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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掌门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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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遮眼,大地尽皆茫茫之相,楚贞呆立于游廊之上,只见灰色瓦砾流水不绝,青灰色墙垣森冷湿润,低低问了一句:“这雨……下了几天了?”
一旁的领事道:“回仙师,五天了。”
楚贞道:“如此大雨,已下了五天,为何不见积水?”
领事苦笑道:“仙师现是立于城中至高之地,自然无积水之忧患。仙师可以往东走,大街之上,尽是茫茫大水,已有小人胸腹之高。”
楚贞回头看他一眼,叹道:“也罢,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解决。容辉在何处?劳烦带我前去。”
领事手一挥:“这边,请仙师随我来。”
两人来到客院容辉卧房中,只见容辉趟于床榻之上。
楚贞走到床前,看他面容苍白,面色憔悴,当真是伤得不浅。又伸手去掀他的被褥,见他赤裸的腰间绑着白布,淡淡道:“灭蛟竟然有如此之伤,你这些年在宗里,怕是华服美姬,乐不思蜀了吧。”
“未若君之逍遥快活。”容辉睁开眼,目光熠熠,如若灯烛照人,“君虽进境失利,修为全无,却仍有掌门之牵挂惦念,将此等讨人喜欢之要事交予君,君不用殚精竭虑门派中倾轧互斗,亦不必理上下推诿之状,只将脾气发泄于我等三人,我等三人上不能领赏便罢了,就是无过也会领罚,君无烦恼啊!我等只能为君之利绞尽脑汁,肝脑涂地。”
楚贞失笑道:“只说你一句,便恼了?”
容辉冷冷地:“不敢。”
楚贞道:“那你说说,你有何难?”
“何事不难啊?”容辉诧异地看向他,讥讽地笑了笑,“前有你与人皇紧迫相逼,后有赵德运那老匹夫迟迟不交玄牝珠,我等能怎么办?布雨还是要的吧?宗里的面子还是要全回来的吧?!我知道,惹怒蛟龙,黎城五日大雨倾盆,生灵涂炭,都是我等的过错……可是,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办法吗?不杀蛟龙,哪里得来的水灵珠,没有水灵珠,如何在没有玄牝珠的前提下给人家布雨?若是不布雨,人家就说我们言而无信,如今想法子,又被人家说倾城祸国,连口茶水都不来送!我等……就是贱啊!”
楚贞莞尔,起身走到桌上,倒了一杯茶水,走回去递于容辉,道:“如此,可不气了?”
容辉不接茶,瞥他一眼:“你也贱!”
楚贞道:“我为你倒茶,如何说来?”
容辉傲然道:“这茶冷了,你若是早习惯别人这样奚落怠慢,我也不好多说,你如今斟这样的茶水给我,那我受不了。”
楚贞听闻,只捧着茶水,一饮而尽。
容辉怒道:“你非要与我作对?!”
楚贞将杯盏放下,严肃道:“莫要得寸进尺,蛟龙那边,你待如何打算?”
容辉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打算的,待我伤好,一举灭了它蛟龙族!”
楚贞道:“鲁莽。”
容辉冷笑道:“楚公子还有其他计策不成?”
楚贞道:“我问你,你这样的伤势,还有几天才好?”
容辉撑起上身,牵动伤口,嘴里嘶叫几声,又强自按住了:“你若着急,我此刻便出战。”
楚贞按住他,道:“好了!给你三分颜色便开起染坊来了!你这伤没个十天半月,能好得了?起身不易,谈何大动干戈?!”
容辉攥起拳头垂床道:“那群肉虫子,迟早宰了他们!”
“迟早?”楚贞倾身贴近他,“于你而言,或迟或早,于城中的百姓而言,是刻不容缓!拆东墙补西墙,容辉啊!”
楚贞点着容辉的脑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容辉愤愤地低头,半响后,粗声粗气道:“那……那我当如何?”
楚贞道:“黄庭月是怎么想的?”
容辉一副别扭样,道:“她怎么想,我怎么知道?出主意的就是她!你倒是向我来问罪。”
楚贞叹道:“也是,你想不出此等计谋。”
容辉恼了,说:“你这是何意?瞧不起我是吧?”
