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正茂缘再续（东华凤九）》岑小夕

45、番外七 怀孕产子篇（下） “繁

　　“繁华落尽洗尽铅华，日日与君好”用此话来形容凤九的孕晚期该再合适不过了，青丘的事已托付给白真打理，帝君呢向来是个清闲的神仙，便陪着妻子在一十三天太辰宫中安心待产。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东华紫府少阳君和青丘女君，他们只是尘世间一对最平凡却又最幸福的夫妇。三不五时的有亲友前来太辰宫中探望，有时是天后白浅，有时是成玉元君和连宋殿下，有时是白家其他人，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先给凤九送来。织女司那边也送来了不少小玩意儿，什么婴儿的小衣裳、小裤子、小被子，应有尽有，不得不说织女司的手艺是极好的，凤九常常看着滚滚那堆小衣裳傻笑，幻想他的模样。总而言之，一众人等都期盼着这未出生的小娃娃。
　　来来往往之人都常常看见太辰宫中这样的画面，帝君在芬陀利池畔屈膝垂钓，帝后靠在帝君腿上闭目养神，时而看一看新送来的戏本子，时而勾起垂落在她肩头的一缕银发把玩，手跟前就放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帝君一手握住鱼竿，另一只时而握住妻子的小手，时而爱怜的拂过她的脸庞。或是夫妇二人在天河边散步，沿着一路的星辰走到九重天的尽头，两手相牵背影成双，旁人好生羡慕，无一不感叹帝君帝后同心同德，佳偶天成。
　　当然，有些画面旁人自是看不到的。比如，每每用膳时分，东华总是将她喜欢的菜色夹到她的碗中。孕后的凤九喜欢吃东海的鲜虾，小厨房呢也三不五时给凤九做，东华每次都贴心的帮妻子去掉虾壳一一喂到她嘴里。
　　还有此刻，东华半靠在榻上从身后拥住妻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夫妻二人说着属于彼此的悄悄话。“夫君，我都没问过你，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这一胎折颜已经说过是个小公子。
　　“都好，你生的我都喜欢。”
　　“可九儿儿女双全总是更好些，两个孩子也热闹些。”
　　东华的手掌搭上妻子隆起的腹部，有些心疼她，快要临盆的这一段，她睡的不太好。许是肚子大了，怎么睡都不太舒服。诚然，他们的孩子他自是喜爱，却还是有些不舍，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可不想滚滚还未落地，她就想着再给滚滚添个妹妹了。“这些日子，你睡得不太安稳，可还吃得消？我瞧你怀孕有些辛苦，我们有滚滚也就够了，我不想你太辛苦。”
　　听他这么说来，凤九只觉得胸膛中跳动的心浸泡在满满的蜜罐子中，感动的要命。虽然他们在一起之后，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让她感动，可自她怀了滚滚之后，这种情绪更是有增无减。那个同她说“尘世情缘尘世尽”的人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温柔体贴到极致的夫君。这段日子，她时常睡到半夜就觉得小腿肚子抽经剧痛不已，他呢每次都准备好热毛巾敷在她腿上，轻轻地帮她按摩，舒缓着她的不适。瞧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腿间来回，力道正好，熟练不已，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手会那么温柔。她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他都会紧张不已。转身抱住他的腰身，柔声道：“九儿不觉得辛苦，孩子是老天给我们最好的礼物。能为夫君绵延后嗣，我觉得好幸福。”
　　东华亦拥住她的身子，瞧着她能滴出水来的眸子，回应道：“那好，本帝君一定再接再厉，等你生了滚滚之后，咱们再生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凤九噗嗤笑出声来：“这种事，谁能说的算数，生男生女谁能保证？”
　　“本帝君说下次生女儿就肯定是女儿，九儿不信？”
　　“信，你是九儿的夫君，你说我就信。”凤九答得真诚，她也就是这么想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讲她就无条件的相信。他从来都是她最好的避风港，她永永远远的依靠，只要有他她便有家。
　　东华贴在她的耳边：“我必定如你所愿。”
　　凤九拉过他的手穿过薄如蝉翼的衣裳贴在自己的小腹之上，东华只觉得有东西在掌中游动。“是他又在动吗？”
