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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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来天书陵的第一天晚上有些失眠。她发现自己好像帮不上忙，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成为师父的负累。前世她只静静的守在天书陵前，她没见过这几座碑什么样子，能够领悟多少，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师父前世只花了二十几天，就参悟透了那十七块碑，还有传说的第十八块，断掉的碑，也一样被参透了。
那一夜所有修道者抓住机遇，纷纷入了通幽境。那一夜的星雨，在天书陵天空纷纷划过，美极了。
想到这，落落有点担心自己，毕竟脑袋笨，若参不透，就拖累师父了，因为她知道，以师父的性子，定不会抛下自己。她隐隐感觉到星光微动，前世的通幽境就是这种感觉。落落闭眼，缓缓流动体内真元。结束后，身上出了汗，感觉空气更清新舒服了些。
不知道现在先生是否熟睡安稳呢。
陈长生此时有些夜不能寐。他悄悄披衣而坐，然后出来走了一走。望着天外星辰浮动，空气凝滞，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长生低声道，“难道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落落听到有人起身，小窗子看了一眼，是师父。换了身衣裳，便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出去。
见长生孤身独立站在草屋门前的院子中，落落轻轻上前，并没有打扰，并肩站立，看着长生看的那个方向，是一轮新月。
“落落。”感觉到人影靠近，陈长生转过身来，原来是落落。
“先生，这么晚，怎么出来了？”落落问道。
“睡不着，便出来看看。”陈长生说，然后转身看向落落，语气带了点宠溺，“你也知道晚？怎么不好好休息，也出来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先生。落落只是睡不着，有些紧张。”落落低下头来，轻轻说道。
陈长生觉得好笑，“紧张什么？你大朝试，青藤宴都不曾紧张过，这才第一个夜晚。”
“落落想要和师父，轩辕破，唐三十六一起去周园呀。只是想到荀梅前辈，在这里三十七年了，也没参透，落落就有点紧张。”
“放心，一切有我。”
短短的六个字，从落落的心上划过，停留在心上一生。
前世，母亲无情的举行天选，试图将妖魔二族结盟。而先生乘着仙鹤而来，将自己护在身后。那时候，师父也说了这句话，带着些许魔力，好像再多的困难险阻，都不是问题。是啊，白落衡，你在紧张什么呢。
“你现在可还有倦意？要不要去看看第一座碑？”
落落自然求之不得，“好啊，师父，反正也睡不着。”
夜凉如水，登上台阶，到第一座石碑之后更觉寒冷，陈长生看着上面由星光照耀的线条出神。第一座碑名为照晴碑。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淡荷丛一段秋光，卷香风十里珠帘。由此命名。
夜风袭来，落落有些冷，看着师父穿的少，怕师父得风寒，便燃烧真元给师傅开了一面屏障，阻隔了寒风入侵。安顿好之后，落落才看了看这碑，上面的线条错乱复杂，却有种异常的规律和美感。在落落的眼中，这些图案有些和充满星辰的星空一样。神奇的是，这些星星点点随着一些线条规律的闪动，一会儿是这样，一会儿又成了那样。
陈长生此时看着这碑文，就不由自主的用他记事时通读道藏的方法去熟悉这些规律。落落就看着师父的背影，就这么看着。轻轻用屏障隔绝所有的声音和喧嚣。直到晨光微熹，陈长生才动了一下，他看见落落已经坐在地上熟睡着，却还燃烧着真元，微微隔出一个屏障来。
“傻丫头。”
陈长生将她背上身，慢慢的下阶梯。
而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雄壮的人，有股妖族气息，使得陈长生不由得警惕。
“你就是陈长生。”
见来人没有什么恶意，陈长生便点头致意，“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斡夫折袖。”折袖面无表情，但话语之间倒不似表情那般严峻。说完折袖便看见了陈长生背上的女子，有些惊讶，“这，难道是落落殿下？”
长生有听说过斡夫折袖，有着狼妖族和人族的血脉，从小行走在雪原，猎杀魔族为生。陈长生打量了一下，见来者没有释放出来恶意，便点点头。
“听闻你解决了妖族经脉问题，所以特地来请教的。”斡夫折袖道出目的，陈长生愣了一下，下一秒唐三十六的声音就传过来了，“长生！陈长生！”
唐三十六走上前，轩辕也跟着唐三十六走了过去，唐三十六看见了折袖，“狼崽子？”
陈长生看着折袖，折袖微微皱眉，于是，陈长生问，“你们认识？”
“我知道他，但是是第一次看见他，他是大朝试上的天才少年。很厉害。”唐三十六比较自来熟，自然的拍了拍折袖的肩膀。折袖皱了皱眉，他自小没有朋友，不习惯与人这样接触，甚至是抗拒厌恶。
唐三十六和轩辕一来，陈长生看到其他学院的人纷纷来了，因为天色渐亮，所有人都起来去观碑去了。
