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下属太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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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市政府政法委办公室都集中在一个大院的好处在于，既可以快速掌握检察院这边的第一手资料，又能够亲自跟进自己手头上的案子。
而眼下却有一个问题，赵家位高权重，刘新建对于对方能保住他这件事深信不疑。退一步来说，即便保不了他，他也不敢吐出什么来。赵家手眼通天，连蔡成功一个外人都惧怕不已，寻求侯亮平的保护，决不肯保释出来，便可见一斑。
检察院一众正忙得焦头烂额，而法院大楼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要说江湉刚入法院那会，众人是时刻正襟危坐，每天能给自己念一万多遍紧箍咒：最高法最高法最高法。然而这种虚假的作风并没有多坚持两天，在发现新院长温柔好说话之后，便又打回原形，该浑水摸鱼的浑水摸鱼，该装模作样的装模作样，这是之前领导班子的不作为已然深入人心了。
而紧箍咒毕竟是紧箍咒，能在贵人无数，政治资源一个比一个强势的京城成为京圈年轻一辈的“别人家的孩子”，拥有曾经穿着高跟鞋把嫌疑人逮住的光辉历史，好糊弄，不存在的。
政法委各不干预，却各有各的圈子，而江湉最不缺的就是人脉。来之前对这栋大楼里的人，她基本都有所了解，这一原形毕露，可算如了她的意，该处分处分，该批评批评，院务会、党组会一开就是三天。
这三天，整个市政大院都察觉到了法院大楼的紧张气氛。
连沙瑞金和李达康都有所耳闻，心中了然。而高育良则并没有将她这点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罢了。
林华华跟法院的朋友一打听，得，加班狂魔陆亦可简直就是巧克力小甜甜本甜了。
不过好处是，一改之前领导班子影响下懒散拖沓的作风，该一个月内出庭的案子，绝不两个月上庭，工作效率飙升。
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只觉得最近去法院办事流程格外通顺，效率极高。
没带身份证？
赶紧回去拿呀，二十分钟必须回来。
起诉状有误？
三楼打印室改去呀。
人民群众：？？？？？
法院众人：接受了思想教育后，觉得自己头上的帽子更好看了呢，今天又想加班了怎么办？
虽然工作量骤升，但是他们伙食好呀。
深谙外卖文化的江湉：吃最好吃（贵）的外卖，做更多的工作。
＊
然而事情还没有新的进展，又出了一件事。
侯亮平受贿。
追逃小组在非洲找发展了丁义珍的行踪，但他已经被枪杀。
这个消息传回国没多久，蔡成功便突然要交代情况，声称侯亮平曾收受贿赂。
侯亮平没想到高育良这么快就对他出手了，在决定立即审讯刘新建前打了一通电话。
除非上了法庭，审讯这方面，江湉帮不了他们什么忙，但是侯亮平惹上的麻烦对她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工商登记没有他的亲笔签名，不能指证侯亮平，那么那张银／行｜卡的出处便十分耐人寻味了。
不出所料，侯亮平暂时停职，而江湉则动用了一点私人关系顺利查到蔡成功的会计尤瑞星和司机的下落，将消息告诉陆亦可后，她就不再插手这件事了。
江湉毕竟是法官，需要避嫌，越少参与审讯过程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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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达康将京州市上下懒政不作为的干部，全部召集到了一起，重新学习党章。
江湉也打着接受教育自我反省的旗号混进了回炉班，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令人羞耻了，大抵是都知道“会无好会”，所以江湉这个无功无过的人在这一群灰头土脸的干部面前显得尤为引人注目，她实在太好奇李达康主持会议的样子了。
虽然知道少不了一通批评，以李达康的脾气，这也不算什么了，但却没料到这“开堂第一课”就把大家狠狠骂了一顿，且措辞十分精彩。
一群大老爷们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丢尽了脸面，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一群地中海啤酒肚的油腻腻的中年男人坐一块儿，江湉何止是小姑娘，简直引人注意到过分了。
李达康斜睨过去，所有人垂头丧气，仿佛为自己羞愧不已，他心里却并没有丝毫慰藉，直到独独略过那一道灼热的视线，眉头一皱，似乎更加生气了。
“孙连城同志，把头抬起来。”李达康像一个严厉老师，一眼便抓住了下面不听话的学生。
他转身走上讲台，下颌轻抬，这个带着傲慢意味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有着慑人的气势。
