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生）非典型玉雕师》雪球团

1、无事牌（一） 恰如大梦一

　　滴滴答答的雨声从窗外传来，老式落地钟发出的咔嚓声也清晰可闻。在这巷尾的小铺中，宋瑜靠在柜台旁，他捏着一个还未完工的无事牌，用小圆刷轻轻刷去玉牌上面的浮尘。
　　搁在柜台上的茶已经失去了温度，香炉里的香在许久之前就已经燃尽，可是宋瑜却浑然不觉。
　　宋瑜的双手是他也许是他身上最不完美的地方，他的双手关节粗大，掌中有许多的茧子，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许多小伤疤。但是，作为匠人的他却为此而骄傲。
　　如果单单看只手，没人会想象得到宋瑜竟然是看起来那样柔和的人。
　　宋瑜就像初夏，足够温暖但又不会过于炎热，他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温润感，使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接近他。他有一双黑亮而有神的大圆眼，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而他的瞳孔就像深潭，虽然说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总让人忍不住去想象，去探究这深潭底下的秘密。
　　他身材高挑却不瘦弱，象牙白的皮肤让他在人群中备受瞩目。他这么随意站在柜台边上，却和周围的物件都合为一体，就像是一幅老照片。
　　打磨雕刻玉器的时候，一向是宋瑜最专注平静的时候，师父在生前就无数次称赞宋瑜这极其沉稳的性子，说道宋瑜这性格就该天生吃玉雕匠人这碗饭。
　　而此刻宋瑜恰好也需要通过雕刻玉石来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只是效果却不太好。在不留神间，他的手被工具划伤了几个小口子。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从师父去世后，自己便伤心过度，无心雕刻，无心经营，自我放纵。直到他认识了一个笑容如同雨后阳光那般的男人，那个男人的书向自己伸出手来，将倒在泥沼中的自己拉起。他给了自己温暖，给了自己希望，让他重新获得了创作的灵感。
　　但是后来，宋瑜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广东省省望族陈家中的一员，他帮宋瑜打理经营玉雕生意，他通过家族的人脉来推广宋瑜的玉雕，最终使宋瑜在文玩玉器圈中小有名气。
　　宋瑜以为他们二人可以就这样安然和乐的携手度过一生。可是天不遂人愿，他发现本该相濡以沫的爱人却别有用心，那个男人接近他只是为了控制他，更准确的说是掌控他的玉雕作品。因为那个人的家族认定宋瑜的玉雕作品会自带一股灵气，而这股灵气也只有宋瑜的作品中有。他们用宋瑜的玉雕当作布置大阵的阵眼。他们将大阵隐秘的布置在市中心，不断吸取行人的运气化为己用。
　　即使宋瑜小半辈子只与器物打交道，人际交往间的绕绕弯弯不大擅长，最终却也知道对方的所作所为。就在他试图挣脱那人和他的家族对他的控制时，在争执间他坠楼而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告别这个世间时，他却发现自己从床上醒来，而醒来的时间，恰恰是他的师父去世两个月后。
　　恰如庄周梦蝶，孰真？孰幻？他也分不清。宋瑜对那人的愤慨与怨恨，也并不是没有，只是造成这般恶果的不只是因为那个人和他家族的险恶用心，也更是因为宋瑜自己的愚昧失察。
　　宋瑜很少在玉雕之外的东西上投入太多的感情，何况那人也只是在幻梦中出现罢了，梦醒了，那个人，和对那个人的感情，以及梦中所出现的一切一切也该随风而去，了然无痕，何必为此虚无缥缈的事情浪费自己的精力呢。
　　只是，一位宋瑜在那大梦中遇见的，还不知道他姓名的神秘风水大师除外。
　　这位大师在很久之前，便三番两次在宋瑜面前点出了那人的狼子野心。只是宋瑜与他素昧平生，加之正是和那个人处在浓情蜜意之时，便把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但当后来，宋瑜发现那个人及他家族的阴谋时，却发现那位风水大师说的话句句属实。再一探查，却发现他因为多次提点自己，被那个人及他的家族视作了眼中钉，风水大师和他的姐姐被陈家人残忍杀害了。
　　宋瑜希望，假如有一天他能够遇见这位风水大师的话，他想与风水大师结交，想弄清楚他为什么要如此帮他，甚至想报答这或许并不存在的恩情。
　　“嘶～”宋瑜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手又被自己划开了一个口子。他只得放下手中即将完成的玉雕无事牌，将手包扎好。
　　上一次工作时扎伤手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呢？宋瑜已经记不清了。他没想到一个荒诞不经梦竟然会如此影响他的心神，或许是因为那场梦给他留下的记忆太过清晰，梦中的细节太过详实了吧。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无事牌，随意将它搁在了柜台边上。此刻，这块牌子已经几近完工，四四方方的小玉牌前后两面都有些圆滑婉约的弧度，虽然牌面上无一装饰，可是牌面上莹莹的柔光，恰似清泉。可以想象，当它真正完工后，将会是何等的美丽润泽。