　　凤九笑意盈盈：“嗯，他倒是很准时。”姑姑说她怀阿离的时候，阿离很是老实。可滚滚却很是好动，而且很规律，一到这个时辰就很活跃。力气还不小，有时候在她肚子里搅得天翻地覆，肚皮呈现一边高一边低的样子。每每这个时候呢，东华便会陪孩子说会儿话，算是父子之间的提前交流吧。滚滚呢，倒也识得他的父君，东华说话的时候他大多都有反应。
　　东华双手放在她的小腹之上，有些孩子气的说道：“滚滚，乖一些，不准折腾你娘亲。” 果不其然，滚滚这次也用属于他自己的方式回应了父君，好像在凤九的肚子里翻了个身，咕咚的一下子。东华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只觉得很是神奇，这个还未成型的小人儿竟也晓得回应。他天性冷清，在这世上数十万年也从未有过家人，起初只是觉得新鲜。可渐渐地，他每天都陪滚滚说话，便生出很多不一样的心情来，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吧。只要想到这是他的儿子，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心里便是一片柔软。
　　“夫君，滚滚很是喜欢你，每次你说话的时候他都会有反应，你要不要贴近听听？”凤九试探性的问道。
　　东华轻轻贴上去，整颗头靠在她圆润的肚皮上，仔细地听着。凤九伸手抱住他的头，爱怜的摸摸他的满头银发，瞧着他的这般模样，凤九心中莫名的暖意游荡，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觉得，这样真好。
　　某天夜里，一声呼喊划破了静谧的夜“东华……”
　　听到妻子声音，睡意正浓的东华瞬间清醒了几分，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抽筋了？”
　　“我肚子有些痛,恐怕是滚滚要出来了。”
　　东华连忙起身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给她披上外袍，女子有孕格外虚弱些，他也向来很注意防止她着凉。关切的问道：“很痛吗？还撑不撑得住？”
　　“还好，方才有些痛，眼下又不太痛了，一阵一阵的。”
　　东华迅速地吩咐了人去请稳婆和通知青丘那边，凤九临产这些时日，东华早早就安排了九重天经验最丰富的余稳婆住在太辰宫的偏殿，随时待命。交代完毕他又回到妻子身旁，握住她的手，将手心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给她，感觉她手心发烫，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在。”
　　“有你在，我不怕。”嘴上虽这么说，身子不自觉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其实她的心里有几分期待，毕竟这一胎怀了三年之久，她想象过无数次滚滚的样子，不知是会像东华还是更像她一些。可也有几分害怕，虽然阿娘和姑姑都告诉过她生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儿，过程虽然会很痛，可千千万万的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想来也没有那么恐怖，但想是一回事儿，真真遇上了又是一回事儿，免不了一些紧张。
　　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便迅速的集合在了太辰宫内，凤九娘和白浅作为过来人亦是凤九最亲近之人负责全程陪产，其余人呢则在殿外等候。折颜递给凤九一粒雪参玉露丹，说是这生孩子是个体力活，此丹能为补充元气。其实折颜自己也有些纳闷儿，自己个儿连这妇科的活儿竟也接了，不过毕竟是自家侄女嘛，多费些心也是应该的。稳婆检查之后说道：“禀帝君，帝后确实即将临盆，只是这确切的时辰嘛不好说，有的人快些，有的人却是要吃上些苦头，这产房之内血腥气太重帝君还是先回避的好。”
　　东华握住妻子的手，替她拭去额间渗出的汗滴：“不必，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他的妻子儿子都在这儿，他一步也不会离开，什么血腥之气他根本就不在乎。凤九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疼痛，中间还有些个喘息的机会，可越到后来这疼痛的间隙越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不仅是腹痛难忍，腰上也酸的要命。一阵接一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凤九的脸色越来越惨白，额发间已湿了大半，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他的名字。