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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他笑了 这里有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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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和风竟有点慌张,不知费斯会怎么说。
费斯毫不犹豫地开口:“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言下之意,无可奉告。
欧伦:“……”
田乐心、雷常:“……”
朗和风:“……”
霸……霸气。你团长还是你团长。
“还有问题吗?”费斯又问。
欧伦很懵,抓了抓头发,“没……没了……”
就是有,他还敢问吗?
“那就谈正事。”费斯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以气场示意大家都坐下。
大家纷纷坐好,但都感到疑惑——他们现在的“正事”是什么?
“最后一期公演的选曲,”费斯说,“我有个想法。”
大家恍然大悟,对,他们还有最后一场公演的舞台要上。不是说这场表演不重要,而是就眼下这个兵荒马乱的状况,也就费斯还能淡定如斯地记得这件事了。
可以想见,这次春姐绝不会再对他们的想法有所阻挠了,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仿佛末日前的狂欢。
“秋明哥你有……什么想法?”见桌子上一时没人接话,田乐心只好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我写了一首歌。”费斯说。
四人:“……”
四人:“?????”
What?他们听到了什么?
“你???”朗和风一点没有要掩饰自己惊讶的意思,“你写的???你自己写的???”
费斯说自己会后空翻朗和风都接受了,但他说他会写歌,朗和风不信,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对,”费斯的瞳孔里又透出朗和风曾见过的那种柔和,“秋明写的。”
*****
这首歌确实是秋明写的。
上回,费斯给秋明写下了朗和风为他作的那首《彩色星球》的谱子,秋明回去就兴致勃勃地教了安德,教完安德又拉着全团的士兵来跟他一起唱。先前秋明教大家的军歌都颇有距离感,毕竟隔着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时代了,而是六十亿光年的浩瀚宇宙。这首《彩色星球》却不一样,K2205战斗军团的成员都知道,费斯团长的故乡是正被希黎娜星系的铁蹄蹂/躏着的曼托星球,而彩色星球无疑就是曼托星球。
这是团长的故乡之歌。虽然这个军团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遥望故乡的虔诚却是一样的,团长从这首歌里感受到的东西,他们也能感受到。
包括秋明。他虽从未去过也从未见过那个彩色的曼托星球,但他也感受得到。他和费斯的故乡都同样地美丽。
在秋明诲人不倦的教导下,全军团上下很快就学会了《彩色星球》,这几乎成了他们的军团之歌。
他们都还记得,费斯第一天上任时就对他们说了那样一句话——打赢这场战争,回家。
那是一个美好得让人不敢轻易相信的承诺。
但是,团长教他们唱了这首歌,这表明团长并没有忘记那个美好的承诺。
所有人都不曾忘记。
有一天,休息的士兵们又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唱了一通,各自散去后,秋明突然叹起了气。
“怎么了?”安德问。
现在秋明已在安德面前暴露得不能再暴露了,但安德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太大改变,丝毫不因他的冒牌身份而有所轻慢,即便是两人私下相处,安德也还是那么体贴沉静。
秋明幽怨地望向安德,“这首歌是我副团长写的。”
“啊?”安德没明白。
“是那个副团长,”秋明解释,“你的费斯团长身边那个,我没打过交道的那个副团长。”
“哦。”安德明白了,他说的是朗和风。
“这才华,我八辈子都赶不上啊。”秋明摇头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人家的作品,他自己都想吐槽自己难怪火不起来。
安德笑了,“团长,你不是说过要给我们军团写一首歌吗?”
秋明当然记得他说过,可那是在一种等死的心情下立下的遗愿,等到活过来了,这件事突然就显得困难起来了。
“哪那么容易……”秋明嗫嚅道。
“很难吗?”安德问,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婴儿睡觉。
秋明转头,对上安德的视线,“……挺难的。”
“费斯团长说过,无论再怎么难的事——”
“都只有做与不做两个选择。”秋明想也不想就接道,“听过啦。”
——既然如此,不用多想,选择去做就是了。
安德又笑,“是的,费斯团长这样说过。《彩色星球》是为费斯团长写的歌,可是费斯团长已经不在了。”
秋明没想到安德会这样说,但安德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叛变的意味。
那是一种……怅惘。欣慰的怅惘。
“费斯团长的彩色星球,他回不去了。”安德轻声道,“也不需要回去了。”
秋明默然。
“所以,”安德说,“团长何不给我们军团写一首属于我们自己的歌?”
安德的目光那么诚挚,让秋明无法抵挡。
“我……”秋明怀抱着最后一丝犹豫,“我写不好……”
“没关系。”安德慈祥道,“就这群粗人,你写出什么垃圾他们都会喜欢的。”
秋明:“……”
秋明:“……”
秋明:“……”
秋明:“安德你……”
连安德都会损他了。这团长没法当了。
*****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毕竟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朗和风拿着费斯不知何时背着他——背着他们,偷偷手写出的一份谱子,不紧不慢、从头到尾地扫一遍下去。
费斯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等着副团长发表权威的评价。
朗和风看完了,抬起头来,什么也没说。
“怎么样?”费斯问,“可以么?”