楚贞思虑道:“然此计只能急救于一时,后患无穷,黄庭月为掌门心腹,应以大局为重,怎会与你等在此胡闹?”
容辉瞪着眼:“嘿!你说上瘾了是吧?”
“不闹了,不闹了。”楚贞回过神,“你好生歇息吧。”
容辉撑起身子看他离去,连忙唤道:“你去哪?”
楚贞声音传来:“玄鉴阁阁主,黄庭月处!”
楚贞踅出廊道,往另一间厢房走去,未入院子,便远远看到房门前抬头看雨的黄庭月。
楚贞踱步过去:“黄阁主好雅致,在此观雨听雨。”
黄庭月目光闪动,却仍未转头看楚贞,只是淡淡地道:“楚公子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楚贞笑道:“姑娘何罪之有?楚某倒想听听。”
黄庭月道:“容辉跟你说了吧?没错,这主意是我出的。”
楚贞道:“哦?那我要请问,阁主将宗门置于何地?先是失信于人皇,后来斩杀蛟龙,致使生灵涂炭,天下百姓将怎么看宗门?其他仙派要怎么看宗门?”
“天下百姓如何,宗门不惧,区区蝼蚁,寿元仅只一甲子,嫉恨再深,几百年后焉有人记得今日之事?”黄庭月终于转头看楚贞,见他一脸惊诧愤怒的样子,失笑,“至于其他仙派,他们所做的龌龊之事,哪一件不比此事深?况且我们一来屠蛟龙,可安定东海,二来是为了布雨,拯救灾民。若以一城之人,换得天下百姓安康,该如何做选择?”
楚贞沉声道:“这就是你在玄牝珠丢失后的所谓万全之策?”
黄庭月脸色一变,道:“谁将此事说于你的?”
楚贞反问:“我不该知道?”
黄庭月不接话。
楚贞似笑非笑道:“我乃是掌门钦点处理玄牝珠布雨一事的人,而你们却只是我的帮手。但是我的好帮手们,胳膊肘往外拐,有消息不先禀报,擅自做出决断,闯下此弥天大祸,一个个倒是说要自己担当。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们担不了,我也担不了,这件事到后面,只能掌门一个人来担,只能让整个太上宗为你们担!”
黄庭月想了想,低头抱拳道:“公子,该当如何?”
楚贞道:“该当如何?我该当如何呀?我一无修为,二无职务,震慑不了你们三个,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都是我的错嘛!反正就是死嘛!”
黄庭月仍是弯腰拜礼道:“若是公子对庭月有怨言,庭月领罚便是,公子若有计谋,还请教教庭月。”
楚贞叹了口气,将黄庭月扶起:“你我几百年交情,也曾一同除妖灭魔,浴血奋战,同袍之谊不敢相忘。本以为有容辉有你,此事应该是水到渠成,很快便能完成,而如今……玄牝珠丢失了,其罪万死也难赎啊!”
黄庭月凛然道:“我等死不足惧,但不赎罪,怎能就此受死?”
楚贞点点头,道:“所以最要紧之事,便是寻回玄牝珠,你可知道玄牝珠在何人手上丢失的?”
黄庭月摇头道:“只是派来消息,说是送珠子的人半道被截杀,玄牝珠不知所踪。”
楚贞道:“那岂不是死无对证?”
“岂止是死无对证!”远处疾步走来一人,是头上包着一块白布的秦阳平。
楚贞道:“秦房主是头上伤了?”
秦阳平挥挥手:“无大碍。”
楚贞道:“秦房主方才是何意啊?”
秦阳平火急火燎地说:“大难临头啊!三阁阁主坑害我们四个。这宗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是我们四个承担布雨一事,可是他们不知道玄牝珠仍在三阁阁主手中啊!现在玄牝珠丢了,就是我们的祸!掌门倒时候问罪起来,从何说起啊?若是暴露出三阁阁主迟延给玄牝珠一事,那我们还要不要在太上宗呆下去了?若是一力承担,这这这……凭什么啊?我们劳心劳力,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如今还为了宗里的面子,跑来屠什么蛟龙,这蛟龙的脾气可真爆啊。”
秦阳平揉着头,委屈地缩起身子。
楚贞看两人都在看他拿主意,便道:“我先去信一封,知会宗里,宗里必会调查清楚此事原委。我们这边先应付了蛟龙,用水灵珠布了雨,再回宗里请罪。”
“这这这……”秦阳平嘀咕,“这不就跟没说一样吗?”
