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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飞红万点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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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华摇落,又是一季枯荣。
几个身穿赭黄色长衫的人,在园内扫洒着随风飘旋的落花。墙角处堆积着一簇簇残骸,有些触目惊心的凄艳。
其中一个赭黄色的人将巨大的扫帚立在怀中,下巴支在帚柄上,抬头望望时辰,忽而长叹着垂下头。
成都这地方真是见不到几天太阳。已是春末时分,却还透着刺骨的倒春寒,绵绵的几日春雨,竟将才开了几日的桃花纷纷打落。尚残存在枝头的稀稀落落的几朵,也饱含着眼泪,他似乎也听到了呜咽之声。
若是,若是那个人还在的话,他一定会煮上一壶慑人心魄的桃花茶来,和先帝在春日的暖阳中回忆着西行来有趣的见闻。虽然和别的人一样,觉得用这样艳俗的花来喻他似乎很让人不舒服,可是,当看见他坐在树下,犹自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时候,还真是觉得譬喻得天衣无缝。尤其是一阵风过,花雨纷纷扬扬,洒满他的纶巾鹤氅,而他还微笑着用洁白的羽扇托起一片送到先帝的面前。先帝也勾起嘴角,笑道:“你看你看,连桃花也偏心呢,都往孔明那里飘……”说罢都大笑起来。接着,不一会儿树下就沁出了淡淡的清香。
啊,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想起这情景了呢?仿佛昨天还记得的。不,是去年,也是在这扫花瓣的时候。
他绕着这桃树转了一圈,踮起脚摘下了最艳的一朵,轻轻抖了抖露水,揣进怀里。这也是一个改不了的毛病了。自从这偏殿被废弃之后,这里便很少有人来打扫了。小皇帝似乎很不喜欢这里,还是三番五次地恳求,才同意让自己每年春末来洒扫一番。而自己也总是挑桃花快落的时节过来。每每扫洒完后,总会摘下一朵桃花揣进怀中,再放进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今天这朵自然也不例外。那里面有几朵了呢,仿佛也不记得了,只是好像已经很多了吧?自己已经懒得去数了,只知道最先的一朵,早已干枯,长满黑褐色的斑点,可总是被新摘的遮盖掉。然而自己脸上的岁月却是怎么也遮不掉的了。
“总管。”一个面容年轻的赭黄色的人缓步上前,“园子已经打扫完毕了。”
思路被打断了,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嗯。先休息片刻,午后再打扫大殿。”
“是。”那人转过身,向身后的人招呼了声,那些人便都放下了手中的器具,踱到台阶上坐下。
这时,刚刚那个人又凑到“总管”的身边:“总管,恕小的无知。前几日这庭院已打扫了数次,均是因为夜夜春雨打落花所致,今日打扫干净,明早不又得再来打扫么,为何不等它都枯落了再来呢?”
“都枯落了再来?”总管转过头看看身边这张稚气的脸,“你看,扫洒不了几次了。都没剩几朵了。今年的春雨还来得真早呢。”
而房檐下却已叽叽咕咕开了。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站起来,整整冠道:“要不是多来几趟,朗个听得成总管的故事呐。是不?”说罢向身后挥挥手。身后的人便开始起哄了。
“老总管,今日就把故事结束了吧。您老不是说扫不得几日了吗,就别吊咱们的胃口了嘛!”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好好好,”总管撩了撩袍子,也在门阶前坐了下来,“今天就给你们讲完,讲完……”
望着周围一圈充满渴望的眼神,曾经那一幕幕便在脑海里翻滚着,像那煮桃花茶的水一样,让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唉,昨天讲到哪儿了?”他整整袖口,其实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总管的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了呢。昨天讲到那长江水还真是波涛汹涌,而就在这波涛之中一叶扁舟顺江而下,船头立着……”
“哦,记得了、记得了。江东了哇……唉,江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