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百鬼夜行》阿白瓜

2、【酒茨】罗生门（完）

　　很难想象，像他这样随心所欲任意妄为的妖怪也会做梦，反正这在他过往的日子里不曾遇到过。
　　梦里是一个女人。
　　站在桥上的很美丽的女人，面容姣好，肤如白瓷，撑伞而立。
　　酒吞从未见过她，却觉得她的脸熟悉的仿佛时时刻刻都出现在眼前。
　　一个武士装扮的男人从远方踏马而来，匆匆行走的步伐因为一个女人而停驻。
　　两人轻声交谈，然后女人被武士拉上了马。
　　看着女人依偎在男人怀抱中的场景，酒吞只觉得心底泛起了一股子干涩，莫名的愤怒开始充斥着身体中的每一寸血肉，恨不能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掉！
　　然而这是在梦中，这不是他能操控的世界。
　　酒吞就算用尽全部的力气也还是只能停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两人逐渐远去。
　　啊，才子佳人，美丽月光下的邂逅，当真是能够充当人世间小话本的绝好材料了……
　　酒吞的牙齿磨得咔咔作响。
　　酒吞忽然就看见了女人掩藏在袖子下面的手，忽然锋利的指甲，和从手臂上蔓延而上的妖纹。
　　酒吞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结果内心更堵了——这个家伙，在这之前就是靠着装女人勾引男人而活吗？！
　　变故突然而生，寒光，刀刃，鲜血。
　　“女人”本想抓住武士发髻的手被武士的刀刃削下。
　　剧烈的疼痛让妖怪一瞬间暴露了自己真实的身份，黑翳金眸中闪现着惊讶。
　　酒吞看着那张又熟悉起来的脸，终于在心底加上了最后一根愤怒的火把。
　　“啊——”
　　酒吞醒来的那一刻，内心还残留着梦境里的那种惊惧，胸口被压迫的喘不上起来，只能尽量的张大了口。
　　等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酒吞终于发现了自己这场梦境的来源——自己的胸口上压着的不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么！头顶上的角还盯着自己的下巴。
　　酒吞抓着角把这个家伙提起来，皱皱眉毛，嫌恶的扔到了一边。
　　啊，口水流成这样真是恶心死了。
　　酒吞发现自己和这个叫茨木的傻子再在一起的话，以后肯定会变得没有脑子的。
　　现在的自己确实有一种往傻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表现。比如说自己会因为茨木的夸耀而沾沾自喜，会因为看见星熊和茨木站在一起就会去找星熊打一顿，会在喝酒的时候专门把处理文书的茨木抓过去……
　　茨木茨木茨木……
　　全部都是茨木。
　　简直快要烦死了。
　　茨木对此倒是开心得很：“吾友啊，来让我们痛快的再打一场吧！”
　　酒吞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然后便久违的下了山。
　　喝着很久没有喝过的人间的酒，化成黑发褐衣的男人，用英俊的外表迷惑着一个又一个的少女，就像很久之前那样做着。
　　但是他的内心却依旧叫嚣着“不够啊”！“不够啊”！
　　他坐在床边，身后是被割下双乳的少女，鲜血弥漫了整个世界。
　　酒吞已然快要在这血腥之中沉没下去。
　　在这将要吞没一切的夜晚，他无比的渴望着能够见到那一抹太阳。
　　但他在大江山山脚下徘徊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去。
　　他见过黑暗的力量，他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力量，无论多么强大的妖怪，只要沾染上一点就会被尽数吞噬，连渣都不会剩下。
　　沾染上黑暗的茨木，还会是原来的茨木么？
　　酒吞第一次经历这种思前想后的事情，内心烦躁，差点把背后的酒葫芦砸在树上。
　　这时，他遇到了红叶。
　　款款秋叶，盈盈佳人，悠然而歌，踏拍而舞。
　　红叶发现了在一旁站了很久的酒吞，“哎呀，这不是大江山的酒吞童子么？”
　　酒吞想起梦境中的茨木好似也是这么笑着的，礼貌得体，然而内中却带着一股子妩媚的劲儿，天生就是迷惑男人的料子。
　　酒吞问：“你叫什么名字？”
　　“红叶。”
　　“那好，红叶，本大爷看上你了，你跟我回大江山吧。”
　　红叶一怔，笑道：“我可是有喜欢的人了呢！不过如果酒吞童子大人不嫌弃，倒是可以在我的枫叶林里呆一会。”
