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苍榕

1、第 1 章

　　走出K大学校旁的老四川饭馆，岑筱言拽住林佩怡：“佩怡，我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再拉我来这种饭局，简直不知所谓！”
　　看来是真生气了，但林佩怡多了解岑筱言呀，立马服软，嬉皮笑脸道：“好言言，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嘛，要不然姐姐我吃饱了撑的，忙前忙后为了什么呀，你看篮球队的男生多帅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垂涎篮球队戚大帅哥的美色！”岑筱言脱口而出，显然她也是极其了解林佩怡的，“刚才你花痴的样子，真是前所未见呢！”
　　岑筱言说的戚大帅哥是K大校篮球队的队长戚云峰，篮球队在高校从来不缺粉丝，在她们K大也是耀眼的存在。
　　“好言言——”林佩怡转而耍起了无赖，笑眯眯道：“你要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能借社团活动的名义约到戚云峰吗？！虽然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但好歹有进展了嘛！喜欢就是喜欢，我不先下手为强，万一被其他人抢走了怎么办！”林佩怡在岑筱言面前向来很直白。说完，一边若无其事地挽起岑筱言的手，好像从来没有拿岑筱言当挡箭牌这一回事，一边仍沉浸在刚才的饭局里，只知道花痴似的笑。
　　“Love is blind（爱情是盲目的）。”岑筱言不禁扶额，哀叹一句，“要不然都说女生恋爱时，智商为零呢。”
　　“哈哈！”林佩怡一点不介意岑筱言的调侃，“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智商是多少！”
　　岑筱言微微红了脸，但还是嘴硬：“我才不像你，重色轻友！”
　　林佩怡拍拍胸脯，特仗义地说：“你的终身大事包在我身上了，你说我们都大三了，到了大四，不是找工作，就是考研、考托福、考雅思，哪有时间谈恋爱……”
　　林佩怡又开始滔滔不绝她大学必须恋爱的理论了，岑筱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她一直很赞赏林佩怡的性格，青春是不是就该这样，热烈的、洒脱的、自由的。

　　晚上岑筱言和林佩怡回到宿舍时已九点多了，蔡贝和李立婷也都回来了。蔡贝在做题，李立婷斜坐在床头发微信。
　　“蔡贝、李立婷，来来来！”林佩怡拍着手招呼道，“明天中午，学校篮球队和C大篮球队有比赛，大家都要去加油助威啊！”
　　李立婷走上前，拍了拍林佩怡的肩膀，憋不住笑：“林佩怡，你是去给‘篮球队’加油，还是给‘篮球队长’加油呢？你钟意篮球队队长戚大帅的事情，整个学校都知道啦！”说完，捂着嘴呵呵笑。
　　林佩怡夸张地后退两步，摇着岑筱言的手臂，疑惑地问李立婷：“这、这、这，怎么回事？”
　　李立婷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也太近了吧！”说着，打开手机微信，点开几张照片给林佩怡看。
　　照片里面一圈人坐着吃饭，除了岑筱言、林佩怡、戚云峰之外，还有她们所在辩论社的其他同学和校篮球队其他队员。
　　大家都在正常地吃饭聊天，唯有林佩怡花痴地凝望着戚云峰“戚大帅”，十分突兀，五连拍的照片，张张花痴！
　　岑筱言暗叹口气，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果然是很难藏得住的：“你看吧，你老人家太肆无忌惮啦！”
　　蔡贝也放下了手中的试题集，转过身，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难怪了，我在自习室的时候，听见后排的同学谈论这件事情，还以为是玩笑，谁知道是真的。”
　　“好吧好吧——”谁想，林佩怡耸耸肩，很轻松：“也好，这样大家都知道了，俗话说得好啊，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戚云峰知道的话就最好啦！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命中注定呢？！”
　　看着林佩怡潇洒的表态，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这件事无所谓就好，于是纷纷打趣起来。
　　李立婷煞有介事地教导林佩怡：“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戚大帅还是很靠谱的，但是据我所知，光在我们学校，你的竞争对手少说有一个排。平时怎么和你们说来着，人靠衣装马靠鞍，多打扮打扮也是没有坏处的！你呀，什么都好，就是不打扮，明明是个小美人儿，太暴殄天物啦！”说完，还不忘掐下林佩怡的圆脸。
　　林佩怡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搂着岑筱言的手臂：“好言言，你看，李女神欺负我！”
　　岑筱言趴在林佩怡肩上，笑到直不起腰来：“没错，你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我们大家都知道，可平时也要多敷几片面膜的嘛，水当当惹人爱啊！”
　　蔡贝也凑热闹：“嗯嗯，我看大家说的也对，从战术上来讲，要想突出重围，方方面面都要重视，‘木桶定律’嘛！目前来说，不爱打扮就是你的短板啊！我们502宿舍要齐心协力帮你攻克它！”（木桶定律：一个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那块木板。）
　　林佩怡表示不服：“喂喂喂，我们的蔡大学霸，动不动还给我上纲上线啦！我是‘饭桶’，不是‘木桶’啊喂！”
　　众人哄笑。

