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夫》折个纸月

5、坦白

　　景承元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冰凉，一路从眉梢抚摸在眼角。

　　“疼吗？”他的声音有难掩的疲惫，但是语气极为温柔。

　　我下意识地点头，刚开始是有点刺疼，但是很快就没感觉了。

　　他的手指腹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脸，弄得我生痒，我只得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了不起我以后改名叫苏盲目呗。”

　　我努力扬着笑，然而在我脸上的那只手，直接停住了。

　　后来，景承元告诉我，我这时候的笑，是他见过最丑的笑了。

　　他轻叹一声，将我打横抱起。

　　“去哪？”

　　他回答，“离开这里。”

　　我高兴了一阵子，很快就发现，只是离开了皇宫，只是每天景承元会来看望一下我。

　　除此之外，我还在禹国，我还是不能到处乱跑。

　　过了半个月，我忍不了了。

　　这段时间，虽然景承元每天都会和我聊聊天解闷，但是我实在受不了一直窝着，这比我失去视力更难受。

　　“景承元，你再这样把我关下去，还不如给我打一副棺材，把我埋起来呢。”

　　“呵。”他的笑声轻而好听，“我可舍不得。”

　　他的手摸上我的眼眶，温声抚慰着，“再忍忍，过几日，我就带你回齐国。”

　　我信他。

　　他又要离开了，临走前，把一块被他体温暖起来的玉佩，放到了我的手里。

　　“乖，等我回来。”

　　这一次，我很快就等到了。

　　景承元过了不到几个时辰，就如同发疯一般，撞开了门。

　　他什么也不说，抱着我就从另一侧的窗户翻出去。

　　我们上了一匹马，将背后的嘈杂声甩开。

　　我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生怕分了他的心。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轻轻松了一口气，正想打趣一下，破空的呼啸声传来。

　　然后是刺入肉的声音，以及景承元没有忍住的痛“唔”声。

　　“怎么了？”我慌了，手摸上了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肩膀，我摸到了一股炙热的液体。

　　我心一紧，连忙撕开布条，按压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

　　“抱稳。”说着，他一抽马鞭，冲了出去。

　　我抱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感受着他的身子往下倒。

　　我唤了一声，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看不清伤口，但是绝不会轻。

　　我抢过缰绳，抓着他的袖子，让他趴伏在我的肩头。

　　“指路。”我凭着感觉控马，对他低吼了一声。

　　他顿了顿，“向右半圈，一直往前。”

　　就这样，他指路我骑马，一路从小道疾驰离开了禹国皇都地界。

　　远远的，像是幻听一般，我听到了我爹身边副将刀叔的呼唤。

　　我们得救了。

　　进了幽城，一群人将我围住，四周声音此起彼伏，嘈嘈切切，都是在关心我的情况的。

　　我只能拉着景承元，大叫着先让军医来救治他。

　　一片混乱中，我爹的威吼镇住了场子。

　　我们带进了帐篷，军医们开始救治景承元。

　　我爹站在我面前，打量我许久，叹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我会寻最好的医师，为你医治眼睛的。”

　　我耸耸肩，很是无所谓，只要我苏家还有权有势一日，就算我伤残了，照样能过得很好。

　　接下来的几日，我陪在昏迷的景承元的身边，得知了不少事情。

　　比如我从禹国皇宫离开的那一日，是景承元和刀叔一起策划了一场火灾，烧了一间离我最远的宫殿，才将我接出来的。

　　之后，禹国把京都翻过来，就为了找我，这段时间，全靠景承元护着我，才寻得机会离开。

　　在刀叔口中，从景承元联系上他开始，到我们成功回到齐国，一切说得都轻描淡写。

　　但是把重重看守之中把我带出，哪会容易。

　　我摸着景承元的手，他的手冰凉的不像话。

　　军医说，他失血过多，若是今日还醒不来，那就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幸好，他是幸运的，他醒了。

　　他冰凉的手的抚上我的脸，笑道：“清目，真好，我们都活着。”

　　我嘟起嘴，差一点就没活了。

　　“你把这玉佩带上了。”说着，景承元从我腰间把玉佩拿了下来。

　　我歪了歪头，调侃道：“这不是你特别喜欢的东西，我总不能把它留在禹国吧。”

　　“呵，我所喜爱的不是这个玉佩，而是它的主人。”

　　“呦，这背后还有故事啊。”我被勾起了好奇。

　　“嗯，这是我小时候，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送我的。”他的语气满是愉悦。

　　我心被扎了一下，原来在他的心底，还有这样一个女子存在。

　　我装出笑嘻嘻，追问道：“人家送你这个玉佩做什么？”

　　这种贴身之物，轻易不得送人。

　　“这可能得问她了。”他缓缓讲述起来。

　　“当时禹国大旱，我爹娘养不起我，想把我卖到齐国来，在被牙婆押送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张扬的女子，她赎了我，还送了这块玉佩给我，当回禹国的盘缠。”

　　“哦。”我面无表情地说道，这等大恩，自然值得他记上这么多年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揶揄，“清目，你怎么不问我，那个姑娘是谁？”

　　我别扭地一哼，他心中的白月光，我知道又如何。

　　景承元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边，轻吐二字。

　　“是你。”

　　我眨眨眼，没有听懂。

　　“那个救赎了我的人，是你。”

　　我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我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是满脸涨红。

　　我有些支支吾吾地问：“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

　　“我一直想与你说的，只是没有机会。”他的气息暖暖的，喷在我的脸庞。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那年禹国大旱，我是有到边境来找爹。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那时武侠书籍看得多，所以特别想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

　　看到了一群脏兮兮的孩子，被关在一辆牛车上，我的大侠之心熊熊燃起，就把他们给救了。

　　至于玉佩，好像是因为有一个孩子，就算救了他，他也活不下，才随手从腰上取下的。

　　当初真的只是无心之举，却结出了景承元这颗果，我一时也只能感叹，命运之奇妙。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随手救下的。”

　　“但是，对承元而言，那便是天大的事情。”

　　我侧过身体，明明看不到他，却还是害羞地偏过了头。

　　他却还在絮絮叨叨地讲，“那天在西城，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认出我有何难。”西城军营里有几个女子。

　　“清目，你知道吗，你很特殊，很耀眼，不论在哪，所有人都会被你吸引。”

　　“那当然了，我爹是齐国大将军，大家当然都会看我。”

　　他握起我的手，语气急了一点，“但是我看你，是因为，我心悦于你。”

　　我想，此刻我的脸一定红炸了。

　　一个少女，听到这样直白的情话，怎么会不心动，我心动得都快跳出来了。

　　我急切地想说些什么，表达我的心意，但又像是被封印住了，半天都没能回应他。

　　幸好，一声怒吼解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