以为要被批评，开心地打开手机摄像头的江湉：……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从各区县、各岗位集合到一起了，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呢？”
“懒政不作为，白吃干饭！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座的各位，是我市干部中的残次品！”
“你们完全忘记忘记了入党的宣誓，忘记了党跟人民对你们的重托。你们觉得不升了，都无所谓了，以集体决策为由，在工作当中，相互推诿，扯皮不作为，就躺在功劳簿上等着到点下课是吗？我告诉各位，党跟人民有所谓呀。”
信号突然中断，画面刚好转到最后一排坐着的江湉身上。
沙瑞金挑眉，看了对方一眼，“这怎么没了？”
“可能没信号了吧，我叫他们再传一遍，诶又有了。”
李达康坐在了孙连城旁边。
“请大家回头看一眼，这位同志最大的特点，喜欢看星星。我倒觉得，他可以到我们的市少年宫担任校外辅导员啊，每天带着孩子们看星星。”
江湉却将脸转过去，肩膀抖动得厉害，一边忍笑一边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这是达康书记第一讲，皮这一下真的会死。
然而孙连城恼羞成怒，拍案而起跟李达康叫板，“别降什么三级了，我辞职。”
“好啊，我代表光明区四十三万老百姓谢谢你。”
两人说话火｜药味十足，没有人出来说话，也没人敢说。
“我等你开除我的党籍！”孙连城撂下话就要离开教室，却被另一个声音叫住。
“孙区长！不，孙连城，话不要说一半就走，如果你有理，你站的住脚，你无愧于光明区的人民群众，你跑什么？你有什么不满意你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没有人料到，说话的竟然是角落里那个最年轻的女人。
众人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情况，要砸场子吗？有人则不屑一顾，年纪轻轻瞎掺合什么呀，别见着大腿就往上抱。
孙连城果真没有走出去，他就站在门口，气愤不已地瞪着江湉。
直播镜头转向她，在开始之前，没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众人做好了李达康会痛骂江湉的准备，却见他站在上面没有说话，只冷着脸看江湉。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江湉却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只凭着一时的冲动将孙连城骂一顿。
“既然你是光明区的区长，我问你，大风厂的地你批了吗？你说光明区用地紧张，这个情况向达康书记反映了吗？工人们等着新厂房选址开工，养家糊口，没有新厂房，旧厂门上的封条贴了撕，撕了又贴，如果不是制止及时，一群大爷大妈还得每天走窗户，如果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真的把老百姓放在心上了吗？是不是非得我带人封了你家大门，走上两回窗户，才知道什么叫事急从权？”
孙连城脸皮涨红，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教训，这还是头一回，他又惊又怒：“你知道什么……”，什么走窗户，他压根就没听过这事儿，话还没说完，又被江湉打断。
“我再问你，光明区信｜访｜局窗口低矮，办事效率低下，你改了吗？哦，这次你是改了。”这嗤笑声让孙连城心里一突，“放了矮凳，窗口也搁了冰糖，怎么，老百姓没有感谢你吗？那我替他们谢谢你了，谢谢你终于放过了他们。”
“你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跟达康书记这样讲话，孙连城，来自星星的区长，在做区长之前，先做个人吧。”
这一刻孙连城却又脸色灰败，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也反驳不了江湉，她说的都是事实。
沙瑞金有些惊讶，没想到江湉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还真敢说，“这个江湉，有点李达康的意思。”
满室寂静，先前等着看戏的人仿佛锯了嘴的葫芦。
“抱歉，达康书记，扰乱了会场秩序。之后我会上交一万字的检讨，也愿意接受处分。”
李达康没有阻止她，因为他知道她向来有分寸，却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尖锐、愤怒的一面。
方才毫不犹豫站起来痛骂孙连城这一幕，竟然令人有种被维护的感觉，莽撞却炽热。
眼眸中翻涌黑色的漩涡，心里突然滋生的情绪一闪而过，将方才的怒火全数熄灭，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坐下。”
他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痛骂江湉，甚至连一句批评也没有，就像对待一个回答问题的学生那样，说了什么，都无可厚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