　　无事牌原称“无饰牌”，即是一块没带任何装饰的玉牌，相传是明代玉雕大师宋子冈首创。又因为佛道两家都有“无即是有，无中生有”一说，因此无事牌也被称作万事牌。在明清时期，还盛行过对着无事牌许愿的风尚。
　　虽然无事牌有一个讨巧的好意头，但却只是一种常见的玉雕作品，对宋瑜来说，这连练手的玩意都算不上。
　　宋瑜是个孤儿，自从他被师父收养后，跟着师父学玉雕，学艺时，师父对他极其苛刻，但在生活上对宋瑜万分照顾。师父只有宋瑜这么一个徒弟，他是宋瑜这辈子最亲近的人。
　　宋瑜的师父曾跟在前清宫廷玉雕匠人身后当学徒，虽然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但是他所学的一身技艺随着时间的打磨越发精湛。而他也将自己的技艺悉心传授给了宋瑜，毫不私藏。
　　宋瑜自从被师父领进门后，便一直居住在这条小巷子里面。这条巷子有青瓦白墙的房子，有随风摇摆的杨柳，就想无数戏曲中才子佳人初遇的地方。可是也如同戏曲现在受到冷遇一样，这条巷子现在也鲜少有人问津。
　　在这条小巷子中居住的人除了宋瑜在，还有资深的缂丝师傅，刺绣师傅，木雕师傅等等许多有着精湛手艺的匠人们。可是如今飞速发展的时代好像已经抛弃了他们，抛弃了他们用时间和心血创造出来的美好。
　　宋瑜将凉了茶水收拾好，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西斜，料想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客人过来了，就准备收拾收拾着关门。
　　可是就在这时，偏偏有人过来了。
　　“你好，请问你是宋瑜吗？”他径直向宋瑜走来，面向他，前来的客人身上有种极强的气势。
　　来人身穿一套迷彩运动服，身形颀长瘦高，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臂上可以看到刚劲修长的肌肉线条。他现在门口，挡住了一大片的光线，宋瑜能够清晰的看到他深邃的眉骨在眼眶下投出的阴影。他就站在门口，可是频频抬手看表，好像是很赶时间的样子。
　　宋瑜没想到有人会指名道姓的找他，他自己也没有出名到那种程度，“我是宋瑜，请问您怎么称呼？进店里来吧。”
　　“楚徽。”他惜字如金。
　　宋瑜将楚徽领进店内，重新为他倒上一杯茶，袅袅茶烟翻腾而上，为他那黑白分明的大圆眼蒙上一层迷雾。
　　楚徽走到店内环视一圈，但看起来没有看上哪一件玉雕。
　　宋瑜见状将茶杯递给他，问道：“楚先生，请问您大致是想要什么类型的玉雕？您可以大致说说，让我来给你推荐。”
　　“小巧，轻便，可以贴身带着。”楚徽接过茶杯，仰头喝下，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请随我来。”
　　宋瑜正准备带着楚徽到挂饰陈列柜去，楚徽却一眼看到了那块尚未完工的无事牌，走过去拿起把玩了片刻，说道：“我就要它了。”
　　“可是楚先生，”宋瑜跑过去，对他说，“这块牌子还没完工，现在还不能卖给您的。”
　　“嗯？我看着现在这样子也还不错。”楚徽却没将牌子放下，他眯眼看向宋瑜，他内勾外扬的丹凤眼微弯，浅棕色的瞳孔波光潋滟，宋瑜惊讶于一个男人的眼神居然能够在霸气中带着妖娆妩媚的霸气感，“它多少钱？”
　　宋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过会他才摇了摇脑袋：“对不起先生，如果我把这块无事牌卖给你，那么我就是在自砸招牌。”
　　“那你放心好了，就算别人问起，我也不会说是从你这里买的。”楚徽轻笑，“你现在可以给我说个价格了吧。”
　　楚徽作势就要掏出钱包，可是他摸了身上的口袋，却没有找出钱包和手机。
　　“没关系，”宋瑜见状赶紧说，“您下次再过来吧，说不准下次来的时候…”
　　“不了，我现在就要，玉牌我就先拿走了，”楚徽打断了宋瑜，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长约6厘米的狼牙塞进宋瑜手中，“这是我的护身符，跟着我已经有十几年了，先抵押在你这里，到时候我再过来付钱。你也别担心我赖账，这根狼牙比玉牌值钱多了。”
　　说完，也不看宋瑜是什么个反应，就匆匆的离开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在柜台上找了一支笔，随手在纸上留下来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来给我。”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瑜看他越走越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低头打量楚徽留下的狼牙。
　　这是一根狼下齿，齿根和齿冠的比例大概是1：1.4左右，可以看得出这是一根成年雄狼的牙齿。狼牙牙根饱满却不浮肿，两侧少有凹陷，弯曲幅度匀称，在最尾部还有圈圈环纹。
　　看着狼牙的品相，在当今市场上也算是精品中的精品了，宋瑜再次仔细端详，更是确定了这狼牙肯定颇有来历。
　　真的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狼牙看来还真的是来头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