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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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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颙抱臂睨视面前搔首弄姿之人。见到此人的第一眼他便已心生厌腻,想也知道这人干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一来就霸占了水颙床铺的某个被鄙视的男人,此刻正慵懒地侧躺在床上,神情坦然。
水颙虽有不忿,但也不好说出,复又忍不住拿眼瞧去。
只见床上之人墨发似水,披垂而下;一袭艳红衣裳铺撒及地,宛若浸染漫山的杜鹃花开,犹嫌东风无力,借来谁家胭脂,更添颜色三分。绮罗遮蒙之下,修长白皙的双腿尤为旖旎,只见那左腿微微弓起,搭在平伸的右腿之上,赤着一双莹白圆润的脚,身形之颀长尽现。更兼胸前衣襟大敞,美态皆露。
细看形貌姝容昳丽。其眉如画,浓似山黛淡若轻云;其目如书,顾盼神飞自成一卷;启唇时,如水滴石涧;泛漾间,又面若粉霞。
尽管水颙看不惯此人作态,但仍不免心神波荡,遂撇开头暗自嘟哝:“怎何人亦能入此?”
某人眉目毫无所动,如冰似玉的纤纤柔指轻轻撩拨鬓间垂发,似是想到有趣之事,兀自笑得百花失色。
帐内一时再无二话。
正值两人无言之际,于杨掀帘入内,着实被眼前嘉景所摄,止不住的惊艳,像花谢了又开。直至水颙出声询问,这才回神。
“阿杨,你可问清了?”
于杨对着水颙点了点头,方扭过身,双眼看向床边,道:“你叫烈香?”
床上之人这才抬眼看着于杨,眉眼虽是带笑,但不说话,指头仍是闲闲地绕着垂发。
“呵”水颙却在一旁冷嘲一声。堂堂须眉,竟以“香”为名,更何况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心中不屑犹未更甚。
这一声嘲讽,当下两人听得清晰明白,于杨偷眼探向烈香,见他面上并无愠色,又恐有变,这才抬眼端视着,委婉地问道:“你可有其他替换衣物?”
烈香听罢,翻过身,平躺在床上,双手枕于头下,右腿弯膝,左腿翘起,晃晃荡荡,对此充耳不闻。
见此,于杨只得又道:“你既入了军营,这身装扮恐为不妥。”
烈香侧目,因笑道:“有何不妥?”
于杨瞥开眼,不作声。
水颙趁此说道:“在军营里就要有军营里的样儿。”
烈香斜乜了眼水颙,仿佛听到了好笑的话,笑得花枝乱颤,胸膛起伏不定。
水颙扫视一眼,道:“你笑什么!”
烈香侧躺,左手挥甩衣袂,置于腹上,动作极其妖靡,右手撑额,别具风情的眉眼微微勾起,温声说道:“军营里的样儿?是哪样啊?”
水颙扭过头道:“反正不是你这样儿。”
烈香又躺了回去,翘起腿,姿态甚是随意,语气甚是轻慢:“我想怎穿就怎穿,你们管不着。”
水颙愤然回首骂道:“你……你不知廉耻。”
于杨赶忙拉扯道:“阿水!”
听到水颙那话,烈香再次笑出了声:“呵,你说的对,我就是不知廉耻,我本就是娼倌之人,廉耻,此之谓何物?”
“你……你……”水颙气得已说不出话来。
烈香忽又盘起右腿坐着,双手搭在弯曲的左膝上,目光直指水颙,挑衅道:“你奈我何?”末了冷冷一笑。
今时今日这人所言所举,皆跳脱了水颙的认知,论起厚颜,已超他此前所见,水颙只得丢下一句“你既说我们管不着,那我就去找能管得着你的人来,你且等着”便跑了出去。
“阿水”于杨喊了一声,追至帐外,而四周营帐多如夜里繁星,早无水颙身影。见此,于杨想到帐内之人,只得再次折返回去。
烈香见他进来,好笑道:“此营之人难不成多如他这般幼稚?”在这乱世之中,怕是连孩童也无他这般稚气,也不嫌丢脸。
于杨开释道:“他素日也并非如此,你且多担待些。”
烈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语气甚为漫不经心地说道:“按你这话,是说我不值得他以礼相待喽?”正说着,又翻过手,看着自己的指头。
于杨只静立看着。
烈香见他不答,遂调转视线,抬起头看向对面。原以为能欣赏到对方的窘态,却不曾想,对方只是一个劲儿的瞅着自己,那种眼神又与以往别人所看自己大有不同,绕是他见惯了场面,也在这一双澄净的目光下出现些些慌乱,半晌,忙才忽道:“你看我作甚?”幸而他的话音刚落,这人就转开了眼。
于杨只答:“我出去看看。”
待他出外,烈香悄悄松气,又暗自嘀咕了声:“莫名其妙!”
帐外于杨久久未动。
直至夜月高悬,水颙方才回来。
帐内烈香已然入睡。听到声响,于杨掀开被褥,拉着水颙匆匆躺下,二人共拥一被。
春寒料峭,浑身冰凉的水颙一躺进温热的地铺,便抱紧于杨的腰肢,默默不语。
虽是夜里,但于杨看得清楚,水颙的眼眶微微泛红,想是哭了一场。于杨也不多问,只是把手搭在水颙的背脊,暗自输送热力。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方听到水颙的呼吸声,于杨这才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