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他觉得他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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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他大概是死了。
睁开眼看到的世界是完全陌生的，被烈火炙烤得焦黑的道路摇摇欲坠，通往象征毁灭与死亡的火海。燃烧的火焰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灼热的火舌舔舐着他的周身。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里一定就是地狱了，他想。他的心情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困惑和悲哀，坦然地向前迈开了步子。
很快他就站在了这汪火海的边缘。他的半只脚已经悬空，靠近后更加真实的温度几乎要将空气都融化，他深吸了一口气。
火舌突然反常地跳了跳。这让他终于发现，这潭烈焰的对面还站着一个人。虽然远远地看不清相貌，但他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上的白袍一起被灼热的空气蒸腾得上下翻飞，看上去十分气度不凡。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地狱里真是什么人都有啊——纵身跃下之前，他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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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我决定试一试。”
他被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这张脸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未经认真梳理还有点自来卷的头发和没精打采的眼神都让他看起来邋里邋遢。他俯下身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经这人提醒，他才开始关注自己的情况。他似乎是从一张普通的床上醒来的，尽管记忆里他他应该已经在火海里永眠了。他的身体仍然记得被烈焰一点一点吞噬掉血肉和骨髓的烧灼的痛苦，但他现在身体完整，甚至——他摸了摸垂在身侧的一缕长发——多了些东西。
没等他说什么，眼前的人又开口道：“算了，看你也感觉不出什么，我就直接都告诉你吧。”
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那人看着他，忽然皱眉陷入了思考，“对了，你得先有个名字哈，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叫你。我想想，叫个什么呢……”没过三秒钟，他就猛地一击掌，“对，既然是跟水有关，那就叫青涟吧。”
他看上去对自己取的名字很满意。这人又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拍板道：“宫青涟。”
月光从窗棱照进来，亮得吓人。宫青涟从来没见过这么明亮的月光，就好像月亮就堪堪停在房顶上方一样。他从窗户望出去，原来屋外有一汪池塘，月光反射在水面上，像无数晃动的碎银，闪烁在他的眼底。
“好吧，那咱们就出去说。”那人见他看得出神，率先推门走了出去。宫青涟随着他走出门外，夜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清冷，奇怪的是，明明眼前就有一大谭水，他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袍，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空气清凉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丝沁甜，这让他觉得这里似乎不是个坏地方。
“先自我介绍一下，”那人挠了挠一头乱毛，“我叫梅竺兰，你要叫我梅老师，记住没？”
宫青涟疑惑地看着他。梅竺兰不紧不慢道：“别看我，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他指指宫青涟，“是我的学生。而我呢，”他又指了指自己，“是神。”
宫青涟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你跳下去的那个坑呢，叫涅槃湖。按理说，只要跳进去还能出来，就能成神。”梅竺兰说着鼓了两下掌，“你就出来了，恭喜恭喜。”
宫青涟一时觉得很没有真实感，姑且道了个谢。“但是呢，”梅竺兰加重了语气，很明显这个转折后才是重点，“那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说法。神不是那么廉价的，就算你通过了涅槃湖的考验，也不能算真正的神。必须要在我们这里——”他对着水潭伸出了手，“在这个速成神补习班学习，然后顺利毕业，才能拿到正式神的资格。”
宫青涟顿时觉得月光笼罩的水面充满了一种神圣感。两人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宫青涟等着梅竺兰继续说，梅竺兰等着他发问，场面一时陷入了凝滞。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梅竺兰先开口，“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我就去睡觉了。”
宫青涟想了想，“有，”他问，“为什么我是你的学生？”
“这个嘛，”梅竺兰挠了挠头，“内部分配，涉及行政上的问题，你们学生也不懂，就别瞎操心了，老老实实跟着我这个糟大叔吧。”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不知该怎么称呼的、大概有很多神和预备神的地方，是有组织严密的分级和纪律的，听上去跟人的学校差不多，只不过是一对一——“我有其他同学吗？”宫青涟突然想道。
“有啊，”梅竺兰一摊手，“除了你还有十好几个呢，还有好几个老师，到时候你们都是一个班的。”
宫青涟有些惊讶，“跳涅槃湖的只有这些人吗？”
梅竺兰比他更惊讶，“想什么呢年轻人？！你当下面的人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去跳涅槃湖吗？修仙都比跳湖靠谱好不好，你们这届除了你和靳忘川，就没有从涅槃湖升上来的了！”
宫青涟低头陷入了沉思。这就跟他想的很不一样了，他本以为这是死后世界，但听梅竺兰的意思，这里好像类似修仙文里飞升后的世界，跳涅槃湖是走投无路后铤而走险的飞升方法。那他跟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
梅竺兰打了个哈欠，“还有问题吗？今晚连着接了俩，困死我了，没事我真要去睡了。”
宫青涟看他是真的很困，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暂时没有了，晚安晚安。”
