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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浮沉若梦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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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二人来到忘川湖畔。
“九儿,此境虽怨念丛生但对我对是没有影响的,不过可能会伤了你,所以你在、此处等我就好。
“好,我相信你。
东华只身进入浮尘若梦境中,境中瘴气弥漫,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你终于来了,十六万年了。我倒是宁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冷入骨髓的声音,只见曦珞周遭尽是戾气,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却是要渗出血来,看着眼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曦珞,东华不禁叹息:“这么多年你倒还是丝毫不长进,怨念还是如此之深。”伴着一阵冷笑,再次传来凄厉之音:“我落得如斯地步,皆是拜你所赐。这十六万年来,我独自一人在这忘川湖底,暗无天日的,生不如死。你竟会动了这红尘之念,我倒要看看看如今你如何再能封印我?”
“我没想过再封印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苍何直指曦珞眉心,剑气之凌厉,忘川湖中天翻地覆,苍何既出,必死无疑。鲜红的血顺着惨白的面颊而下,嘴角却是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的身体缓缓而下,上方却凝结出一团黑色的怨气。东华明白自己着了她的圈套,难怪她没有任何还击之举,便是要等着此刻。
只听她冷笑一声:“你竟对我如此绝情!你杀了我的肉身,我的元神便能离开这浮沉若梦境了。我倒要去看看让你动了这红尘之念的,究竟是何人?再也没什么能够阻挡我了,今日我要你们为我殉葬。”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她。”话音未落,东华念动咒诀,周身乍现妖异红光,强大的力量震慑着珞曦,她动惮不得,只觉气息在一点点溃散。她是这天地间的怨念所在,即便□□消亡她的意念却犹存,要想摧毁她唯有唤醒极其强大的魔性。“你竟为她以身入魔,她到底是谁?”只见那红光越来越强,红光中的他双眼染血, “如此也好,生未同衾死同穴,今日我们便同归于尽。”曦珞的语气中竟多了几分欢喜。
前尘往事,近在眼前。当年的四海八荒硝烟四起、战祸不断,父母双亡后我便一个人四处流浪。我第一次看见少阳就是在这忘川湖畔,万万也没料到此处竟是我日后数十万年来的牢笼,更讽刺的是是他将我亲手封印于此。那日我正与妖族之人厮打,我虽遍体凌伤,他们却也没讨到太多便宜,亦是伤痕累累,奈何敌众我寡,加上数日的饥寒我更觉体力透支。但我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子,即便是死我也要战至最后,战死方休。在我倒地的那一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只见一道凌厉的剑锋,妖族之人全部死于剑下。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是如此的相称,高大挺拔的身影站立在瑟瑟寒风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醒后我才知晓救我之人是常年征战四方的东华紫府少阳君,我亦投于他麾下随他南征北战,短短万年间我从默默无名的小将成为他身边骁勇善战的女将军。旁人都说我是天生的战将巾帼不让须眉,其实我是为了他。为了能够配得起他,为了能陪他浴血奋战、出生入死。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便就此沦陷,哪怕注定是有始无终。他天性冷清,除我之外他身边没有任何女人,我以为于他而言我是不同的。那是我并不懂的,世上并非所有的感情都是两厢情愿,如我和他,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我之所以能留在他身旁,不过是因为在他眼中我同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男将一般无二。我却依旧看不透,他便是我此生永恒的执念吧。我不惜牺牲名节,学那些魔族女子一般藏于他的锦被之中对他投怀送抱,却被他从座下除名,彻底断了我们的最后一丝联系。离开后并未能断了我的念头,反而愈演愈浓,我深知自己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可我连靠近他的机会也没有了。无奈之下我修习上古禁术,对神仙下蛊激起他们的贪嗔痴念,并以此炼丹,希望他能回心转意。我何尝又不知道这有违天道,可我却没有退路,只得放手一搏,可惜天不佑我功败垂成,被他封印于这忘川湖底。当年他以无欲无求之心将我封印,我以为我们今生不会再见,只要他未曾动情这结界便会永固,虽然我永世不能脱身,但他不喜欢我,至少他也没对任何人动心。十六万年了,我以为终将在此了却残生,不想他却坠入这红尘之中,为了另一个女人。父神当年曾说东他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却未曾料到他竟是为一个女子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好在此刻这浮沉幻梦境中终归只剩他二人,再也没人来打扰了。虽然没猜着这结局,偏执如我,但也觉得此生错在相逢,如此便也算善终。
一道白光闪过,凤九跌落在东华身侧:“东华,东华……”任凭她如何呼喊,红光中的东华都纹丝不动,仿佛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她伸手想要去触碰他,却根本穿不透那道红光。曦珞瞧见她脚边的佛铃,这是少阳的东西,用虚弱的嗓音问道:“你是何人?怎能进到此处?”