费斯在今天的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想法,但在副团长朗和风点头之前,它还只是个想法。
他们和春姐打完嘴仗回到练习室时已经不早了,而且大家都很心累,朗和风便提议今天暂且到此为止,他先看看费斯写的那首歌,明天再做商议。
混乱得他们破天荒地连夜跑都给翘了。
朗和风看费斯,“挺烂的。”
费斯:“哦。”
朗和风盯着他的脸,好半天也没盯出一点失望的表情,自己反倒失望了,失望得内疚之情一扫而光。费斯这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初涉创作的人,初涉创作的人不可能如此淡定,那种期盼着外界对自己作品的回应、忐忑得整个世界都跟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一起摇摇欲坠的心情,朗和风至今还记忆犹新。
“不行就算了。”费斯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回那份谱子。
朗和风却把手往身侧拉开,让费斯抓了个空。
“介不介意我修改一下?”朗和风一笑。
费斯的手停在那里,停了足足三秒,收回,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好。”
然后他又像刚才那样,静静地坐在朗和风身旁,静静地看着朗和风低头沉思,看他拿着铅笔在谱子上写写画画。
费斯至今对乐理仍算是一窍不通,但最简单的事他还是能够分辨的——朗和风的下笔处全在五线谱的音符上,五线谱下方的歌词,他一字未动。
费斯不知道那歌词写得算不算好,他只知道,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秋明自己写的。
朗和风改完一遍,又从头看一遍,看着看着,心血来潮便又提笔刷刷刷地写上几笔,有时用橡皮涂掉,重来,又涂掉,又重来,一遍下来,循环往复,又来一遍,全神贯注,乐此不疲。
费斯不知朗和风改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看了多久。没有迫在眉睫的战火纷飞在他眼前,他有天长地久的时间和耐心。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手机,不想知道微信或微博上又有什么紧急事态。再没有什么紧急事态,现在,整个世界仿佛都与他无关。
“好了。”朗和风终于停笔,把谱子递给费斯,“先这样吧,明天再最后整理一下。”
不排除他一觉醒来后又会有什么新的灵感。
费斯拿着被画得面目全非的谱子,说实话,他现在不知道这歌该怎么唱了。
费斯默然了好一阵子,朗和风说不清他是在发呆还是在辨认乐谱。“辛苦了。”费斯突然开口,便要起身。
朗和风冷不防扯住他的衣袖。
费斯转头。
“你刚才说,”朗和风看着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是。”费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躲不闪,迎面而上。
朗和风松手,而费斯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朗和风说,“那就说说吧。”
费斯无声地凝视他,许久,说道:“好。”
他把谱子放到一边。
“你们地球人表示喜欢的时候一般怎么做?”费斯问。
朗和风一怔。他设想过费斯可能会说的很多话,但这一句他真的没想到。
已经不知道该形容他是太直接还是太兜圈子了。
秋明告诉过他,地球人表示感谢的方式是么么哒,现在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而地球人表示喜欢的方式呢?
其实他也知道。
他在这个地方已经生活了近三个月,那在地球上是一个季度,地球公转一圈的四分之一,地球人一生中绝对不长,却也算不上短的一段时间。他见识过地球的很多事物,他听了很多歌,听过各种各样的心情。
他也认识了很多人。
他知道地球人会如何表示喜欢。
朗和风没有回应,费斯也不需要他回应,或者说,费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
朗和风的心跳疾速起来。
因为费斯一下按上了他的手背。
不轻不重的力道,恰到好处得让朗和风不会吃痛,却也无法逃脱。
朗和风没有逃脱,他眼睁睁地看着费斯向他靠过来。
朗和风抬起另一只还自由的手,轻轻抵在费斯的胸膛上,费斯顿时停住了动作,好像朗和风那几根细长的手指有着千钧之力。
“你能不能笑一个?”朗和风说。
费斯宛如一尊雕塑,被朗和风的动作和语言施展了定身术。
“你从来没笑过。”朗和风说。
费斯看着他,脸上没有笑纹,但目光很柔和,是朗和风见过的那种柔和。
“笑一笑,”朗和风说,“让我看看。”
费斯看着他。
他在这个地方已经生活了近三个月,他认识了很多人,这里没有迫在眉睫的战火纷飞在他眼前,他有天长地久的时间和耐心。这里没有他的家,没有他那个明知回去后必将空空荡荡、荒芜千里的家。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他都已没有了家人。
他也永远有着家人。他说过,他的战友都是他的家人。
这里很热闹,很喧嚣。这里有他新的队友,他是他们的团长。
这里有漫漫长路。
这里有他爱的人。他以为自己永远也唱不出的那种爱,他以为自己已永久丧失了的那种爱。
在六十亿光年之遥的战火中封闭,在六十亿光年之外的喧闹中融化。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