新奇的问候方法，梅竺兰心想。就快走到长廊拐角处时，他背后忽然又传来了声音，“梅老师。”
梅竺兰回头。宫青涟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他仰着脸，平静地问道：“人死后会到哪里？”
梅竺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宫青涟的白袍反射着温和的光，照亮了他同样温和的眉眼。“——反正不会到涅槃湖。”他说，然后转身消失在拐角。
宫青涟看着他离开，然后也转身回了刚才的房间。
第二天照旧是梅竺兰来敲他的门，叫他去上课。让宫青涟有点失望的是，他还是昨天那样邋遢的样子，彻底推翻了他“是不是因为昨天太晚了才没空整理仪表”的猜测。阳光下宫青涟终于见到了这个庭院完整的样子，紧靠着走廊有一片竹子，水潭边有几块巨石，像江南的园林，又更加清静简单。宫青涟跟着梅竺兰穿过长廊，一直走到一个更开阔的院子，一个比他昨天休息的地方大三倍的屋子立在正中央，正门前方也有一方水塘，荷叶密密麻麻地铺在水面上，一座宽大的桥跨过水面伸展向屋前的大门。梅竺兰和宫青涟是走小路过来，还没过正门拐角，梅竺兰就停住了。宫青涟跟着停下来，梅竺兰却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向前趔趄了一步。“好啦，”梅竺兰在他诧异的眼神中淡定道，“接下来你就自己进去吧。”
宫青涟奇怪：“你不是我们的老师吗？”
“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们的老师。”梅竺兰忽然抠起字眼来，“以后你就跟着榆钱儿，主要是他教你们，记住了。”
宫青涟更奇怪了，“那你负责哪方面？”
梅竺兰转身前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负责给你开小灶。”
这倒挺好的，补习班有老师给补习，下了课还有小灶吃，服务不能更周到了——这样想着，宫青涟推开了教室的门。
他本来还有点紧张，要是他到的最晚，整个教室的人都对他行注目礼，那就比较尴尬了。可出乎他的意料，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在。两人都是一身跟他相似的白袍，其中一人坐在座位上，支着脑袋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另一人站在他面前，眉头微皱，用温和又不失严厉的语调对他说着话，“你别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要是不认真学习，到时候可毕不了业，我不是吓唬你……”
说到一半他就停下了。站着的人最先注意到宫青涟，冲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也是新生吧？快过来坐下。”
宫青涟也对他笑了笑，向他的位置走去。这时坐着的那人终于转过了脸，他有着一张能将“惊艳”二字实体化的脸，眉眼间透着修仙故事里的人物独有的冷峻，光看这张脸似乎都能感受到他不凡的气度。一瞬间，宫青涟感到涅槃湖周边的热浪似乎又开始在周身翻腾，模糊的空气中，那人立在对面，笔直决绝的身影无法不让人印象深刻。
宫青涟盯着这张好看绝顶的脸，心想还好当时没看清，不然他恐怕跳得就没那么快了——怎么也得多看几眼再去死啊。
俞前见两人都不说话，以为两人都是冷淡的性子，于是主动开始介绍：“你也是昨天刚来的吗？他也是，他叫……”
“靳忘川。”
一个跟那张脸相性极高的声音答道。俞前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宫青涟看这个神情就能猜到这人有多不爱张口说话。他也对靳忘川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宫青涟。”
事实上俞前知道，靳忘川不光不爱说话，还不爱搭理人。昨天给他介绍老师和同学，有时候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今天他不光会说话，还会正眼看人了——这让俞前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他高兴地跟宫青涟攀谈起来，“你是自己过来的吗？第一次来这边感觉怎么样，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宫青涟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微笑着回答俞前的问题，“梅老师带我来的，都挺好的。”
“哦，”俞前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扭头小声嘀咕了一声，“那个三缺一啊。”
宫青涟竖起了耳朵，“什么？”
“没事！”俞前转过脸来又恢复了亲切的样子，“那人挺不靠谱的，肯定好多事都没告诉你吧？他就知道睡觉……别担心，等会儿上课我都会给你们详细讲的，到时候认真听就行。”
“好，”宫青涟应道，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他的名字，“谢谢你。请问你是……”
“报告！”
突然从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一齐看向门口，一个同样穿着白袍的人站在那儿，似乎是跑得太急，正大口地喘着气。俞前连忙招呼他，“羽放，快进来吧，今天有新同学来，不用到的那么早，我不是让李知心通知了吗？”
羽放提着白袍长长的下摆走进来，“我早上一急给忘了，快跑到教室才想起来——我说怎么在路上看见孟云开那小子，还在不紧不慢地吃早点呢！”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路过宫青涟的时候猛然停住，“咦，这是新同学吗？”不等宫青涟回答，他就笑呵呵地问候道：“欢迎你欢迎你，咱班终于能多点人啦。”说着居然还跟他握了握手。
宫青涟有点恍惚。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幼儿园大班，幼儿园的老师扶着他的肩膀温声细语地说，咱们班来了个新的小朋友，大家欢迎。然后底下的几十个小朋友都哗啦啦地鼓起掌来，下了课还有人给他塞糖。羽放跟他握了手，又看见窗户边的靳忘川，笑道：“这也是新同学吧？你也好你也好。”
靳忘川给他的回应仅仅是眼角向下的一瞥。羽放也不在意他的态度，问过他就哼着歌走到靠后的一个位置坐下了。宫青涟却还沉浸在他那一瞥里，靳忘川的脸微微侧过来，露出挺直漂亮的鼻梁，眼帘向下时显得睫毛格外地长，薄薄的嘴唇紧抿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他想再看一眼，转头却发现那张脸已经变换了角度。这会儿他的眼帘抬了起来，下巴也微微抬起，居然是正看着他。
宫青涟不明所以地跟他对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靳忘川不收回视线，宫青涟也不打算转头。这么好看的脸，能多看两眼为什么要少看两眼？
最后还是其他同学的陆续到来让靳忘川收回了视线。宫青涟扭过发酸的脖子时，忽然想道——这该不会是靳忘川对他发起的某种较量吧？
……那他大概让靳忘川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