“不行!”没想到黄庭月竟出声反对了。
楚贞有些诧异,道:“还是黄阁主有什么见教?”
黄庭月咬着下唇,道:“此时不可将玄牝珠丢失一事传回宗里。”
楚贞疑惑道:“哦?为何?既然是宗里派的人被截杀了,总要查清楚这人到底是哪一个阁里的人吧?总要清楚他是在何地被截杀的吧?还要清楚,他是如何被人认出来,然后被谁给截杀了吧?”
秦阳平兴奋道:“更要清楚,这玄牝珠不是我们丢的!”
黄庭月冷冷看秦阳平一眼,一平一板道:“如此楚公子有没有想过,玄牝珠是因掌门要布雨而请出的,玄牝珠丢失,掌门难辞其咎。玄牝珠丢失的罪名何其大啊!掌门会不会因此而被门人怪罪,甚至难保其位?”
楚贞心中寒意顿起,震惊于黄庭月的冷心冷情,又同时忧患起黄庭月所说有关于容湛会因玄牝珠丢失而难逃罪责一事。
楚贞反复踱步,急剧地思考着:“那这件事便只有我们去查。可如何查起?在何地被截杀不知,何人不知,无从查起啊!”
秦阳平道:“不若我去封书信,让寮房那边查查?”
楚贞眼睛一亮,抓着秦阳平的肩膀道:“是了,外出弟子登记都由你寮房来管,你快去书信一封,将事情打探清楚。”
秦阳平也兴奋地小跑回去写信了。
黄庭月展眉道:“如此一来,便可行了。”
“不行。”楚贞叹了口气,“凭我们四人之力,就算查出是谁所为,可能战胜敌手?最后的结果我怕仍是众人皆知。”
黄庭月道:“不战便言败,楚公子何时如此颓丧?”
楚贞笑道:“我从前亦不敢说天下第一,如今没了修为,更是无从谈起,不惜一命,何来惜人?”
黄庭月拜道:“楚公子放心,我等三人出战便是。”
楚贞叹道:“此刻我们皆为一体,如何能分清楚你我?诶!”
黄庭月道:“公子还有何忧患?”
楚贞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道:“如今还有劲敌在前,先解决这一事吧。”
楚贞挥袖离去,行到了门前,管事撑着伞来接:“诶哟!楚公子怎么要出门吗?”
楚贞点点头:“我要出去看看。”
管事道:“你这样出门可不行!”
楚贞疑惑道:“如何不行了?”
管事旁边的守卫笑道:“楚仙师有仙法,不会受外面的大水影响的!”
管事一拍脑袋,难为情道:“看我!仙师何等手段。”
楚贞挥挥手:“不不不,你们跟我说说外面怎么了?”
管事道:“外面都成汪洋大海了!没有船,真能把人给淹死。”
楚贞点点头:“那劳烦帮我准备一艘,我要出去。”
守卫傻笑道:“原来仙人也要船的啊!”
管事拍了一巴掌守卫的脑袋:“要你管!人家仙师是有情致。”
楚贞摆摆手,看管事去了。等了一会儿,管事从外面回来,道:“可以走了!船在外面呢!”
管事领着楚贞走了一会儿,果然见前面积水严重,两人上了船,船夫划船到大街上,街上也有此等船只来往,不断有人从上面泼楼上积水下来,又行了一会儿,只见几具浮尸飘来。
管事道:“这浮尸是没有人领的,或许是家里人全都死光了,不然不会来收尸。可怜哟!也不知道留驻在这里的百姓,能活几日。”
楚贞沉默地看着这狼藉绝望的死城,悲痛难言。
忽然头上乌云泼墨似的深黑,紫电雷鸣,楚贞抬头望去,只见云间隐约闪现青色龙鳞,灯笼大的龙眼放射出金光。
管事和渔夫两股颤颤,跪下匍匐道:“是龙!是龙!”
楚贞站在船头,冷声道:“不是龙,是蛟。”
云上那蛟龙嘶鸣一声,从云上冲下来,尾巴卷住船头的楚贞,飞行而去。
管事失声道:“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