不知该向何处宣泄她的痛感，只得抓住他的手臂，任指尖深深地嵌入他的手臂之上。东华瞧着她疼的死去活来的模样，心疼得要命，恨不得自己替了她才好。但却也是无能为力，天劫天雷他都可以替她挡，其余的风霜苦难他也可以替她抗，唯独这一项，为人母的疼痛，非得亲身经历，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和分担。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她：“九儿，我在。”不知过了多久，汗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裳，隔着丝被都能看到她的身子在颤抖，从她身上流出来的血浸湿了整个被单。从头至尾，凤九都没有喊过一声，只是极其隐忍的承受着阵阵疼痛。阿娘和姑姑都说过，生孩子的时候不宜大声喊叫，若是力气用光了就没有体力继续生产了，虽已是这种紧急关头，她却还是牢牢记住，这大概便是为人母的自觉吧。疼痛越来越强烈，凤九渐渐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觉得什么东西要从自己身体里剥离，浑身上下快要使不出一点劲儿来。
　　稳婆对凤九道：“再使点劲儿，快了，就要出来了。”
　　“我没……劲儿了……”凤九的声音很是虚弱。
　　“憋着一口气儿，使劲儿，孩子的头马上要出来了，使劲儿……”
　　凤九鼓足全身力气按着稳婆的法子去做，剧烈的疼痛如汹涌的巨浪般再次袭来，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都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不行，再来……”
　　周而复始，数次之后，滚滚还是没有出来。
　　“帝后，再来一次，一定要鼓足劲儿，孩子已经在宫口了，若是拖得太久恐怕有窒息的危险……你听我的，我让你用力你就用力。”
　　听了稳婆的话，凤九只觉得心头一紧，这孩子，她怀了三年的滚滚，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她就是拼掉了性命也定要保住这个孩子。重新振作起来对上他的眼，他那数万年来都是清冷无比的眸子中竟闪着点点泪光，红了眼眶。手心传来他熟悉的温度，又听到他那虽然带了几分哽咽却依旧好听的嗓音：“九儿，你撑住，我们的滚滚马上就要出来了，我一直都在。”凤九狠狠握住他的手，她一定要撑住，为了他，也为了他们的孩子。再一次将体内的洪荒之力一起释放，只觉得与她骨肉相连的某一部分渐渐脱离，终于喊出声来。
　　“出来了，出来了……”
　　婴儿的啼哭在寝殿之内响起，很是洪亮，这是新生的声音，是生命的起点。凤九终于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任源源不断地血水从她身体里流出，虽是虚弱不已，却还是用尽仅剩的力气凝望着她的夫君，吐出两个字来：“东华。”此时此刻，再也没什值得好压抑的了，顾不得旁人在场，东华吻上她的脸庞，轻声唤她：“九儿”，他近在咫尺的俊颜上，凤九看到他眼角有泪划过。
　　……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滚滚，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脑袋，这样小，这样软，却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们生命的延续。东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拥住妻子，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他们的孩子，凤九将一根手指放在那攥紧的小拳头中，只觉得哪怕是这四海八荒中所有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不及她眼前的小拳头。东华吻上她的额发，心中感慨万千，这过去的数十万年，他征战四方，才拥有了今日的四海八荒的太平盛世，整个上古史都是他的英雄事迹，可他却从无半分喜悦之情，直到遇见他的九儿，他的心一点点被填满，方知这幸福二字，如今怀中的小人儿却又让那分圆满更加圆满。在她耳畔低声道：“九儿，谢谢你。”谢谢她捧出一颗真心，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从来不曾料想过的完整。凤九常说有他的地方便是家，其实东华心里再清楚不过，是因为有她，他才有了自己的归属，有她才有家，在爱情的洪荒中，从来都是她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