“我是她的妻子。”
“来得正好,他已遁入魔道,今日便要你们为我殉葬。”
“我不会让他死,我要带他走。”凤九点燃掌中的琉璃盏化作一道白烟消失在曦珞眼前。
三日前,凤九只身来到翼界。“胭脂,我想借你琉璃盏一用。”这琉璃盏是当年的翼后也就是胭脂的母妃的陪嫁之物,能入人心境进到任何结界之中,不过这心境之中变幻莫测,凶险异常,入境之人极有可能迷失其中。所以琉璃盏虽然有此功效,却甚少有人用过。胭脂留在身边不过也是对母亲的一点念想罢了。
“你是要入谁的心境?你可知这琉璃盏的凶险之处?”
“我知道。”
“那你是为了……”
“为了帝君。”
“你可想清楚了?”
“若是子阑有危险,你可会犹豫?”
胭脂心中一紧,若有危险的是子阑,易地而处,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情之一物,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亦是在所不惜。“好,我给你。”
一望无垠的佛铃花海,清风徐来泛起层层涟漪,好熟悉的地方。这里是碧海苍灵?远处的巨石旁有位少年,紫衣银发,眉眼间英气十足,竟是帝君?模样虽然相差无几,神情中却多了一丝稚嫩。双眸凝视在巨石之上,那巨石上竟开着一株娇艳无比的凤羽花,与她眉间的一般无二,他将自身修为注于凤羽花上。转眼间少年便消失无踪,一位翩翩公子飘然而至,是折颜,摘下石间的凤羽花便离去了。凤九又看到一位妇人正在分娩,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嘴角都咬出血来,是啊娘,阿娘说过当年生她之时吃了不少苦头。折颜将凤羽花交予阿爹,阿爹将其度入阿娘体内。只听一声婴儿啼哭,小婴儿呱呱坠地,额间的凤羽花开的明艳动人,原来这便是她与东华的前缘。既然情缘早已定下,今生岂能辜负。
突然间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碧海苍灵早已不复存在,营帐中士兵为他褪去血衣,有的伤口已经溃烂粘连着鲜血淋淋的里衣,她仿佛听见撕裂的声音,东华只是眉头微蹙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可她分明瞧见他微微颤动的唇瓣,他的痛她感同身受。账外号角吹响,东华拔出肩上的利箭,血溅了一地,迅速披上铠甲再次上阵杀敌,滚滚硝烟中他浴血奋战,双手沾满了鲜血,南荒大地尸横遍野。原来这便是他的往昔岁月,以战止战以杀止杀,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白骨和千千万万归于尘土的生灵,乱世如潮人如水,九死一生几人回?世人只知他是高高在上的东华紫府少阳君,却从没有人在乎他是如何踏着鲜血和白骨,无数次命悬一线,带着多少伤痛和寂寥才走到了今天。
三生石旁,他以血祭天自断姻缘,他将自己的性命同这四海八荒锁在一处,誓要以命护苍生与之共存亡。四十九道天雷一一打在他身上,直到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直到他魂魄皆碎方才休止。她忽然明白了他曾说过的那句“没人能与我同生共死”,他早就知晓自己的结局,一旦这四海八荒陷于危难,那他便是这天地间的第一人,抛头颅洒热血,随时随地都会舍掉自己的性命。她便是他此生最大的牵绊和不舍,是他此生最美丽的意外,所以那时候他宁愿日日诛心也要推开她,他害怕,害怕终有一日要舍她而去,他不舍,不舍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进一步,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又是苦海无边。她的苦,有人晓得,可他的苦,却从没人知道。
东华,你到底在哪里?九儿来陪你了,我要带你回家。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我们还有好多事没一起做,我还未陪你看这世间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你说过要回来和我成亲的。上穷下落碧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可我一定要找到你,无论结局是怎样的,我还是要告诉你那句话,“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突然间一株凤羽花落至她眼前,随风而去好似在带路一般,不知将引领到何处。万丈红光中又见他熟悉的身影,任泪水肆意飞扬,她只想用尽全身力气奔向他:“东华……”
两行血泪滴落在他的指尖,周身的红光渐渐散去,又见他如星海般的眸子,凤九准确无误的落入他的怀中:“九儿,九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为什么要冒险进来?”
纤细洁白的手指掠过他的额,替他抚平那微促的眉:“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他握住她的手,吻上她的手背:“我们都不会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怀中的人将头埋的更深了些,双目缓缓合上,眼角还有泪光,唇边确是一抹浅浅的笑。见东华转身离去,珞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的嗓音开口道:“少阳,我顷刻便要灰飞烟灭了,你心里可会记得我半分?”
东华没有回头,淡淡的说:“我这里只容得下她一人。”身后的珞曦最后一缕元神也散尽了,东华抱着凤九离开了浮尘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