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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回应 为什么没有 ...
白正诚十六岁开始演戏,演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主角,之后拿到的角色不是主角就是首号配角,他从来不知道跑龙套是什么滋味。当然不能就此断定白正诚不好,他有他的优秀,命运宠儿的优秀也是优秀,学院派的优秀也是优秀,他只是没有在苦难的重压之下竭力抗争过,他的肌肤因此纤细稚嫩,近乎完美,因此永远模仿不了万鸿那种在生活的风霜中自然形成的深邃纹路。
两人都不知道,夏雪见到万鸿的激动,其实不是一个思春少女见到一个自己倾慕已久的帅哥的粉红色激动,而是一个老母亲见到儿子的那种颤颤巍巍的激动。
这位不速之客在这边和两人相谈甚欢,另一边,又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节目组的大楼里。
秋明团练习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这一次不是轻轻推开一条缝,而是啪地一下门庭大张,门口站着的同样是个女人,也同样是个美女,却不是水气袅袅的小姐姐,而是一个足可以当他们妈的中年女人。
那气场,吓得秋明团的三个新人不用吩咐就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大约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在节目组见过几回,也仅是见过而已。
朗和风的琴声又一次戛然而止,他心里有点不耐,今天是怎么回事,谁都要往他们这边凑热闹是吧?
转头一看,朗和风的不耐全部化为了意外。
挨着朗和风坐在钢琴前的费斯和朗和风同款转头,两人都看着站在门口的春姐,一时半会儿没人说话。
春姐显然不是来跟他们打招呼的,她面色冷峻,声线更冷峻,“夏雪来了,你们不知道?”
“夏雪?”朗和风认真地想了想,“谁?”
费斯明智地保持沉默。朗和风都不认识的人,他更不认识。
里面的三人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就算知道,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插嘴。
春姐:“……”
春姐一脸“我上辈子挖了别人家祖坟才摊上你们这群扶不上墙的熊孩子”的表情,不再说一个字,转身走开。
空费唇舌给他们上完一堂课来,她的正事早办好了。
春姐从门口消失五秒钟后,朗和风说:“再来。”
费斯把谱子翻回第一页。
*****
朗和风和费斯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妈子春姐如何在夏雪离开节目组前截住了她,硬生生地交了个朋友,他们不关心这种事,他们只关心眼前的难题——费斯那听书软件一般标准得像副人体标本的独白。
朗和风单对单地陪费斯从下午练到晚上,练到那三小只作鸟兽散,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凄惶又空荡。费斯念出来的东西在朗和风心中设立的标准线附近来来回回地飘忽游荡,有时稍有好转,但总会在临门一脚处猛然打回原形,生生是一次都没能达到他理想的效果。
朗和风长长地叹口气。不是开玩笑,他真的要心肌梗塞了。
费斯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所以他开始试图和副团长讲道理:“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朗和风无力地看他一眼,“我说了,我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什么意思,那到底要什么样的感情?”费斯问。
“深情的感觉就行,”朗和风说,“很难吗?”
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谁都唱过情歌,很多人是形似而神不似,费斯连个形都没有。
“很难。”费斯说。
朗和风看着他,说不出话。
“什么样的深情?”费斯又问。
他直视着朗和风的眼睛,逼得朗和风也不得不直视他。
于是,朗和风看到,费斯的眸光里透着的不是胡搅蛮缠,而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朗和风揉着额头,想了好一会儿,“这首歌,是我给一个故事写的插曲……”
费斯静静听着。
“这一段,重现的就是故事里的其中一幕。”
他印象最深、也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有一个人,因为战乱被迫离开家乡,他孤身一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来到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地方,在这个地方,他见到了另一个人。”
“他说的语言,那个人听不懂,那个人说的语言他也听不懂,但他们还是认识了,在一起很久……”
“很久以后,有一天,他们一起坐在一个山崖上,望着远方,那个本地人在异乡人的耳边说了一段话……”
朗和风说到这里,抬头,目光重新嵌入费斯的瞳孔里,“就是这段话。”
“听的人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朗和风说。
费斯凝视着他,默然。
“只是这样?”良久,费斯问道,“他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费斯这句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逼问。
“他真的不知道。”朗和风说。
“但他还是听懂了。”朗和风又说。
费斯蹙眉,“为什么?”
