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夫》折个纸月

7、亡国 偿还

　　骏马把我带到了幽城，守城的人看到是我，连忙打开了城门。

　　我登上城墙，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着前方军营的厮杀声。

　　“情况如何？”

　　“天黑瞎火的，我们也不清楚，但是敌军来的迅猛，大将军他们那边过了好久才组织起抵御。”

　　“城中武器储备如何？”

　　“尚可，大将军上次大胜，收缴不少刀、弓、箭回来。”

　　“城中守军如何？”

　　“三千有余。”

　　我沉默了，幽城外的军营驻扎了五万守军，加上我爹和一群老练的将领，原本应该是齐国最牢固的边城。

　　但是不知道景承元是不是对婚宴上的酒动了手脚，以至于让军兵虚弱至此。

　　“把城中所有重弩和弓箭搬出来，其他门只留几个士兵戒严，其它人全部来西门。”

　　“然后，把城中易燃的稻草和布料拿过来，准备好油脂，裹在箭头上。”

　　“全部做完后，鸣金铃，让驻军退回来。”

　　我快速地下着一道道命令。

　　很快，一道响彻云霄的金铃传遍五里之内。

　　驻军分批撤退，城墙上以火箭压制，阻挡追兵。

　　这一战，打了七天七夜，除了幽城，边境其它所有城池沦陷。

　　幽城在敌军包围之下，强撑到了援军的到来。

　　我下城墙的时候，是一级级踏着齐国的士兵尸体下来的。

　　援军护送着仅剩的一万士兵和三千百姓，退回齐国境内一百里的一座城池之中。

　　禹国占领了边境，也未急着进攻，而是驻扎了下来。

　　我在安州，十万守军，护得固如金汤。

　　暂时安全了，我才得空去见了黄医师。

　　他拿着景承元给我的药，研究了半天，终于肯定地说，这确实是解药。

　　听他说完，我也没有很开心，十分平常地让他准备着药。

　　而我就去看望了阿爹，他伤得很重，他的胳膊上中了两箭，腹部被禹军投掷的石器所伤。

　　他昏迷了数日，至今还发着高热，来安州的路上，都是被人抬着来的。

　　我问了情况，在阿爹身边守着。

　　直到京城里来人了。

　　来了一个禁卫军统领和兵部尚书，他们来执行把我爹带回去的命令。

　　我挡在阿爹的房门前，不卑不亢，“此事因我而起，你们带我阿爹回去也没有用，倒不如带我回去赎罪。”

　　“陛下要的是大将军。”

　　“是啊，苏小姐，你别为难我们。”

　　我知道，他们跟我爹的交情都不错，所以才敢拼死拦着。

　　“现在禹军虎视眈眈，我爹若是醒来，待在安州指挥是最好的，而我这个罪魁祸首，带回去交差最合适不过。”

　　我在门口站了一天，他们终是放弃了，他们也不想害死昔日的同伴，顺水推舟，把我带京城。

　　进宫觐见的那一天，我的眼睛已经恢复到可以见光的程度。

　　虽然看什么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但我依旧没要人搀扶，自己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朝中官员黑压压一片。

　　“苏清目，你来替你父认罪？”高高之上的皇帝问我。

　　我礼数周全，跪下三拜，“是，臣女来认罪。”

　　我话一停，继续铿锵有力地说道：“但面圣，更是为了赎罪。”

　　“哦，此话怎讲？”皇帝声音淡淡的。

　　我拜了拜，“臣女愿领军。”

　　周围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我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禹国与我大齐多年争斗，劳财害命，却没有结果，臣女愿去化解这齐国之痛。”

　　“哼，她以为她是谁啊，还敢说这种大话。”

　　“她爹都只能做到守城，她还想把禹国打溃败。”

　　“年轻娃娃，唉，不知天高地厚啊。”

　　周围官员的嘲讽声越发响亮，忽然，又全部停下了。

　　我看不清，但能他们安静的，只有皇位上的那位了。

　　“苏清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女明白。”

　　皇帝也犯嘀咕了，许久，问道：“据朕所知，你双目失明，要如何领军。”

　　“臣女已经找到药，不日就能恢复如初。”

　　“既如此，确实好事，只是齐国人才济济，无数将领比你更有领兵之能，朕，为何要任命你？”

　　“臣女敢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得胜归来，便以军法处置。”

　　满大殿都安静了。

　　我知道皇帝也在犹豫，他很难相信我。

　　我拜了拜，“还请陛下赐我在殿上用剑。”

　　“大胆，竟敢在圣上面前用剑。”一个尖声呵斥。

　　但是皇帝却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握住剑，一手抓起秀发，一挥，松手。

　　轻飘飘的万千青丝从我手中飞出去。

　　大殿里更安静了。

　　甚至我的声音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声，“若臣女此行不成，落地的，便是我项上人头了。”