　　看到林佩怡照常嘻嘻哈哈真没当回事，岑筱言舒了口气，转而想到林佩怡能这么坦率地喜欢戚云峰，心中也是颇为触动，如果当初我勇敢，后来是不是会不一样。
　　这时，手中的手机突然接连不断地振动了起来，高中同学的微信群一派热闹。
　　“你怎么不看？”林佩怡发现岑筱言不大一样，关切地问。
　　岑筱言“嗯”了一声，走开洗漱去了。
　　等宿舍楼熄了灯，大家入睡了，岑筱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高中同学的微信群。

　　原来是同学们在组织同学聚会，一条一条，几百条信息，都没有看到他在群里说话。她很是怀疑，是不是他不用微信了？点开群成员，看着他的头像愣怔了下，终是点进他的朋友圈，最新的更新也在半年以前。
　　思绪飘散开来。
　　至今仍记得高考结束后大家一起拍毕业照的情景，摄影师透过镜头看了几眼，开始按照个子高矮指挥起来，大家移动得很快，很快站好了队列。
　　岑筱言装作不经意地扫了扫两边，怎么没看到他？
　　“在找什么？”身旁的好友容珊拽了拽她的手，简短提示，“看镜头！”
　　岑筱言回过神来，笑了笑，恢复自若的神情。
　　“一、二、三，茄子——”咔擦。
　　十七八岁的笑颜定格在这一刻。
　　这也是告别吧。
　　再见，我的高中，再见，亲爱的同学们，再见。岑筱言心里默默念道。

　　“等下我找容珊，你不用等我。”是容珊的爱慕者宋飞的声音。
　　“好，那我先撤了。” 岑筱言和容珊转身时听见另一个声音回答。
　　岑筱言有点愣住了，是他，拍毕业照时他就站在她身后，难怪没有找到他。
　　容珊推了推岑筱言，坏笑道：“你看，你的王子特意站你后面拍毕业照诶！”
　　岑筱言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不是，肯定是被宋飞拉来的，谁不知道宋飞是你的忠粉啊！”
　　容珊笑笑，叹了口气：“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看了都着急。”
　　岑筱言继续装傻：“是的是的，我也很着急的，替你和宋飞着急，哈哈！”
　　回到教室，大家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宋飞等容珊一起去容珊家吃饭，他们的父亲是老同学，两家时常一起聚餐。
　　岑筱言故作高深莫测状对宋飞说：“我可把珊珊交给你啦，你可不能欺负她呀！”一语双关。
　　一米八几的宋飞还是会脸红，一本正经：“不会的，你看我什么时候欺负过珊珊！”
　　容珊笑道：“我怎么只看到你欺负宋飞嘛！”
　　“哇，珊珊你这么快就帮着宋飞啦！”岑筱言转身对宋飞使了使眼色，“看来胜利的曙光就在不远处了哦！”
　　宋飞愈发不好意思了。
　　“好啦，再这么瞎聊下去，天都要黑了，回去吧。”容珊出来解围。
　　三人一道推着自行车出校门，抬眼看到马路对过熟悉的身影，他和一个女生在说着什么，那个女生递了一个信封给他，他好像有些犹豫要不要接，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女生随即松了口气，笑颜盈盈。
　　宋飞有些狐疑：“那不是6班的许雅菲吗……”
　　容珊推了推宋飞，赶紧制止他再说下去，旋即对岑筱言说：“这没什么的啦，都是一个学校的，遇到打个招呼很正常啊……”
　　“哈哈，对啊，很正常啊，这和我也没关系啊——”岑筱言觉得自己的演技烂透了，“好啦好啦，赶紧回去吃饭吧！”
　　这时他也看见了他们三人，神色深深。
　　岑筱言觉得很不自在，就想着赶紧离开：“我先走啦，回头电联！”说着，骑上自行车匆匆离开。
　　容珊不放心地朝着岑筱言骑远的方向大声叮嘱：“骑慢点，到家电联！”
　　岑筱言经过他和她身边时，头埋得很低，听见容珊的嘱咐，头也没回，用力挥挥手：“好的，再见——”
　　是对谁说的再见。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但是丝毫没有减少同学们来看比赛的热情。林佩怡早早地拉上岑筱言她们几个占了球场第一排的好位置。
　　岑筱言恨恨地咬了一口面包，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林佩怡同学，你是‘有情饮水饱’，可是为什么我们三个还要被你拉来凑热闹！”
　　原来是林佩怡怕占不上第一排的位置，上午下了课没吃饭就匆匆忙忙地赶来占位了。
　　“就是就是！”一旁的蔡贝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点头称是，不能更同意了。
　　李立婷则保持她一贯的女神作风，坚决不在公共场合不顾仪态地啃面包，只拿了瓶矿泉水小口抿着。
　　欢呼声响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两队队员上场了。
　　林佩怡不停摇晃着岑筱言：“来啦来啦来啦，言言别吃啦，上场啦！”
　　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
　　岑筱言一口面包还没咽下去，被林佩怡这么一晃，猛地呛了起来，赶紧低头找矿泉水瓶，谁知没拿稳，往球场滚去。
　　岑筱言忙追着捡起矿泉水瓶，刚喝了两口缓了缓，谁知，映入眼底的人影，差点让她再次呛到。
　　怎么会是他？！
　　他回来了？！
　　视线越过层层人群，他和系主任边走边谈，没错，真的是他。
　　一时间，周遭的呐喊、喧嚣都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那个记忆中的星辰少年。
　　苏文，你回来了。
　　我整个青春的向往，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