　　酒吞就这么在枫叶林里呆了下去。
　　红叶其实和茨木并不像。如果说茨木像是太阳的话，那么红叶就像是月亮，虽然也同样是在发着光，却是清冷的，微弱的。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待在黑暗里面的妖怪来说，月光和阳光，本身就没有什么区别。
　　酒吞有时候会一边喝着酒看红叶跳舞一边想，本大爷离开了这么久了，那个傻子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呢？
　　一边又沉沉的醉过去，心想其实这样也很不错，我的身边只要有红叶就够了。
　　茨木算什么？那个傻子！
　　自从那个梦境之后，酒吞再也没有叫过茨木残废。
　　大江山的酒吞喜欢枫叶林的红叶的消息在妖怪中以极快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天红叶没有跳舞，而是坐在枫叶树上，痴痴的望着远方笑。
　　酒吞依着树，“傻了么你？”
　　“酒吞童子大人啊……”红叶轻轻的说：“我心爱的人来接我了……”
　　酒吞心里一动，满不在乎的说：“本大爷不就是在这里么？”
　　红叶说：“您所要的可不是红叶啊……”低低的笑了几声，“红叶所求的更不是您啊……”
　　酒吞低声嗤笑。
　　红叶说：“您还是快些回去吧，为了迎接晴明大人，这整个枫叶林都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呢！”
　　酒吞皱眉，“清明？”
　　红叶眼神几近乎虔诚，“啊，我心爱的，至高无上的清明大人啊……”
　　变化是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的。
　　月光般的红叶终于也深陷入黑暗的泥沼中了。
　　手段越来越狠辣，脾气越来越古怪，杀的人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强。
　　终于，在这个女人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那人的影子了。
　　酒吞愈来愈惊惧于黑暗的力量。
　　在遇到这件事情之前，酒吞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这么个性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要避开茨木，明明心里一直在渴求着和他的距离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再也不去枫叶林了。
　　只不过也没有回大江山。
　　而是又化成人类的样子，混迹于各个酒肆之中，醒了醉醉了醒，哪还有一点当初鬼王的霸气？
　　所以在茨木的眼中看到那浓浓的失望的时候，酒吞没有一点儿的惊讶。
　　“吾友啊，你是傲立于妖界巅峰的男人，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就要变成这副模样了么？”
　　酒吞想：这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而是因为你啊……
　　“滚！”
　　“不过是个女人！吾友想要什么样子的女人不成？何必执着于那么一个长相一般脾气暴躁的母老虎？”
　　我执着的，是一个长相出众脾性温和的傻大个啊……
　　“滚！”
　　“吾友一定是因为寂寞的太久了！来吧，吾友，让我们打一架！战斗之后吾友一定会明白只有鲜血才能够点燃我们啊！”
　　能够点燃我的，能够派遣我心中寂寞的，只有你啊，茨木童子……
　　“能够派遣我的寂寞的，只有就和女人，从来都不是你，”酒吞嘴角勾出笑来，“茨木童子！”
　　从那之后酒吞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过茨木。
　　微微松了一口气。
　　转身就用自己的鬼葫芦砸倒了一整块城墙。
　　他们都说，大江山的鬼王为了一个女人而阴郁了，闲的没事最好不要去找他。
　　酒吞很想把鬼葫芦扔到那人头上，竖起中指笑：呵呵，就你知道得多。
　　酒吞从没想过再见到茨木是这么个场景。
　　自己一身褴褛的躺在墙角，周遭散发着肮脏的酒气，而对方衣鲜靓丽，身边跟着一堆也同样衣鲜靓丽的家伙。
　　其中一人穿着武士的服装。
　　虽然这人和梦里那人只有武士的服装这一点相同……
