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既无心我便休》逸林之溪

57、侍疾（二） 现在前朝的

　　招招手，示意宫女们都下去，各自领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待他们出去后，我不禁又开始细细地思虑这个问题。
　　自从知道四爷是命定的天子后，我不是没有想过现在的太子会被废。皇位继承人的更变，少不了会有血雨腥风。自那次黄河水患的事情，我发现胤祯不喜我提四爷，我原成想的只是胤祯和四爷的误会是因我而起。却忽略了一件事情，胤祯和八阿哥他们。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现在前朝的局势只怕是明面上风平浪静，下面却是暗流汹涌。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正思酌着，司琴撩起帘子进来，见四下暂时无人，便打趣着说。
　　“想必你已经安排好了，这还不许我稍稍定定神？” 笑嗔着瞥了一眼司琴和后面前后脚进来的荣佳。
　　“你这来的也是巧，轮守的太医刚好却空了这一会儿，你就来了。一会儿太医来了，你可以再问问他们。娘娘这一病，几位爷又不在，眼下主要都靠你了。但……你真的不去偏殿准备的小间里，要在这里日夜守着娘娘吗？”司琴眼里带着担忧地说。
　　放下支颔的手臂，我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娘娘身体有恙，我只怕前去休息后就不会细细清楚娘娘的病情了。你们也说了，眼下暂可指望的人只有我，若是他是几位爷回来，我也不好交代。”①
　　我话音刚落，荣佳心直口快地说了句，“那你的身体可会撑不住的啊。毕竟你当初……”话还没说完，站在身侧的司琴忽然捏了下荣佳的手，荣佳这才反应过什么，倏的住口。
　　见此情景，心里不由得一暖，莞尔笑着，“好了，我晓得你们心疼我。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再不济，不还有你们了吗？”
　　见我还是坚持，二人皆是一脸无奈，随即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对了，今日我先列几样药膳。刚也细想了一下，全捡些清淡又滋补的来。比对一下太医给的禁忌单子，该是不会出错。”说着，将手里的递给站的离我较近的荣佳。后面自有他们安排。
　　一阵阵嗬哧声忽然从内室传出来。
　　又是病发了！
　　起身急急地向内室走，一进内室。只见德妃因为气喘而满脸通红，脸冒细汗。屋子里侍候的宫女太监慌乱成一团。
　　“一个个乱成这样，成什么样子？里面有我再留个丫头就够了，其他人先退到外面。人多着，帮不上什么事不说，倒是於堵着气流。”见我发话，这几个人忙不迭地向外间退下。“出去的，快去请太医。提前问清大致需要什么药，同时准备着，若因为怠惰误了娘娘的病，仔细着你们的皮。另记得问太医院要一包百年陈皮。吩咐两个太监，将这永和宫里前前后后，都用水清扫一遍。再留两个人在外间等着侍候。”
　　言罢，德妃床边留下一个宫女。我走上前去，德妃此时双目紧闭，嘴唇因为缺氧变得发紫。半跪坐在脚踏上，一手轻握住德妃的手，一只手将压在其胸口的被子稍稍往下拉了些。“额娘，媳妇知道您现在很难受。现在先听媳妇一句，太医就来了。咱们先深呼吸，慢慢纾缓一下。”许是听到了我的话，德妃克制着，慢慢调节喘息。让小宫女拿了两把宫扇，我二人一人一把，轻缓的在床前扇着，试图缓解一下周围的气流。
　　不多时太医赶来，我便起身站立一旁，看着太医为德妃诊治。这病也是一阵一阵的，缓过一时，就轻了些。只是，发病时所带来的窒息之类的痛苦，折磨的人身心损耗极大。
　　半晌，德妃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太医吩咐的药也煎好，司琴端着托盘端了进来。走到我前面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部。托盘上放着两碗色泽浓郁的药，只不过，一碗大些，一碗小些。把手里的宫扇放下，我抬手拿起小的那碗汤药，想也没想一饮而尽。
　　浓烈苦涩的药一下肚，带着舌根嗓子眼儿也发苦。司琴看着我忍不住紧皱眉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我试过药，司琴和宫女合力将力气皆无的德妃扶起，使她半靠在软枕上。我端起汤药，看着满是疲倦的德妃，亲自送服。生病的人，有时舌苔会变厚，对味道的灵敏度降低，即便我是一勺一勺的喂，德妃也没有表现出难以忍受的苦。
　　全程德妃也只是抬眼默默地看着我，略显暗淡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汤药下肚，就合着几个下人服侍其睡下。
　　“若我没记错，您该是太医院的院正，张太医吧。”在外间，看着站在面前头低得极低的太医，我问道。
　　“回福晋的话，是老臣。”年龄大概已过不惑的张太医不卑不亢地回答。
　　“多的我也不说了。娘娘的病，皇上也是有旨意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出不了什么大力，就请张太医安排着，看哪几位太医轮着值守，瞧着娘娘的病情。”给身边的宫女使个眼色，她自是伶俐的知道该递给这几个太医多少赏银。
　　几日过去，德妃的病时好时坏，只是分外的熬人。看着肉眼可见有些消瘦的德妃，连带之下我心里都有几分窜火。
　　一阵冷风，身上不由得打个冷哆嗦。
　　“瞧你这，娘娘好些又睡下，你也不去屋子里歇着。偏生又跑到这廊子下做什么？”荣佳嘴上埋怨着，手里却也没停地为我披上一件薄绸披风。“你这担心娘娘的病，可也紧着些自己的身子。过几日爷们回来了，看着你瘦弱成这样，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手上系带子的手一顿，我侧首有点吃惊的问，“爷们要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瞧你这记得，想必是想十四爷了吧。”荣佳促狭的打趣着。“可惜呀，十四爷你暂时还见不到了。”
　　“意思是爷们不是一起回来吗？”
　　“前些个日子听乾清宫的魏珠说的，他师傅是皇上跟前的大总管梁九功，应该是可靠的。前不久，四爷和十三爷不是去办差了嘛，原也是快回来了，这下娘娘这一病，可就赶着回程。倒是十四爷那，许是还暂时走不开，命人送了些东西先回来。这眼瞅着，也快到了吧。”
　　闻言我沉默地看向廊子外。随风飘落的枯叶，脉络文理因干枯而突出，落在昨夜因一场大雨而湿润的泥土中。一场秋雨一场寒，容易诱发喘疾的东西也渐渐少了。抬手轻拢了拢披风，“你先进去伺候着吧。娘娘一会儿醒了，还有一剂汤药。我在这外面略站站就进去。”看着一脸担忧的荣佳，“倒是你们，最近也休息的不好，回头和司琴商量着，记得也可安排几个太监宫女也稍作休息，好有精气神服侍。”
　　荣佳皱皱眉，叮嘱了我几句，便也先进殿去了。
　　快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