次和师父夜里看照晴碑,落落看的眼睛都花了。还是陪着师父靠谱,况且她重生而来,知道自己通幽的极限和运行真元的轨迹。所以她不怕自己到不了通幽,她想多陪在师父身边。

      “我算是拿你们没办法!”

      唐三十六气呼呼的出门了。陈长生后来又叫住了他,“对了,三十六,回来记得看见猎物,捕点回来!”

      “知道啦!”

      轩辕破把门关上,研究了一下折袖的经脉问题

      陈长生又翻开了那本笔记,开始一遍一遍的翻阅,书读百遍,其义自见。道理是没错的,将书中所讲化为自己心中,需要阅读好几遍,甚至好几百遍的过程。

      日生月落,斗转星移。而前辈登神道之前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道化三千,于是便有了三千道藏。而王之策在凌虚阁留下的笔记中,第一句便是,位置是相对的。

      没有命运,只有选择。

      没有命运,便没有星辰。

      又作何解释呢?

      落落看着笔记上荀梅划着的大大小小的点和线的图案,说道,“师父,这些图案,落落不懂,但落落感觉,它不是刻在碑上,而是浮动在碑上的。”

      “怎么说?”

      “这些点和线之间联结,有一点像天上的星星运行的轨迹。落落很喜欢望星空,这些点忽闪忽灭,和那些星辰一样。”

      “天书陵的碑,星辰,没有命运,没有既定的星辰,没有既定的星轨。”

      难道说!

      这些碑文是构成的一幅星空图,并不完整,而时常有变,而且碑陵顺序不同,根本无法组合和拼接。

      但那幅图,是为了告诉我们什么呢!

      长生迅速将书翻至最后,原来荀梅前辈已经寻到些许关于碑文和星空之间的联系。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落落看出了陈长生此时的专注,也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随着陈长生看了一会儿,有些倦意上来,趴在桌子上轻轻的睡去了。

      其实落落内心十分想靠在师父肩膀上睡觉。

      但忍住了心里的欲/念,不打扰师父比较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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