　　恩，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讨厌。
　　那个家伙倒是一脸什么都没有发觉的样子，上来就喊道：“吾友啊……”
　　酒吞的头开始隐隐作痛，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茨木却是上前抓住他的衣服就喊：“快醒醒！醒来和我打一架啊吾友啊……”
　　倒霉透了！
　　那个武士服装的年轻人偏偏还在这时候不要脸的开口说道：“啊，晴明，这不会就是那个叫做酒吞童子的家伙吧？”
　　晴明！
　　他朦胧的双眸中闪出一道精光，一瞬间反扣住身上茨木的双手，厉声道：“你和谁不好，偏偏要和这个家伙联手！”
　　茨木很开心的说：“吾友啊，你终于找回了之前的霸气了！”
　　酒吞简直快要烦死他了！
　　使劲往外一推快要压到身上的茨木，“给本大爷滚！”
　　茨木踉跄了一步，急匆匆的说：“吾友你不要误会啊，我是因为你才带上这个家伙的！”
　　本大爷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么？！
　　酒吞暗自压下心中的那口气，说道：“啊，正好我有话要问晴明，顺便把你们一块打倒！”
　　早就看那个武士装扮的家伙不顺眼了！
　　……
　　但是他竟然输了。
　　他不懂，他没有留力，但还是输了。
　　他坐在地上闷闷的喝酒。茨木在另一边，一副想要靠近却不敢的样子，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吾友不应该只有这点力量啊，虽然面对那个阴阳师我也输了……是那个女人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么？”
　　酒吞说：“闭嘴！”
　　茨木真是相当的苦恼。
　　晴明沉吟半响：“酒吞童子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么？”
　　酒吞嗤笑：“只不过是看不起使用卑鄙的手段祸害女人的家伙罢了！”怎么敢，竟然把那束光芒给……
　　面前的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晴明说道：“我，我是做了什么事情么？”
　　酒吞说：“差点忘了你是个失忆了的家伙了！”
　　晴明皱眉：“你知道我的事情？”
　　不过是在人间来回转的时候听有个替自己付钱的天皇妖怪说的罢了……酒吞却不再说话，闷闷的又灌了一口酒。
　　一直隐藏在晴明身后的白袍巫女走了出来，蹲坐在了酒吞身旁。
　　酒吞说：“你想死么女人？”
　　茨木说：“女人，离开吾友的身边！”
　　酒吞说：“滚！”
　　八百比丘尼笑了，轻轻在酒吞耳边说：“酒吞童子，你最恐惧的事情不是正在发生么？”
　　酒吞抬起眼睛看他。
　　巫女笑道：“若是太阳会因为黑暗而失去光彩，那有如何称之为太阳呢？”
　　酒吞呆了半响，“你想要什么，女人？”
　　巫女说：“酒吞童子为何会对晴明大人作出那样的评价呢？”
　　酒吞说：“城北枫叶林，若是想知道什么的话，你们去哪儿寻找答案好了。”
　　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往远方走去：“本大爷没兴致陪你们玩了，还不如喝酒去……”
　　茨木也急忙的起身，跟在酒吞后面，“酒吞童子！你要去哪里？要去找那个女人么！”
　　找你妹啊那个女人？！
　　酒吞暗自压抑住想把背后这个家伙按到地底去的冲动。
　　身后的茨木还在絮絮叨叨的，“难不成你真的和外面传的那样？我不相信吾友是这等妖怪！吾友比起他们所想象的更为强大……”
　　酒吞终于还是没忍住，一个鬼葫芦甩过去成功的把毫无防备的茨木撂到了地上。
　　茨木脸埋在地上，闷声闷气的说：“这才是我的挚友啊……”
　　这一次，酒吞没能成功的甩掉茨木。
　　那个聒噪的家伙就那么跟在他的身后，吵得他头都要炸掉了……翻来覆去就是不要找女人呢和和他打一架两件事情翻来覆去的说有意思没啊！还能不能谈点重要的事情？！
　　酒吞一把捏住茨木的下巴。
　　茨木终于停止了连续几日的聒噪。
　　“第一，我不会去找她。”正品一出现，立马觉得月亮什么的简直弱爆了好么！
　　“第二，”酒吞勾唇一笑，“要想打架，加点赌约吧。”
　　茨木惊喜道：“好！若你赢了，我的身体全部交由你支配！”
　　酒吞眯眯眼睛，“一言为定。”
　　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蒙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