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刺》以葛累木

8、平泽往事（1） “多谢道长

　　“多谢道长，”平泽唉唉地说道，“平地素来鲜有人迹，故我从小就没有见过多少人类，直到、直到——”

　　平山地处深山之中，这儿群山环绕，又是险恶至极，自古是妖兽聚集的地方。不过这妖怪虽说是妖怪，也是有追求的，你看这儿也算是穷山恶水了，连树叶没得一棵，也就只能住住平泽这类不靠果子养的妖怪。
　　这只平泽是个生来就没有父母的，亏得这平山上没有喜欢吃妖的妖怪，边上的妖妖兽兽也都是些好心肠的，没有欺负这只没爹没妈的平泽，不然这只小平泽还真是养活不大。
　　平泽虽说是喜欢玉，但是口粮却不是玉，她吃的是裹玉的石头。
　　平泽是不能吃玉的，玉性温，贴身可以养人，吃进去却不养人了，会把平泽扎得浑身全是洞。平泽爱的是外面裹玉的石头，因为裹着玉，故而石头也浸了灵气，可吃起来却不会像玉一样扎。
　　山虽说多玉石，但是不是遍地都是啊，平泽小时候别的啥都没用，就有个“闻玉”的本事，她吸着个鼻子在平山上这个一打转，找了个最香的地方挖了个洞。
　　平泽就这么在山上挖的洞里过起了日子，平时就躺在里面睡觉，饿了就把洞边上的石头啃一啃，留下里面的玉堆在洞里，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玉石都是有灵气的，一块两块没有多大用处，多了就不同了。平泽小时候别的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吃，吃饱了就往那些玉上一躺睡去了。几十年过去，洞里面早就堆满了玉。平泽虽说日日躺在玉上睡觉，但是被这玉养着养着，她也变得白白嫩嫩的，整个平山上就数她最漂亮。
　　有一天，平泽拖回家了一块特别香的石头，外头黑不拉几的，但是味道香得直教她流口水。这块石头个头不大，就巴掌大点，平泽就这么抱着它啃啊啃的，可是吃了个遍最后也没吃出块玉来，但是容不及平泽多想就她就昏睡过去了。
　　其实这黑石头本身就是是玉，平泽从玉里怎么能再吃出玉来呢？
　　可是平泽却把一整块玉都给吃了，按说要被扎透了，却不想自己只是昏睡了很久，久到这山上的妖怪换了一茬又一茬，才醒了过来，原本一身白色的皮毛也变成了粉色。
　　醒来以后的平泽觉得自己特别饿，饿得狠了，连玉也开始吃了。洞里屯了几十年的玉转眼被她吃了精光。吃了玉的平泽又开始昏睡。
　　就这样，平泽在昏睡与狂吃的交替中过去好几百年。终于有一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精，可以变成人形了。
　　化为人形的平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憧憬，立刻就想出去看看。
　　无父无母的平泽没有多少挂念，就这么走了出去。
　　平泽从来没有和人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人妖殊途，就这么一头扎进了人类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和平山相比，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了，平泽马上就被这花花世界晃花了眼。
　　起初，她运气很好，遇见了一户农户，农户家只有兄妹二人。农户家里虽然穷，但是人却很好，看见初入人世的平泽没有多大的惊奇，只当她是自幼山中长大的，不通人世罢了。农户兄妹俩告诉她好多关于“人”的事情，人的交际、人的食物、人的生活……
　　平泽觉得自己已经对人知道的差不多了，兴冲冲地告别了农户，进城去了。
　　城里和乡下又是不一样的世界，街道上全是人，挤挤攘攘的，平泽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好不开心快活。
　　直到她钻到了一个玉石摊子。
　　摊子上摆着不少的玉，还有一些石头，摊主正在和围观的人解说石头。
　　“玉石玉石，这玉本来就是石头里面生的，你看这玉白吧，谁能想到它是这石头里面长出来的？我这些玉全是从这堆石头里开出来的，你们要是愿意，从我这儿买块石头，自己开开看，这要是开出来一块玉您这就发大财啦！”
　　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地，不懂的人都道不相信这玉是从这石头里长的，懂点的人有担心这摊主是唬人的，净拿了一些石头来唬人，等卖光了就逃之夭夭。旁观的人很多，开口要买的人却没有。
　　摊主见人这么多人围着不买也着急了：“嗨我说你们别净看呀，这过了这村咱就没这店了，你今儿要是不买明儿可就没了。要不我说，这第一个买的我给她便宜点儿好吧，求个开门吉利！”
　　这话一开口，人群也多了骚动，平泽也不例外，伸着脑袋使劲往里头钻。
　　平泽没金没银的，自然是买不起这些个“石玉”的。但是架不住她爱凑热闹的心，也架不住她灵巧的鼻子。
　　边上的人想买，平泽立刻这么一指，“这块石头好，有玉的。”
　　听到的人不管所有人都相信吧，总有人存了心思。动了心思的人自然耐不住发财梦，犹豫再三也就买了，买好了让摊主开个角，一看，嘿，还真是玉。
　　另外的人稀奇了，连忙朝平泽再去问问。平泽也老实，听了他们问，自己也就这么嘴皮子吧嗒吧嗒地点了几块石头，“就这几块有，别的尽是石头。”
　　此话一出，摊主的脸色变差了，边上的人却兴奋了。
　　围观的人都心想，虽说这小姑娘就这么说了一次，但是一次就中那也是种本事呀。一块石头能有多少钱，一块玉能值多少，这笔账谁都会算，这要是真给她说中了，那可就赚大了。
　　摊主虽然是不知道到底哪些石头里面藏着玉，但到底这个生意做了那么多年了，也大概知道自己今天带的这一大筐石头里，带玉的也没几块。若真是被这小姑娘说中了，大伙只买了她点的几块，这买卖可就亏大发了。
　　可眼下可由不得摊主多想了，不少客人已经交了钱拿了石头等着让他割。
　　结果其实也不必多说，摊主铁青的面色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买到的人见白色的玉露了出来，纷纷狂喜，剩下的人见他们一个个都开到了玉，自然是心生向往。
　　有人想在剩下的石头里撞撞运气，于是也买了一块。只可惜还真如平泽所料，剩下的只是石头了。
　　这下周围的人对平泽更是啧啧称奇，平泽也很得意，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有本事的人，得瑟得很。
　　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玉石摊子，朝别的热闹处寻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好眼光”除了会引起别人的赞叹，还会引起别人的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