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大狐尾不会说话

2、第一个故事（一）

　　白昼越来越短，日头西斜，绯色的光辉洒遍院内的每一个角落。院内杂草丛生，花木凋败，尘埃在落日的余晖中缓慢飞舞，看起来十分荒凉，似无人居住。
　　荔清睁着眼睛，愣愣地望着屋檐上的蜘蛛。那只蜘蛛正在编网，荔清就看着那只蜘蛛发了一上午的呆。
　　院子里没有人，四周寂静，外头的蝉唱着欢乐的歌。荔清用手指拍打着床板，那是阿姐曾教会她的曲子——明明现在头昏脑涨，呼吸不顺，整个人躺在榻上，却还有精力想这般事。
　　思绪回到昨夜，那该死的婢子，竟将她一把推入水池，她水性不好，着急地边扑腾边叫，最后吊着一口气又被那婢子拉了上来。
　　婢子不给她换洗的衣物，让她穿着落水的湿衣服盖实被子。一直到今天早上，也未曾给她送杯水，端碗粥。荔清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后背黏腻闷热，看样子自己的额头能够烫熟一颗鸡蛋了。
　　想到这，荔清居然下意识地舔舔干燥的嘴唇。现已日挂高空，她却食米未进，肚子早就咕咕作响，那婢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作孽。荔清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了句，索性什么也不管了，便意识模糊地昏睡过去。
　　当荔清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清晰，脸不是那么烫了，四肢乏力却比之前要好的多。荔清转头看向床边，眼睫一颤，忽然怔住。
　　与荔清一模一样的眉目，气质却大为不同，眼前的女子吐气如兰，身着华服，耳戴明月珰，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胭脂香。荔清蹙眉，颇为不满，将头别了过去，她怎会不记得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这可是她的嫡出姐姐，以美貌和才艺而扬名回城的林晓霜，堂堂正正的林家大小姐！
　　是了，虽是相同容貌，荔清长的也不差。但生活环境不同，荔清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和林晓霜大小姐比起来，只会让她觉得窘迫。
　　“......你来做什么？”
　　“我要是不来，你怕早就被这贱婢害死了。”
　　荔清没有说话，或许是根本找不到话反驳。林晓霜说的没错，这偌大的林家院，真心待她的只有这位姐姐，其他人或是怜悯，或是鄙视，或是充满恶意。推她入水的婢子是新来的，看她整日往院子外面跑，定是和其他婢子在背后嚼她舌根，而那些婢子却没有告诉她，荔清是有个名分为林家大小姐的长姐为她撑后背。
　　......谁稀罕！
　　门外有些喧闹，依稀能听见外头尖利的女声：“大小姐...二小姐...”声音沙哑无力，应该是喊了许久了。荔清只觉得厌烦，闷声道：“这婢子好生讨厌！”
　　林晓霜无言，撇头向旁边的人使眼色。荔清的目光停留在窗外的麻雀儿上，耳朵却听着门外的动静。不一会儿，门外恢复了平静，荔清这才慢慢转头看向林晓霜。
　　“脾气使完了？”
　　荔清带着鼻音哼了一句，算是回答了。
　　林晓霜面若冰霜的脸有一丝变化，她扭头招呼身后人过来，荔清抬眸望去，站在林晓霜左边的是一个矮矮小小的女孩，那女孩身着素色襦裙，头发绾起，小脸儿圆圆的，乖乖巧巧地垂着眼。林晓霜看荔清疑惑的样子解释道：“这是我新找的丫头，能干吃苦，又与你同时豆蔻之年，想必定能谈到一块儿去的。”
　　女孩有些胆怯地看着林晓霜说话，林晓霜说完便瞥了眼她，她才连忙道：“林二小姐，叫我阿樊便是。”
　　“阿樊...？哪个樊？”
　　“樊笼的樊。”
　　荔清“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转了个身，将背影留给他人：“既然如此，那边谢谢阿姐了，荔清身体不适，怕是不能送阿姐到门口的。”
　　林晓霜身旁的侍女闻言，面色一凛，刚想开口却被林晓霜用眼神止住，只能硬生生地将一口闷气憋回肚里去，眼底流露出一片厌恶。
　　“这些日子，花就要开了。到时候，临花山万花开遍，你便随我去吧。”林晓霜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道，“父亲那边，你不用担心。”
　　林晓霜起身，带着她的几个侍女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直到关门声响起许久之后，阿樊才敢弱弱地开口：“小姐...可口渴？”
　　荔清没有说话。
　　“那...那小姐可是饿了？”迟迟等不到回应，阿樊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阿樊抿了抿唇，一时语塞，眼里满是失落，她刚想退下去做其他事情，荔清却忽然从床上坐起，听到动静的阿樊好奇地抬起头，与荔清的视线相撞后又慌忙垂下头去。
　　“樊笼...樊笼...不就是在说我么？”似是自言自语，荔清说了一句让阿樊摸不着头脑的话。阿樊嘴笨，呆伫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说是林家二小姐，可这林家院外，又有多少人知道林家还有个二小姐？”荔清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清响，“你既与我同年，便唤我清儿吧。我要的是个能相处的朋友，而并非一个丫鬟。”
　　阿樊微愣，悄悄看了荔清一眼。荔清目光如水，真挚和柔软全部融化在眼里，与刚才那个面对林晓霜时浑身是刺的女孩截然不同，阿樊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