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不怨》少逸麟

2、初相遇

　　“十五月儿圆，广寒桂树吴眠。谁又笑看这人间，何年似今天？”出口成诗，年仅十二。于涟，字仲元，天赋异禀。四岁习字，五岁习诗，有神童之称。其父于仲乃兵部尚书，一介武夫，有二子。老大唤于益清，于益清年二十。为元宗八年进士，官至翰林大学士。如此背景，羡煞旁人。
　　听到这首诗于忠很不高兴，也不知哪个混蛋提的要求，这下可好这些个老头子一定会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我儿还如何续我功业？！于忠也不是文盲一个，只是早年着实被科举伤得太惨了。元嘉十八年参加科举，落榜。元嘉二十二年参加科举，再一次落榜。差点儿就学范进先生了，幸好及时“从良”，带兵打仗，屡建奇功。
　　“于大人好福气，其子不简单！”说话的是一老头儿，从三品的官员，平常喜欢写写文章，但大多华而不实。“哪里哪里！小打小闹，罢了。打油诗打油诗，那家小娃儿都能做的。”于忠含糊道。家里那个老大于益清混帐，天天仗着比他老子我多读过几天书，天天“圣人之道，无己，无功，无名”地在他耳朵旁念叨，要是再多一个文臣他还活不活，你们爹我就是不会那些个鬼东西！去他妈的！
　　于涟已经不想理自己爹了，友尽友尽好吗！看着不停贬低自己的亲爹一阵恶寒，早知如此就不该缠着自己老爹非要来这破宴席。“涟儿，吃饱了就去玩吧，爹会叫你的。”看着一脸嫌弃自己的于涟，于忠表示，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的脸。“是，父亲大人。”作了个揖，于涟就向花园走去。什么破宴席，一群老头儿在哪里瞎叨叨，跟个蜜蜂一样，难听死了。边走边埋怨，也没看人，结果一头就撞上了一堵肉墙。“谁？”于涟抬起头来看，靠！什么鬼运气！黄溪慈。“黄，，，黄？溪慈”咳咳巴巴说出了那人的名字。那个人也只是一愣，随即就明了了。“嗯。”于涟觉得自己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碰上鬼都比碰上这个黄溪慈来得好！
　　在于涟看来，黄溪慈就搞得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那个。五岁，还是只知吃喝玩耍啥都不懂的年纪，可偏偏就有人如神童一样，写字背诗什么都会。对于于涟如此聪明的人，总有一个叫黄溪慈的天之骄子厉害过他。内阁次辅黄尊之子，七岁做的诗传遍京城，人也人模狗样的。于涟开始对那个人也没啥感觉的。可是……
　　“你写的啥？打油诗都算不上！你看看黄阁臣的儿子！”
　　“你这写的半分都不如人家，这还不如去当引火柴使都比落在你手里强。”
　　“你看看你的字，墨浅无力的，人家的字是你这样的？”
　　“人家背书是你这样的？”靠靠靠！黄溪慈写的就是“凌云”，我的诗就是狗屎，黄溪慈的字就好看，我的字就丑，黄溪慈背书就不打结！对了，就是这个坑货爹让于涟从小种下了一颗仇恨的小树苗。那时候于涟只隐隐觉得，黄溪慈，是能跟自己抢吃抢喝抢爹抢娘的那种——混蛋！可后来于涟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有才华，他爹悔不当初啊。而那时，于涟还没见过黄溪慈。直到忠烈侯的儿子齐子休十岁生日上于涟看到了那个名叫黄溪慈的。那时他十一，黄溪慈十三。从此以后于忠又找到坑于涟的新招数。“人家是你这样不爱干净的吗？”“人家是你这样吵的？”“人家……”“人家……”……
　　刚开始还挺好用，可后来。“你让他当你儿子好了！”说得自己一文不值一样！于忠就不说了，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想当初他自己连于涟半分也不及，那好意思再说他。
　　如今仇家相见，分外眼红。可黄溪慈，你记恨他的事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人不待见他仲元，你怎么在这儿。”黄溪慈好笑地看着眼前正在瞪自己的人。仲元？谁跟你熟了，准你这么叫了吗？“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于涟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衣冠楚楚的混蛋就冒火。“想必令尊也在那宴席上吧，仲元将才没撞着你吧。”黄溪慈心知于涟不待见他，但也不知道理由，只晓得这个于涟自见他以来就不满他，偶尔一两个白眼一两句不大好听的话还是有的。可明明这人在其他人面前又是个温和的主儿。“又不是瓷娃娃，那里容易撞着。”于涟摆了摆手。“仲元，你倒是要去哪儿？”黄溪慈对他一笑。也真是对得起人家说的，“黄家小公子，英俊潇洒，天人之姿，生得，啧啧。那叫一个好看。”你就是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老子也觉得不怎么样！
　　“黄公子，又要去哪儿呢。”一声生疏的“黄公子”让黄溪慈的笑有点儿挂不住。一时间默了声。“嗯，黄某告辞。”说完，就走了。切，有什么大不了的！边想边往门外走，真是的，就让他爹喝死在哪里就好了！
　　在别人眼里，于家小公子温和如玉，风度翩翩，从未说过什么冷默的话。可是，有“仇人”的于小公子是不一样的，看着就被气，也不知道气个啥，于涟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就怂成这个样子。
　　后来于忠回来自然骂了于涟一顿，说什么于涟乱跑，自己还以为他不见了，到处找。于涟在心里不满，你怕是酒醒了才想起我这么个儿子吧。“你走不久，人家黄阁臣的儿子专门来跟我说你回去了，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做事得考虑考虑下你爹吧！”于忠越想越气，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娘你大哥不叨叨死你老子我。不提还好，一提，臭脾气就来了，当谁没良心一样。“是啊，人家可是阁臣的儿子，我呢也就是个兵部尚书的儿子。也低人家一级不是么。”这下两个人都不好过了。“你这小混蛋！你这不是在嫌汰你爹我吗？你爹我拼死拼命才干个兵部尚书，你还要我怎么样！反了你！说你不如人家，你还教训起来我了！”于忠满院子找家伙，硬是把于涟打了一顿。
　　于涟能怎样，黄溪慈老子争不赢你，老子还躲不过你吗？事实证明，躲还是躲得过的。
　　因为边关已经传来消息，戎敌来犯，他爹，马上就要带兵走了。而后来的事，于涟也是没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