“这段话没有办法翻译,”朗和风说,“但他心里在那时就听懂了。”
费斯看着他。
“人和人之间要互相理解,”朗和风说,“语言不是最重要的。”
费斯还是看着他,不知是懂,还是不懂。
“他们坐在山崖边,”朗和风说,“周围都是雪山,从远到近,无穷无尽的雪山。”
他在用他的声音,他那混杂着磁性、懒散、低沉、飘然物外的声音,将费斯带到那处山崖边。
“他们坐在一起。一个人说着,一个人听着,每一个音节都很陌生。”
“但这个人,这个声音,这片雪山,他全都很熟悉。”
“你看,这里的山多高,这里的雪多厚,这是我的家乡,这里多美,有一天,这里来了一个异乡人,他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模样,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但我喜欢他。他留了下来,他和我一起生活,他和我一起打猎,他和我朝夕相处。现在,我还是喜欢他。我想我会永远喜欢他,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听着这番话的那个人,当时明明没听懂,却还是开心地笑了,因为他觉得虽然他没听懂,但他终究是听懂了。
“我喜欢他,”费斯低声地,喃喃地重复,“这个异乡人。”
片刻,费斯自顾自地点头,“好。我懂了。”
他终于听懂了,也读懂了。
费斯回应得如此笃定,朗和风想信,却不敢轻易相信,费斯却放下了谱子,无声地说着——不需要了。
朗和风心中一动。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到琴键上,酝酿到某个节点,手指灵巧如飞燕般轻轻敲击。
琴声叮咚。
费斯的嗓音就在朗和风耳边响起,却恍惚地有点空远。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朗和风弹奏着早已熟练得长在了心里的旋律,听得入了神。
仿佛琴声真的勾勒出了一片雪山,而费斯那孤寂的独白,真的勾勒出了一个人。
不,这个人一直存在。
他们,都一直存在。
朗和风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排练了这么多遍,只有在费斯出错或他不满意的时候,他才会转过头来,以眼神对费斯施以酷刑,甚至干脆叫停。现在,费斯没有出错,他也没有不满意,但他转过了头。
费斯也转过了头,也正看着他。
朗和风弹琴的双手没有停。弹奏那些音符的已不是他的思想,而是他的本能。
费斯和他的距离本来就很近,这一刻,他轻而易举地,往前凑了凑身子,脸就贴向了朗和风。
朗和风睁大眼睛,身体忘记了任何动作。
费斯以一种几乎不留痕迹的轻柔,吻上他的唇。
以至于有一刹那,朗和风以为那是错觉。
可费斯停留在了那个动作之上,好像顺手把时光也拽停了。
琴声终于跟着已经停下的一切而停下。练习室里前所未有地安静。彼此的呼吸声,在沉默中震耳欲聋。
朗和风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这一刻结束。
他不知道费斯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待永恒。
永恒结束了。被朗和风手动终结。
“你……”朗和风像一只在和人类比拼装死的仓鼠,迟疑而小心地往后退了退身子,离开费斯的触觉,离开费斯的气息,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朗和风觉得这人在耍流氓,但他找不到证据。
“你不觉得,”费斯开口,“这里太孤单了吗?”
朗和风:“……啊?”
“为什么没有回应?”费斯说。
“什么……回应?”朗和风傻傻道。
“异乡人听懂了,”费斯凝视着朗和风的瞳孔,“为什么没有回应?”
朗和风又傻了一阵,心里在恍然中松了口气。
原来费斯是这个意思……
不,他没有想岔。绝对没有。
朗和风心中一片茫然,觉得这时候应该找点事做,而看表是最举手之劳的事,他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把手腕抬到眼前晃了晃,一晃就抓住了救星,刷地起身,合上琴盖,“到时间夜跑了。”
费斯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费斯站起身。
“走吧。”费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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