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疯子的骄傲 “为什么是 ...

  •   一连五天Grace吃饭睡觉都在后院阁楼里,她在画画,她被关起来了。

      Grace四岁的时候出车祸头部重创昏迷了很久,车祸和之前的事情通通不记得,从她再度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她的所有记忆都深深印在脑海里,随着年岁增长,“症状”愈演愈烈,单纯的记忆画面多了声音、味道和触感,如影随形,无法遗忘。

      Grace的超忆症被养母拉弥娅发现之后,她对她的厌恶溢于言表,她开始疏远她,因为她说过和做过的一切,这个眼睛黑亮的小姑娘都会记得,就像放了一台录像机在身边。她不再亲吻她的额头,会故意在睡前说一些恐怖的故事吓她,在她害怕哭泣的时候关灯锁门。

      Grace对声音和色彩极为敏感,很早便显现出卓越的才华。拉弥娅却只想要一个平凡而“正常”的孩子,她曾把她安排到前院的单间病房,用了很多药物试图将她的超忆症治好。阴差阳错之下她却很得天才钢琴家夏尔-卡米尔的眼缘,多年不教学生的夏尔主动担任Grace的启蒙老师。

      迪伦是没落的权贵家族,到肖恩这一代生活拮据,有时需靠拍卖家传的古董名画以支付日常庞大的开销。肖恩-迪伦的画技不逊于当代任何一位知名画家,他只是少了那么一点点灵气和运气。他的儿子,Grace的舅舅西蒙,前半生是个十足的纨绔,八十年代的时候打架吸毒泡妞,学滚石玩摇滚乐,在背上刺了龙虎刺青,他想出名想到神经错乱,竟主动写信接发父亲和自己造伪画,如愿以偿被捕入狱,风光一场。

      同行当迪伦父子是大师,是艺术史上造假的巅峰。可西蒙-迪伦根本不会画画,肖恩病重不能执笔,他把目光投向姐姐的养女。

      门外有人开锁,波特婶婶端着托盘进来,嘴角青紫又添新伤。她将食物放到窗前的小桌上,“晚饭做了你爱吃的青笋和意面。”

      Grace脱掉围裙,洗了手,搬过椅子坐在桌前,仰脸看她,“他又打你了。”他是波特的丈夫,每次来看她都把她打得鼻青脸肿。

      波特扯出一抹苦笑,“我不小心撞的。”

      Grace撇嘴,粉嫩的嘴唇撇得扁扁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波特轻叹,将一个红色棒棒糖放在盘子边上,调整角度,盘子、刀叉、杯子和棒棒糖摆的四四方方、规规矩矩。“也许我除了狂躁症、强迫症之外,还是个受虐狂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Grace拿起棒棒糖在手里摆弄着,Red Lollipop=ready.people.“你想不想离开这儿?”

      波特无意识地拧着手臂,胳膊被她掐出一道道红痕。窗外漆黑一片,玻璃窗上映着她的脸,消瘦、苍白、眼窝深陷,“魔鬼住在我心里,我能逃到哪里去。”

      西蒙来检查画的进展,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强作冷静,两只眼睛却直放光。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顺地立在一旁的Grace, 梳着高马尾,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低垂着,围裙上蹭了几块颜料,稚嫩得像个孩子。他不知道她如何做到的,他不得不承认,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天才。

      没来由的,西蒙有一种无力之感,他身患重病时日无多,而她美好鲜活,有大把的青春和无可估量的未来。他阴沉着脸,心中酸涩,恨意丛生,“这里没你的事了,回房间去。”

      Grace点头,轻轻关上门,给他和画独处的空间,给他时间催眠自己,说服自己那画是他画的,这样他才能毫不羞愧地炫耀。大师都有学徒的,Grace是他的学徒。

      卧室暖洋洋的,波特给壁炉加了碳,偶尔迸出一两颗火星。
      Grace掀开地毯,将痕迹斑驳的木地板抠开,从缝隙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她抽出一张报纸,是地铁里免费赠阅的Metro报,从时事政治到花边新闻,覆盖面很广。报纸上醒目的大标题:天才陨落-亚洲第一美少年-小提琴家钱海,配着整版的文字图片。
      俊美的面容,卓越的家世,年少成名,如此耀眼。
      他是天上最亮的星,而她在卑微的匍匐在阴沟里,仰望星空。可为什么,上帝偏偏赋予他们几乎相同的面孔?
      她将报纸扔到壁炉里,任它被蚕食烧焦。
      牛皮纸袋里有一张照片,是六岁的她和外祖父肖恩、养母拉弥娅、舅舅西蒙的合照。她不由感慨,可惜当时年纪太小,早知道会被当成怪物、被利用,她一定把过目不忘这件事当成秘密深埋在心底。那时候,拉弥娅还是爱她的吧?