　　皇帝最终准了我的请求。

　　三日后，我出现在安州以南五十里，集结了兵力，分点收服了边境之城。

　　禹军一路败退，很快，我的名声传遍了禹国和齐国。

　　禹国不熟齐国之城，而齐军却极为了解城中各种密道，山林各种小路。

　　所以就算禹军想守也难，他们只能齐刷刷退回到了禹国原来的界内。

　　我得以登上幽城外的山。

　　俯瞰着飘扬着齐军旗帜的幽城，心里想着的却是。

　　我还未见过景承元穿喜服的样子呢。

　　“苏将军，我们终于拿回了所有边城了！”

　　“是啊，全靠苏将军用兵如神。”

　　我的两个副将竭力夸赞着我。

　　我却面无表情，不是我有多神，而是齐国受了屈辱，哀兵必胜。

　　加之禹军高傲自满，看不起一个半瞎的女子所领的军队。

　　我调转马头，往山下走。

　　我的副将追上来，“苏将军，回幽城吗？”

　　“不，去西城。”

　　齐国四十万大军，被我集结到西城。

　　我站在万军之上，激昂细数禹国的种种罪行。

　　然后高举起手中的剑，大呼，“禹国既然先不义，齐国必要寻求正义。”

　　率领大军进攻禹国的那一日，黄药师说我的眼睛，他只能治到这种程度了。

　　远不及我当年三里外都能明察秋毫，现在十几丈开外就模糊不清了。

　　但又如何，我可能永远无法射箭了，却手握大军。

　　毕竟，我再高超的射艺，都比不上万千之军的威力。

　　更何况，过去，我只有一个猎物，现在，我的目标是禹国。

　　两国刚开战的时候，谁都不看好我，认为我之前的胜利，全靠熟悉地形。

　　而进了禹国地界，那优势便全无了。

　　不仅禹国人这样传，就连齐国人，都不想再继续打了。

　　对此，我却没有理会任何建议，就连我阿爹醒来送的第一封信，我都没看。

　　反正最高位置的那位，还未发话呢。

　　一年后，禹国被我一点点蚕食，直到仅剩一座孤零零的皇城。

　　我骑马仰望这座城，原来，它长这模样啊，辉煌大气，真好看。

　　我攻城的前一日，我的副将过来禀告我，景承元来找我了。

　　我见了他，他憔悴了不少。

　　我们相互对望许久，他先忍不住开口了，“清目，是我对不起你，我做卧底，也是我一人的主意。”

　　“景承元，你是当我傻的吗？”我嗤之以鼻，都兵临城下了，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景承元沉默了，他知道，一年来，两国死了近五十万人，我不可能会停下的。

　　“为何？”他哀伤问：“你明明没必要进攻禹国的。”

　　他究竟是不明白啊。

　　他引禹军进攻边境之城，但是禹军向来是不擅长进攻城池的。

　　至少齐禹百年之战中，禹国没几次能打进齐国城池的。

　　依靠阴谋诡计得了边城，却无法守住，在我与禹军交战时，他们的损失远远大于齐军。

　　加之齐国士气高涨，我顺水推舟，攻进禹国，顺理成章。

　　但我没跟他这么说。

　　“景承元，你不是说，你所为，都是为了禹国？”

　　我露出一抹笑，这是我从婚礼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景承元的脸一下子煞白了。

　　他听懂我的言下之意，既然他是为了禹国才欺骗我的。

　　那我就让禹国消失！

　　“清目。”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解脱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能死在你的手里，也是我的报应了。”

　　“不。”我嘴角扬起，“我会让你回去。”

　　我要让他，亲眼见证禹国亡国。

　　景承元满脸悲恸，被我副将扔回皇城了。

　　次日，天气特别好，比我第一次见到景承元那日还要好。

　　烈日灼地，一声声木桩撞击着皇城门、皇宫门、大殿门。

　　我踏着鲜血，走进了禹国皇宫正殿。

　　里面，禹国皇帝端坐在皇位上。

　　我给了他尊敬，一箭正中他的眉心，让他体面离开了。

　　皇子杀尽，公主送回齐国，妃嫔流放。

　　处理完其余人，我终于走向一个角落。

　　苍洛月抱着景承元的胳膊，瑟瑟发抖。

　　我吩咐了一声，苍洛月好看的眼睛就落地了。

　　我看向景承元，说道：“我是该唤你苍承元否？”

　　景承元摇摇头，苦涩笑道：“他从未承认过我的身份。”

　　作为不被承认的皇帝之子，景承元或许从小就经历着我难以想象的苦楚。

　　我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脸，温声道：“不要紧，我以后会好好爱护你的。”

　　我说到做到，捷报传到齐国皇帝的手上，他赏赐了无数，我却看都没看，转手送给了麾下的将士。

　　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要景承元和西城。

　　皇帝应许了，我把所有兵权上交了，带着景承元去了西城。

　　那里为我修了一座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