陈长生感觉到一道道恶意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而折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哟，那个狼崽子怎么和陈长生在一起啊……”
陈长生感觉不舒服，皱了皱眉，对折袖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你跟我来。”
然后和三十六告别，“我们先走了。”
三十六懵逼，轩辕吃了口包子，看着唐三十六在原地叉腰生气，“这陈长生搞什么！来就来了，又走了，这都第二天了！”
“吃什么吃，别吃了！”
唐三十六气呼呼的拉着轩辕上了台阶。
陈长生背着落落，和折袖一起回到了草屋。
在途中，落落因为刚刚唐三十六的声音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师父背着自己回去，有些脸红，“师父，我醒了。让我下来走吧。”
虽然师父的肩膀很宽，背着很舒服，但落落心疼师父，还是决定自己走。但刚刚睡醒的状态，让落落有点站不住，陈长生扶了一把，落落才勉强稳住。
“师父，这位是？”
“斡夫折袖。”
“你，是妖族的？”落落前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他有尽全力拖苟寒食，师父才夺得的大朝试榜首，可是看师父和折袖的状态，并不熟识，难道，这一世，这两个人现在才认识？
折袖点点头，“我的父亲是狼族，母亲是人族的。”
是了，好像前世这个斡夫折袖来找师父，就是为了解决自身经脉的问题。落落点点头，笑了一下，折袖看了一眼，微微低头，三个人就沉默的走着。草屋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草屋前的庭院。却见荀梅前辈负手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书陵方向，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前辈。”陈长生出声。
“荀梅前辈。”落落也随着师父喊道。
折袖听见这个名字，看了看那个人，皱了皱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说，最终还是没有说。
“你们回来了。这位是？”荀梅听见声音，往后看去，看见长生和落落带着一个人回来。
“这位是，路上遇到的故人，”陈长生说道。
折袖微微躬身致意，荀梅愣了一下也微微躬身。
“荀梅前辈今天没有去看碑吗？”落落问道。
“好像遇到了瓶颈。”荀梅转头看向天空，“感觉没什么收获，待会儿可能会再去。”
“那前辈午时记得回来吃饭。”陈长生说道。
荀梅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陈长生推开草屋的门，便请折袖坐在榻上。
折袖坐在竹塌上，讲述了他找陈长生的缘由，“父族是狼族，母族是人族。我父族血脉为主，修炼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的经脉问题，有人妖两族的特征，有时候会使我失去理智，甚至发狂。如果不及时解决，我就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
“所以，你听说我解决了妖族经脉问题，才找的我。”
折袖点点头。
陈长生觉得折袖和自己很像，都是被命运扼住喉咙的人，感叹，“命运是不公平的。”
而折袖说，“命运是公平的。上天给予我强大的血脉，自然需要背负比别人更多。天书陵才不公平。”
折袖看了一眼天书陵，“魔族的，就不可以进入。”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落落和陈长生发现，折袖不善言辞，但心地还是十分善良的。况且他的遭遇让陈长生感同身受，陈长生决定帮助他。
日头渐渐正午，落落和长生都感觉到有些饿了。想来荀梅前辈和三十六还有轩辕快回来了。
陈长生站起身来，说道，“我会帮你的，不过你还没吃饭吧。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待会儿一起吃午饭。这间草屋的主人是荀梅前辈的。等他回来问问，你应该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吧。”
折袖点了点头。
“师父，我帮你！”落落站起身来，拍拍折袖的肩膀，“没事儿，我师父很厉害的，他已经帮我疏通了经脉，一定也能帮你的。”
折袖点了点头，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落落能感觉到折袖浑身的气场柔和下来。
陈长生有了落落的帮忙，速度加快，赶在唐三十六等人饥肠辘辘回到草屋之前做好了午饭。
吃饭期间，落落向荀梅唐三十六和轩辕简单介绍了一下折袖。
“以后不算相交，也算相识了吧。”唐三十六吃完饭很自然的搂过折袖的肩膀。
折袖掰开唐三十六的手，依旧没什么表情。
看着荀梅用完饭起身，折袖叫住了他，“前辈，荀梅前辈。”
“早有耳闻前辈大名，只是世人皆道前辈早已逝世。敢问前辈，可是三十七年前名动天下的‘踏雪荀梅’。”