      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把整个袋子扔进火里,她的过去没什么可留恋,况且,那些悲伤大于喜悦的故事,她想忘都忘不掉。

      Grace换了件深色外套,把全部积蓄带在身上,趁着夜色跑了出来,路灯将浓密的黑色稀释,在灯光周围画出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圈。
      帕特里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迎面走来,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头和大半个脸。明显地,他也看到了她,他将脸别了过去,加快脚步和她擦身而过,呼吸里喷出酒精气。

      Grace想不明白他来这里做什么,她恍惚了一下,远处有人用手电照她。是哈桑!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飞奔过去。
      车子停在七拐八拐的后巷里,是一辆老旧的福特。车里坐了两个人伍尔芙教授和提欧博士。
      “奥斯卡爵士呢?”Grace问。
      哈桑坐到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爵士不走了,他说他离不开伦敦和英格兰,这里的天气符合他忧郁的气质,他现在装作发病拖住医生和护工。”

      提欧博士推了推眼镜道:“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真犯病了,不是装的。”

      伍尔芙教授一直不说话,一双眼睛滴溜溜警惕地看四周。

      “你的护照。”提欧博士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护照递给她。

      Grace打开来看,欲言又止,车子发动开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是印度护照?我叫坎姆-图尔-布哈吉塔......这名字是这么读吗?”

      哈桑说:“我表兄是印度驻英大使。你那名字挺好的听吧,我想了好几天呢。”

      Grace沉默了,所以这护照做了快一周,主要是名字不好想......

      一辆辆消防车拉长了警笛从对面开来,道路狭窄,哈桑把老福特来到马路牙子上给消防车让路。

      Grace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帕特里克了。”

      提欧博士“哦”了一声,“我也看见他了,他管我借火。”博士摸了摸口袋,“这家伙......打火机没还我呢!”

      Grace头皮发麻,帕特里克,他曾经是纵火犯啊!“那几辆消防车也许就是去布卢姆斯伯里救火的,不管怎样,我们需要先报个火警......”

      ***
      六月,南法。

      尼斯开往马赛的高铁出现故障,工作人员正抓紧抢修,空调失灵,车厢里闷热如蒸笼。

      Grace和伍尔芙教授做起填词游戏,相邻的座位上坐了几个中国留学生。Grace的中文学得很杂,之前在布卢姆斯伯里拉弥娅禁止她上网,也不肯给电视多买频道,家里只有买TV licence标配BBC的几个台。她零星和摆摊算命的香港大叔还有川菜馆的老板娘学过一些。
      留学生姑娘们的对话中反复出现,艾克斯、塞尚、musee,想必她们是要去艾克斯看七月初的法国画家巡展的。

      轻微的噪音从远处传来,逐渐向火车靠近,盘旋在他们头顶,似乎是螺旋桨?

      “快看,直升飞机!”稚嫩的童声喊道,带着兴奋。

      Grace 向窗外望去,果然一架直升飞机堪堪降落,吹得草木倾倒。

      火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径直走上直升机。男子的背影高大挺拔,上飞机的时候侧身扶了女伴一下。

      身后的留学生姑娘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举起手机连拍,惊喜地召唤其他同伴,“周权!真的是周权!”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道:

      “他来法国做什么,媒体有报道吗?”

      “不管啦,我要先发个朋友圈。”

      “那女的是谁啊?”

      “不知道,可以发群里问问。挺漂亮的,估计又是模特儿。”

      直升机上升中,火车重新启动了,广播里传来列车长充满歉意又动听的法语,Grace低低的模仿她的语气。

      伍尔芙教授做完了报纸上所有的填字游戏,无聊地张望。

      Grace闭了眼,头靠在车窗上,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暗影,好看的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他叫ZHOU CHYUAN,不知是哪两个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