“是的。”
听到这个中年男子承认，斡夫折袖有一丝气愤。他听说过踏雪荀梅，也听说过为了战胜王破进入天书陵，可没想到竟然呆了这么久！
他知道入天书陵的机会一生仅有一次。可他始终无法理解，他知道天书陵外的修道是残酷的，可外面的世界更精彩。也许是他血液里对强者有一种本能的崇敬，也许是对囚徒懦夫有一种本能的厌恶，不管是哪种，折袖都想帮他一把，拉出天书陵这张温床。
“前辈在这里这么久，前辈知道自己到底悟了多少块碑吗？”折袖问。
“最开始的三个月，我悟完了这十七座碑。后来便是三座，再四座，”荀梅努力想，摇摇头，“记不清了，我虽记不清数，但我一定比王破多。”
“三个月通悟这十七座碑已经很了不起了。按照前辈的悟性，若是第十八座碑没有被太宗皇帝毁掉，那前辈的名字就一定会刻在那上面。”唐三十六曾是天道院的学生，看着这曾经的同门的前辈，忍不住趁着折袖提起这个话题，劝说道，“王破前辈在一年中参透了三十一块碑，便知道了自己的极限，于是出了天书陵，因为他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就是在原地，无法前进。”
“前辈的愿望，是为了胜王破，但是，就算观碑的数量比王破多，您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战胜王破的实力。前辈在这里偏安一隅，又怎知自己到底到达何种境界。否则，你不可能在这里三十多年，也不曾出去。”陈长生说道。
“你们是说，我这么多年，都是在浪费生命是吗！”荀梅有些生气，“我本就不如王破，战胜他几乎成了我终身的目标，除了天书陵，我没有选择。”
“不，你是有选择的。”陈长生看了一眼荀梅，微微叹息道。你还有很长的生命，还有这美好的光阴，当然有所选择。
果然天书陵就像三十六说的那样吗，如同美酒，越饮越醉，越醉越饮。
“难道还有比天书陵更适合修道的地方吗？”
“天书陵外，有战争，有杀戮，修道之法万千，天书陵外，当然有修道之法。只不过更残酷而已。但是前辈，你敢吗？”
折袖作为一个从小在战斗中成长的人，自然明白战争的残酷。所以他不明白，为何在王破手下失败了几次，为何如此胆小畏惧。若是他，必定战十次，百次，千次，也好过在这里度过这漫长的岁月，“敢的话，就出去试试，我想他，也一定等你很久了。”
天书陵山下槐树前，站着一位和荀梅年岁相仿的中年男子，他望着三十几年前出去便没再来到过的地方。如今他站在山下，令茅秋雨愣了一下，问道，“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我预感，他今天要出来了。”王破看着天书陵方向，这座神圣而又孤寂的碑陵，困住了多少修道人。多少人终身于此，不肯出来。上空云层渐开，分出两条线来，希望是他，要出来了吧，“我在等他。”
“也该出来了。”茅秋雨说道。
折袖说完，荀梅看起来有些失神，却又好似想通了一般。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出了草屋。
长生看了一眼，荀梅往南走去。和天书陵不是一个方向，难道说。
“荀梅前辈好像，往南走了，那个方向，不是去天书陵的方向啊。”唐三十六说道。
“神道？”折袖惊呼，马上加快脚步赶过去。
众人皆知，神道是登上天书陵的一条捷径。在神道中，有一位守陵人，汗青。听闻此人虽然早就具备从圣的能力，但是由于和太宗皇帝的约定没有从圣。天书陵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敢上去走这条捷径的。因为，汗青实力之强大，让众修道之人明白，登神道就几乎是送死。
而当长生众人急速赶到的时候，荀梅前辈，已经走到神道口。他在观望天书陵方向，像是追忆自己这三十多年来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又看了眼神道，外围渐渐晕染了一层光圈，使得这条神道充满了威严和敬畏。
“前辈！”
荀梅手往后一挥，制止他们上前。
“我想通了。为了求得大道，我七岁站在云山先生家门口三天三夜，只为收我为徒。我败在王破手下，为了战胜王破，我登上天书陵，吃饭只为饱腹，睡觉只为取暖。三十七年了，大概是极限了。谢谢你们点醒了我。”
荀梅脸上出现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畅快，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可这神道，风云莫测，还有守陵人汗青……”唐三十六试图劝说，甚至想上前拉住，被长生制止了。
“天书陵承载了我的半生，由此开始，就由此结束。即便我破不了，死在这里，也是我毕生心愿。何况，我是第一位登神道的人，有何惧？”荀梅说完，转身望着四周，从地上到天空，从河流到山川，从草到树，口中念念叨叨，“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我懂了。”
“谢谢你们。”
众人阻止不及，荀梅便踏出了登上神道的第一步，而刹那间，天摇地动，翻云覆雨，雷电交加。陈长生震惊，前辈竟是一步从圣！
不畏生死，一步成圣！
同时，亭子中的守陵人汗青，缓缓地睁开了沉睡已久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